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八日。
    上午九点三十分。
    开市钟响。
    地狱的门开了。
    第一秒,恆指期货跳空低开四百点。
    第三秒,五百点。
    第五秒,五百六十点。
    卖单从纽约、伦敦、东京、新加坡四个方向灌进来,像四条河同时决堤。屏幕上的数字拼命往下掉,快到交易员的眼珠子跟不上。
    量子基金打头阵,八千张空单一口气砸下来。
    老虎基金紧跟,五千张。
    伦敦两家,三千张。
    磐石资本,一千五百张。
    一万七千五百张卖单,三分钟之內,打光。
    恆指期货报价跌破七千三。
    匯市同步动手。
    港幣即期匯率被十五亿美金的卖盘直接衝到7.7998。
    远期匯率更难看,三个月期的港幣远期已经穿了7.85。
    股匯双杀。
    教科书一样的打法——乾净,凶狠,不留余地。
    金管局交易室里,三十二块屏幕全是红的。
    一整面墙的红。
    警报声连响三次。
    有个年轻交易员骂了一声粗口,旁边的人伸手拍了一下他后背,他咬住嘴唇,没再出声。
    任局长站在最后面,一动不动。
    手里的电话没放下。
    他在等。
    九点三十五分。
    散户的止损盘开始往外涌。
    几百张、几百张地拋,像受惊的羊群往一个方向跑。
    机构的程序化交易也被触发了——到价就跑,不看盘面,不讲道理,纯机器操作。
    恆指期货跌到七千一。
    离跌停,只剩两百点。
    纽约。
    德鲁肯米勒盯著屏幕,右手捏著对讲机。
    “第一波打完,恆指跌超七百点。港府没动。”
    索罗斯坐在后面,一只手搭在皮椅扶手上,指尖轻轻点了一下。
    听到“没动”两个字,嘴角微微提了一下。
    “继续。”
    伦敦。金融城。
    路透社驻港记者站的编辑台上,两份稿子已经摆好。
    一份標题——《香港联繫匯率制度宣告终结》。
    另一份標题——《索罗斯击垮第四只亚洲小龙》。
    稿子写完了,日期填好了,配图选好了。
    就差按一下“发送”。
    九点四十二分。
    恆指期货报七千零五十。
    离跌停还有一百五十点。
    任局长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二分钟了。
    够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內线號码。
    两个字。
    “开闸。”
    三秒钟后。
    盘面上出现了一笔买单。
    八千张。
    一口价。七千零五十,全部吃掉。
    紧接著第二笔,六千张。
    第三笔,五千张。
    第四笔——一万张。
    四笔买单,十五秒之內,全部成交。
    恆指期货从七千零五十,一口气拉回七千四百。
    三百五十点。
    十五秒。
    德鲁肯米勒的嗓子一下子紧了。
    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著压不住的意外。
    “港府进场了。大单。非常大。”
    索罗斯坐直了。
    整个人从椅背上离开。
    “多大?”
    “第一分钟——两万九千张买单。”
    这个数字砸在办公室里,像一块铁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德鲁肯米勒接著报:“七千三到七千五之间的卖单全被扫了。一张不剩。空的。”
    索罗斯没接话。
    手指停在扶手上,没再动。
    九点四十五分。
    联盟追加。
    量子基金加了五千张,老虎基金跟了三千张。
    八千张空单砸下去。
    盘面跌了不到一百点。
    三秒。
    被接走了。
    全部。
    九点四十八分。
    再加。
    一万两千张空单。
    砸下去,跌了八十点。
    两秒。
    接走了。
    乾乾净净。
    德鲁肯米勒站了起来。
    他盯著屏幕上的成交数据,手指划过一组数字,划了两遍,像是不敢信第一遍看到的东西。
    “过去六分钟,对面总共吃了超过六万张买单。”
    他停了一下。
    “折算金额——超过三百亿港幣。”
    转过头,看著索罗斯的侧脸。
    “六分钟。三百亿。”
    索罗斯没回。眼睛钉在屏幕上。
    恆指期货已经拉回七千六百。
    还在涨。
    对面的买单还在进来。
    没有停的意思。
    十点整。
    联盟这边咬著牙,押了最后一波重注。
    量子、老虎、伦敦两家,四方凑了两万张空单,同时打出去。
    盘面被压了一百二十点。
    对面的买盘停了三秒。
    就三秒。
    然后——
    两万五千张买单,一口吞。
    不但全吞了,还把价格往上顶了两百点。
    恆指期货报七千八百八十。
    德鲁肯米勒盯著成交记录,喉结滚了一下。
    你打两万张,他用两万五千张接。你砸一百二十点,他给你拉回来还倒找两百点。
    这不是在交易,这是在告诉你——来,继续砸,看谁先没子弹。
    十点十五分。
    罗伯逊的电话打进索罗斯办公室。
    “乔治,对面的弹药量不对。”
    “什么意思?”
    “我算过港府的储备。打完匯市那几天,最多还剩一千亿港幣的可动用资金。”
    罗伯逊停了一下,呼吸声透过话筒传过来。
    “但今天开盘四十五分钟,他们至少花了五百亿。”
    声音压低了半度。
    “照这个速度,他们能打一整天。乔治——这不是港府一个人的钱。”
    索罗斯握著听筒,没接话。
    窗外,曼哈顿的天际线灰濛濛的。
    十点半。
    恆指期货拉到八千点。
    十一点。
    八千一。
    联盟每一次拋出卖单,对面都在三到五秒內全部接住。
    不讲价。
    不犹豫。
    不挑量。
    你出多少,我吃多少。
    这四个字,从盘面上读出来,比任何语言都狠。
    十一点二十分。
    交易量突破歷史纪录。
    香港联交所成立以来,从没有过这种数字。
    到中午十二点,恆指期货单日成交量已经是前一天的三倍。
    联盟的保证金帐户开始告急。
    老虎基金的风控第一个亮了红灯。
    午盘休市。
    索罗斯办公室。
    德鲁肯米勒把一份数据表拍在桌上。纸角都被他捏皱了。
    “上午的战况。我们五方总共打出去四万六千张空单。对面全部接走了。一张没剩。恆指从最低七千零五十,拉回到八千二。”
    他手指戳在表上一行数字上。
    “我们上午的平均空头成本在七千三到七千五。现在恆指八千二。”
    顿了一下。
    “这批空头,全线浮亏。”
    索罗斯盯著那行数字,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总浮亏多少?”
    “加上之前的老仓位——十四亿美金。”
    十四亿。
    这个数字搁在桌上,谁都没再碰。
    下午一点。开盘。
    联盟硬著头皮又压了一波。
    一万张空单。
    对面吃了。
    又一万张。
    又吃了。
    不挑食。不眨眼。
    恆指八千三。
    八千四。
    八千五。
    每涨一百点,联盟帐户上的浮亏就往上跳一截。
    下午两点半。
    离收盘还有一个半小时。
    德鲁肯米勒走进索罗斯的办公室。
    脸上的表情——用三个字形容:撑不住了。
    他站在桌前,把手里的报表递过去。
    “乔治,空头主力全线亏损。”
    索罗斯接过来。
    数字刺眼得很——
    恆指期货报八千五百四十。
    联盟十万张空头的平均建仓成本,八千三百。
    亏了两百四十点。
    折算下来,帐面浮亏超过二十亿美金。
    还在涨。
    对面的买单,还在进来。
    一笔。
    一笔。
    又一笔。
    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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