正月十五,天色微黑。
    南澳岛將军府中,林浅正吃汤圆。
    屋外传来“嗖一一啪”的炸响。
    白蔻兴冲冲的进来道:“老爷、夫人,快来看,开始放烟花了!”
    这种冲天花,平日都是舰队传令之用,林浅早都看腻了。
    尤其是红色冲天花,他一见就觉得鹰船接敌,下意识想掏望远镜。
    是以林浅摇摇头,对叶蓁道:“你去看吧。”
    叶蓁有些犹豫,按她刚成亲时的拘谨,这种节日,肯定是要陪在林浅身边的,林浅不去,她也不会动。可隨著相处日久,她发现林浅甚至比她祖父还开明,於是便柔声道:“那我去去就来,官人等我哦。”说罢,她便起身,月漪给她披上斗篷,染秋端来手炉,几人兴高采烈的推门出去了。
    说是出门,其实只是站在院中看而已,林浅在房中还听得见几女的嬉笑声。
    上元节对大明人来说,是堪比春节一样重要的节日,哪怕是受封建礼教束缚最重的官宦女子,这一天也能上街游览。
    南澳岛的百姓也会自发组织盛大的灯会、烟火晚会。
    林浅对此兴致不高,可对叶蓁这几个女子来说,这是难得的盛会,林浅並不想扫她们的兴,正准备穿上衣服出门。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串脚步声,几女的嬉笑声一滯。
    片刻,叶蓁推门进来:“官人,来了一封信,说是交趾急递。”
    林浅將信打开,只见是白清手下匠人记录的木料尺寸。
    当看到广南储备如此之丰,阴乾保存如此之好时,不由內心激动。
    透过数据,这一百九十六根柚木,已浮现在林浅眼前。
    木料经过切割打磨、塑形拚接,3d建模一般自动加工为龙骨、肋骨、甲板梁,根根紧实分明。尤其是那根叫“鯨脊”的木料,简直天生就是为成为龙骨而生的。
    不將其造成旗舰大船,就是暴殄天物!
    唯一的坏消息,就是阮主不知好歹,执意不交木料。
    这不是大问题。
    实在谈不妥,林浅也能用银子买。
    阮主要还一意孤行,买木料的银子,也可以变成军费,直接去抢!
    林浅缓缓放下信,深吸了一口气,现在得知了木料的数据,新旗舰的图纸就要修改一番了。就在这时,门外又有脚步声传来,片刻后染秋走进来:“老爷,又来了一封信,也说是交趾来的。”林浅接过,这封信是白清写的,交代了阮主同意交付“鯨脊”的事情,並把阮红玉相关的事情说了,又写了她和郑芝龙后面的计划。
    林浅放下信,皱眉沉思。
    阮红玉的出现,倒是在他意料之外。
    这事运作好了,或许可以把她培养为一个亲大明的新阮主。
    因其女子身份,阮红玉的统治必然不稳,又增强了其对林浅的依仗,更好操控。
    不过这是后手,当下还是先把这批木料搞到手再说。
    於是林浅叫染秋找来纸笔,当场给白清写了回信。
    信中,肯定了二人到目前的做法,下达了坚决要把木料运回南澳的命令,同时叮嘱优待阮红玉。並安排白清找心腹,在当地散播阮红玉的英雄故事,重点宣传其通晓大义、献身牺牲、为国尽忠、为父尽孝的精神。
    故事结尾改为“公主在海上失踪”,但如果广南有难,她將如“闪电般归来”。
    同时將公主的失踪和大船队的到港联繫起来,往神话、传说方面升华。
    这样一来,阮红玉的声望必直线上升,而且宣传阮主亲女儿,广南又不便阻碍传播。
    阮主必然每日如坐针毡,为求白清出兵,价码还会不断增加。
    同时,也为阮红玉日后回归广南铺了后路。
    民眾见她回来,只会觉得传说应验,而不是诈尸还魂。
    林浅將信写就,吹乾墨跡,放入信封,交给月漪:“把这个送回会安港。”
    “染秋,叫白浪仔、周二哥、黄伯现在来……算了,明天早上来一趟!”
    “是。”染秋应下。
    叶蓁犹豫片刻,还是问道:“官人,是不是出事了?”
