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棠越过屏风,就看见大伯母背对屏风的方向,面壁躺著。她侧臥在床上,身子蜷缩成一团,被子只盖到腰间,头髮散乱地铺在枕上。从背后看去,她的肩膀微微耸动著,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发抖。
    沈清棠清了清嗓子,开口:“大伯母。”
    那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大伯母像被烫著一样,倏地弹了起来。她的动作又快又猛,床板发出“咯吱”一声响。同时扭头看向沈清棠,那目光里有惊愕,有戒备,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怎么是你?”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眼睛肿得比核桃还大,眼皮红得发亮,几乎睁不开。面容憔悴得嚇人,颧骨高高突出,两颊深深凹陷,嘴唇乾裂起皮,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祖母去了。”沈清棠实在对大伯母同情不起来,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大伯母听了,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讥讽的弧度。那笑容里带著几分不屑,几分冷漠,还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颓废。
    “我女儿都没了,其余人与我何关?”她的声音平平的,没有起伏,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係的事,“尤其你们姓沈的,没一个好东西!”
    沈清棠又不是来当说客的,並不在乎大伯母是否颓废。她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腰背挺得笔直,只淡声提醒:“女儿没了,儿子也不要了吗?”她顿了顿,看著大伯母的眼睛,“別忘了,你还有沈清珏。”
    大伯母的身子微微一僵。
    沈清棠接著道:“若是婆母死了你连面都不露,不孝的名声传出去,你以后可还想找儿媳妇儿?”
    打蛇就得打七寸。什么打感情牌、讲道理、摆事实,对大伯母这种人都无用。她的软肋从来不是丈夫,不是婆家,而是她的孩子。沈清丹已经没了,沈清珏就是她最后的指望。
    果然,大伯母窒了一瞬。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的目光闪烁了几下,从沈清棠脸上移开,落在墙角某处,又移回来。
    她没反驳,只恶狠狠地瞪著沈清棠,那目光像刀子一样,恨不得在她身上剜出几个洞来。然后她开口,声音又尖又利,像是指甲划过铁器:“都怪你!就是你的错!”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是你个扫把星给沈家带来的灾难!都是你惹来的祸端!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呢?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她说著,从床上抓起一个枕头,朝沈清棠扔过来。那枕头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在半空中划了道弧线,落在沈清棠脚边。
    沈清棠没躲,也没动。她站在那里,低头看了看脚边的枕头,又抬起头,看著大伯母那张扭曲的脸。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安慰。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著大伯母发疯,等她骂累了,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大伯母压抑的哭声,和窗外风吹过枯枝的呜咽。烛火跳了一下,在墙上投下两个摇晃的影子。
    沈清棠隨手从桌上抄起一个花瓶。那花瓶是青花瓷的,不大,刚好一握,里头还插著几枝干枯的梅花,花瓣早已落尽,只剩光禿禿的枝丫。她抽出乾梅花枝扔在地上,握住瓶身,掂了掂,分量不轻不重,顺势朝大伯母的头上砸了下去。
    “啊——”
    大伯母尖叫一声,声音又尖又利,像是什么东西被活活撕裂。她双手捂住被砸的地方,整个人往床里缩,蜷成一团,惊恐地看著沈清棠。那眼神里有恐惧,有震惊,还有几分不敢相信,她大概没想到,沈清棠敢真的动手。
    “清醒了没?”沈清棠冷眼看著大伯母发疯,手里还握著那个花瓶的细颈,瓶身已经碎裂,边缘沾了一点血跡,在青白的瓷面上格外刺目。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是在问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若是没清醒,我不介意把你拖到外头吹吹冷风!”沈清棠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怎么?公主府住久了,忘记自己是什么东西了?”
    她把碎裂的花瓶往桌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著蜷缩在床角的大伯母。
    “我是扫把星,还是你们是扫把星,自己没点b数?是谁连累沈家九族流放的?是谁推我出去给沈清丹当替死鬼的?怎么你们坏事做绝遭了报应,还有脸指责別人呢?”
    鲜血顺著大伯母的指缝流出来。那血是暗红色的,黏稠稠的,一滴一滴落在她月白色的衣襟上,洇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花。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满手是血,那血色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她尖叫一声,声音比方才还要尖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她从床上跳下来,鞋都没穿,赤著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朝沈清棠扑过来。
    “小贱人,我跟你拼了!”
    大伯母双手张牙舞爪地伸过来,指甲又长又尖,像是十把小小的匕首。她的脸扭曲著,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布满血丝,像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母兽。
    沈清棠压根不给大伯母靠近自己的机会。她侧身一闪,长腿曲起,伸脚往大伯母小腹上一踹。那一脚不重,却稳准狠,正中小腹。
    大伯母“啊”了一声,踉蹌著后退了几步,脚下一滑,跌坐在地。地砖冰凉,她穿得单薄,屁股著地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她挣扎著想站起来,手撑著地,腿蹬了两下,却没能起来。又试了一次,还是没起来。接连挣扎了几次,都没能坐起来。
    沈清棠微微皱了下眉。
    大伯母瘦了真多!手腕细得像柴火棍,青筋凸起,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的骨头。也不知道几天没吃饭了,半点力气都没有,整个人像一张被抽乾了水分的纸。
    可別被自己一脚踹死了。
    为这种人偿命可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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