    林浅瞧她,只见她秀眉微皱,眼神担忧,小嘴微张,双手攥在胸前,突然起身,將她一把拉入怀中,狠狠亲了一口。
    “哎呀!”两个侍女全都嚇了一跳,连忙背过身去。
    林浅笑道:“你官人要发达了!”
    叶蓁脸色通红,如饮醇酒,忙捶他胸口,低声娇嗔道:“快放开我,登徒子!”
    林浅將她扶起身,大声道:“走,逛灯会去!”
    次日,白浪仔、周秀才来到林浅书房。
    “坐。”林浅道。
    有侍女进来倒茶。
    待侍女离开后,林浅抿了口茶道:“会安的木料快回来了,南澳岛的人才储备也得跟上。
    所以过几日,白浪仔去澳门一趟,招募些人手,二哥,你找些能说会道的,和白浪仔一起去。这一次招揽的力度要非常大,最好一次性把澳门的能工巧匠全部抽乾!”
    白浪仔道:“要招揽什么工匠?”
    “船匠、帆匠、缆匠、铁匠、钟錶匠、银……”说道此处,林浅一握拳,“各行各业的顶尖工匠,全部招来!”
    白浪仔点点头:“我明白了。”
    周秀才头皮一阵发麻:“哎,不是!舵公可不是让你去绑人!对……对吧?”
    林浅笑道:“自然,你到了澳门后,找到安胖子,让他帮忙把消息扩散出去,就说愿意来南澳岛的,可以带家眷同行,给一百两银子安家费,工钱涨一倍,而且可以签合同,工期最短只要两年。”周秀才一惊道:“舵公,这待遇给的也太厚了。”
    林浅笑道:“尤其是造船相关的工匠,工钱在一倍基础上再翻两成。另外,玻璃工、钟錶匠,这两者还可以再高两成。”
    白浪仔:“知道了。”
    周秀才连忙阻拦:“不行,不行。这给的太狠了,自古不患寡而患不均,岛上原本的工匠会有意见。”林浅道:“岛上原本的工匠也涨,也按同比例翻倍涨,现在公帐还有多少银子?”
    “还有二十八万余两。”周秀才声音弱了不少。
    “这只是现在的帐面,船队从会安返航,带回来的货值,大约五十万两,公帐会有八十余万两的剩余。银子不是省出来的,多发点给匠人们,发不穷。”
    林浅拿起一张纸,念道:“我已经算过了,澳门顶级工匠月银不过十两,普通工匠不过三两。岛上顶级工匠,像黄伯、储石匠,月银十五到十八两,普通工匠四两,学徒要么只管食宿,好些的只发一两。
    南澳、东寧两地工匠加起来,算上学徒,也不过五百余人,每年月银才不过两万四千两。
    这点银子,相比工匠创造的价值,实在是微不足道,多发些银子,也是应当。”
    林浅笑道:“我唯一担心的,只有工匠不肯来啊。”
    白浪仔淡淡道:“舵公放心,只要有本事的,我会用尽一切手段弄来。”
    周秀才皱眉道:“手段不可太粗野。”
    林浅纠正道:“粗野些也无妨,只要下手乾净利落,別叫別人发现也就是了。”
    “舵公放心,我下手有分寸。”
    “细节就不多说了,我已写在单子上。”林浅说著递出一份信,白浪仔接过。
    林浅道:“此行澳门,要捨得撒银子,花的多无事,花的少於三万两,不要回来见我。”
    “遵命!”白浪仔抱拳起身。
    周白二人走后,林浅又到正厅见哑巴黄,直接將那一百九十六根柚木的尺寸给哑巴黄看。
    “这批木料要运回来,想想海运的办法。”
    五日后,六条海沧船停泊在澳门港口。
    当日下午,议长的声明就贴满了澳门,每一个船厂、工坊、市集、酒馆都传遍了南澳岛招募工匠的消息广场等人流匯集之地,甚至还有专人做政策宣讲,宣讲者还配了翻译,是中葡双语的。
    听著一百两银子安家费、月薪翻倍、合同制、可做短期工的承诺后,整个澳门的热情瞬间就被点燃了。大明工匠或许还会犹豫,可葡萄牙工匠报名热情极高。
    他们本就是来东方赚钱的,在澳门和在南澳岛也没什么区別,自然是哪里月薪高就去哪里。加上这事又有议长背书,招人的又是澳门的守护舰队,哪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澳门船匠走的太多,以至於一半的船厂第二天直接歇业。
    两天后,工坊也有小半开不了门。
    三天后,就连酒馆都连著关门几家,一问才知道,压根一个顾客都没了。
    报名上岛的工匠,在上船前,都会受到一个简单的测试。
    比如木匠就做六根鲁班锁或者一线凿之类。
    帆匠就现场缝一块巴掌大的帆布等。
    测试完后,每人都会得到一封加盖了“南澳岛政务厅”红印的评级书。
    绝大多数葡萄牙人看不懂其上汉字,但是对拉丁字母是熟悉的。
    只见大部分的评级书上都写的是b或者c,也有不少d,但几乎没看见a。
    据登记的工匠说,这个是南澳岛推行的工匠分级制度,岛上会按这个標准发工钱。
    当然,根据行业不同,工钱也会有变化。
    比如工价最高的两个行业是玻璃工和钟錶工,其次是船匠等。
    其中玻璃工更是开出天价,几乎到了五十两银子一个月了。
    然而这年代,玻璃还处於少数几个国家、家族的垄断中,葡萄牙、西班牙都没有玻璃生產能力,是以这个岗位招不到人。
    不过葡萄牙倒是有钟錶匠,其中一名技艺高超的,更被评为a级,拿到了三十二两银子一个月的顶薪,引得周围的工匠十分羡慕。
    没选上的人,只能看著其他人登船,眼中满是不甘和羡慕,暗想当初怎么不学门手艺。
    与此同时,白浪仔亲至卜加劳铸炮厂,对炮厂工人嘘寒问暖,询问工人对炮厂的生產管理意见。凡是工人所提的,全都当场整改。
    比如有工人说炮厂夏天太热。
    白浪仔当即便道:“往后夏天,炮厂內必须买冰降温,每十个工人共用一个冰桶,全天保证用冰不断!”
    工人们欢呼雀跃。
    炮厂大股东卜加劳则埋头记录。
    白浪仔此行澳门,把各行各业的匠人招揽了个便,唯独只是给炮厂工人涨了工钱,没有调他们去南澳岛。
    首先因为铸炮是重工业,生產设备运输不便。
    其次生铁、硫磺、硝石、木炭等都是依託广东获取,搬厂之后,建立供应链极为不便。
    而且大部分原料都是敏感禁榷之物,用葡萄牙人的身份去採购,要比林浅自己採购方便得多。是以白浪仔此行,就是为安抚工人,同时继续提高炮厂待遇,吸引更多葡萄牙工匠渡海而来。至於什么成本、利润,白浪仔根本不考虑。
    反正炮厂股份,林浅只占一成,赚也赚不了多少,就算是亏,也是大股东亏得多。
    偏偏炮厂的经营决策权又攥在林浅手里,卜加劳只觉欲哭无泪。
    白浪仔在澳门盘桓了近半个月,招揽了工匠三百七十余人。
    六条海沧船来来去去,就像把澳门的血给吸乾了一样,整个城区都冷清许多。
    不少澳门市民对此颇有微词。
    因此白浪仔又在林浅授意下,在澳门建立了公共蓄水池一座,粮仓三座,木桥三座,石板路三条,排水沟五十条,工程预算白银两万八千余两。
    这些工程林浅只是出资,並不派实际派人建设,施工单位由澳门议事厅协调,林浅只负责工程宣传。这样下来,林浅的名头从澳门的吸血鬼,转身就成了澳门的建设者。
    而安胖子议长获得了政绩和市民的支持,地位更加稳固。
    市民们获得了大量的公共设施、工作机会。
    澳门则在葡萄牙人乃至欧洲人中,狠狠的露了一次脸,会吸引更多的欧洲工匠。
    甚至连林浅手下的审计,也能因这事去澳门歷练一番,可谓多贏。
    而且林浅还发现,因大明生產力低下,且政府忽视基础设施建设,像修桥补路这种事,就如雪中送炭一样,很是能收拢民心。
    有了澳门的成功经验,林浅打算等黄和泰控制了漳州的军队,就在漳州再来一次。
    澳门大搞修桥补路之际。
    清晨,交趾国北方,红河河口海域,吉婆群岛。
    一只舰队正缓缓向南驶出。
    舰队船只数量极多,半个时辰过去,还没从群岛石柱之间驶完。
    放眼望去,这个海面几乎全都被舰船铺满,船只密集的如下饺子一般。
    舰队旗舰,是一艘有著火红船帆的三桅广船,名为沧浪號。
    钟斌站在沧浪號尾甲板上,望著身后绵延不绝的船队,嘴角勾起笑容。
    天启二年冬月,顏思齐率队与林浅大战,结果被迎头痛击,死伤惨重,顏思齐本人更是被一炮轰成肉泥。
    钟斌见大势已去,又担心受到李旦责罚,当即率部逃亡。
    先是在长崎高岛以东藏匿,等林浅船队驶走,顺便补充淡水、乾粮,修復船体。
    在腊月底时,便率队向南航行。
    一路顺九州、琉球、赤尾屿南下。
    因知道林浅势力范围就在闽粤海域,是以钟斌不敢进东寧海峡,而是从东寧岛以东向南航行。这条航线荷兰人常走,顏思齐逃回平户时,也是走的此线。
    与其和林浅的船队碰面,钟斌还是更敢和老天爷赌一把。
    好在当时还是春天,东北季风尚在,钟斌船队硬是凭藉季风和意志力逆黑潮成功南下,到了吕宋。当时已是天启三年的五月份,正是大明商船从吕宋向北返航之际,用海寇的行话说,这就是“鱼汛”期。
    钟斌重操旧业,短时间內劫了三条大福船,赚得盆满钵满,在吕宋招兵买马,过了一段逍遥日子。可经歷了林浅劫船之事,马尼拉上下对於海盗行为深恶痛绝。
    更何况圣安娜號就是在五月底六月初被林浅劫持的,钟斌在同样的月份作乱,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是可忍孰不可忍。
    新任总督马上下令海军出港缉捕海盗。
    终於在钟斌第四次劫船时,被西班牙海军逮个正著。
    为应对海盗和荷兰人,圣安娜號被劫后,西班牙王室向马尼拉又派遣了五艘大型盖伦船。
    钟斌算是直接撞上枪口,被西班牙战船追杀了几百海里,一路逃到南海中部,靠著逆风航行以及岛礁间灵活航行的能力,才勉强摆脱追兵。
    当时已是天启三年八月,海况不定,飆风频发,外海航行和寻死没多大区別。
    钟斌又没办法回头,只能硬著头皮向西航行,准备在交趾国一带靠港。
    毕竟会安港的繁华,他在吕宋也有所耳闻。
    在穿过数场风暴后,钟斌偏航,到了郑主治下。
    当时郑阮之间已是剑拔弩张,郑主正招兵买马,大肆招揽海寇。
    钟斌做梦也没想到,人人喊打的海寇,有一天成了香餑餑。
    他凭藉歷经多次大海战的见识、沧浪號的火力、吕宋劫掠的银子,到了郑主手下,混得风生水起。先是威逼利诱大量大明、交趾的渔民入伙,再是抢夺船只,吞併其他海寇。
    在知晓大明珠母海防御空虚之后,还大举入侵,连劫了三个珠场。
    要不怕大明报復,说不定合浦城都要被他洗劫了。
    凭著目光毒辣,心狠手黑,广撒钱財,钟斌快速聚起了三千多手下,战船上百艘。
    交趾百姓送了他钟阎王的名號。
    当然,仓促凑起的人手,肯定谈不上战力。
    他手下炮舰除了沧浪號,只有两条火帆营的炮舰,之前围会安港时,被大明船队一路追击,击沉了一条,现在只剩一条。
    其余船只大多是苍山船、鸟船,仅有的几条福船,还是围会安港时,抢的大明商人的。
    这些船放在李旦、林浅、西班牙人这些海怪面前,肯定是不够看。
    但放在交趾国,已是性能优异的战舰了。
    想到这,钟斌看了眼跟在一侧的郑主水师,差点笑出了声。
    只见其水师战船平底、单桅、艇楼高大,每舷伸出十到三十只船桨,赫然是桨帆船。
    唯一的优点,就是不太依赖风力,除此以外一无是处。
    相比於此,阮主水师虽少,也还算是先进些。
    交趾国水师薄弱,海战烈度低,盘踞於此,得郑主庇佑,大明投鼠忌器,也不敢对他怎么样,当真是一处海寇的洞天福地!
    现下只要再做一件事,就能將这洞天福地坐稳了,那就是击败会安港的“郑和船队”。
    “我听闻“郑和船队』船虽少,但都是高五六丈,长二三十丈的庞然大物,此战你有把握吗?”说话的是郑主监军,叫郑文克,此人是郑主的远方宗室,胸无点墨,见识浅薄,说的话让钟斌闻之发笑。
    可钟斌恭敬地拱手道:“监军放心,他们虽號称“郑和船队』,可和郑和没什么关係,其船虽大,可据探子来报,所有炮舰都靠泊於栈桥。
    若是遭袭击,解缆、起锚、升帆至少要一个时辰。
    咱们处於上风向,只要趁天黑以火船偷袭,其船再强再大,也是付之一炬的下场。”
    “嗯。”郑文克將信將疑地点点头,反应过来后,又道:“什么咱们,此战是你部独自出战,黄將军和本督一样,都是来督战的。”
    “是。”钟斌恭敬答道。
    他斜覷右舷的郑主船队,只见其船只足有百余,放在海面上,也是好大一片,其船桨摇动不绝,像一支支在海面上爬行的蜈蚣。
    钟斌暗忖道:“这等虾兵蟹將,上了岸或许还有用,和我一同海战,我只会嫌碍手碍脚。”只是钟斌的荣华富贵,都要仰仗郑主,是以虽然掌握水师绝对力量,还是对郑主监军十分客气。“监军,从吉婆岛到会安港,有一千六百多里,要航行七八天时间,监军不妨先去房中休息,房里给监军准备了个好玩意。”
    钟斌说著,露出了个男人都懂的笑容。
    监军笑道:“懂事。”
    隨即他进入船舱,隨即船舱里传来女人的惊呼:“你是是谁?別碰我!啊”
    半个时辰后,监军满面潮红的从船舱中出来,走到尾甲板上,嘴里咀嚼著檳榔,喘著粗气,含糊不清的道:“我还道你把阮红玉抓来了,不过这个大明女人也不错。”
    钟斌道:“是个大地主的女儿,监军喜欢就好……阮红玉是?”
    郑文克將阮红玉削髮从军,然后海战失踪,传言她將如闪电般归来的故事讲了,然后大放污言秽语。越南自古有女子为將传统,比如二征夫人。
    所以,阮红玉的故事在百姓之间传播的很快,藉助奸细探查,自然也传到了郑主宫廷中。
    钟斌听了之后,暗暗心惊:“这故事编的这么悲壮,岂不是想激励军队,来个哀兵必胜吗?我都看得出其用意,这个监军可真是草包。”
    转眼到了正午,伙夫在船上送饭,进船舱时嚇了一跳,大叫一声,跌坐在地。
    钟斌忙下去查看,只见那个地主女儿,不知何时挣脱开束缚,用床单接成绳子,上吊了。
    钟斌暗骂晦气,命令道:“把人丟海里!瘦狗,晚上的时候,你乘小船靠岸,再弄个女的来。”被称作瘦狗的,看向女人尸体,舔舔嘴唇道:“舶主,就这么扔海里,不是浪费了?”
    钟斌笑骂:“隨你。”
    “谢谢舶主。”瘦狗忙指挥手下把尸体往船舱里搬。
    就在这时,瞭望手突然喊道:“尾舷敌船!”
    钟斌心底一惊,两步跑上船尾甲板,拿出望远镜朝远处看。
    郑文克慌道:“怎么回事,怎么从咱们后面来了?”
    望远镜中,钟斌看到来的是四条夹板大船、五条小船,笑道:“来得正好,通知船队掉头!”“是!左满舵,左舷迎风,换帆!”火长大声呼喊。
    郑文克提高音量,声音颤抖,说道:“告诉我怎么回事?不是说好去会安偷袭,怎么敌人在后面,打不打得过?”
    钟斌脸上浮现自信笑容:“这附近有一片浅滩,我正是设计引敌人来此!他们中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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