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八號。
    后海院子。
    张蔷的红色夏利又停在胡同口。
    车门响。高跟鞋响。一路响到院子里。
    张蔷站在石桌前。双手叉腰。
    “张红旗,你给我解释解释。”
    张红旗坐在槐树下。手里端著搪瓷杯。
    “什么?”
    “什么什么?网吧开演唱会?你是不是拿我当猴耍?”
    张蔷拉开椅子坐下。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脚尖点著地。
    “我张蔷出道这么多年。工人体育馆唱过。首都体育馆唱过。你现在让我去网吧?”
    “对。”
    “三百台电脑。一堆臭烘烘的小伙子。键盘油腻得能炒菜。你让我在那儿唱歌?”
    张红旗没接话。喝了口茶。
    张蔷越说越来劲。
    “网吧那个环境,你也不看看。隔壁打游戏的在骂人。后面看电影的在嚎。我在中间唱歌?音响往哪架?声音能盖过去?”
    “盖不过去。”
    “那你还让我去?砸招牌啊?”
    “不用音响。”
    张蔷愣了。
    “不用音响你让我清唱?”
    张红旗没回答。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东西。
    飞音一號。
    透明亚克力盒子。绿色的电路板。银色的耳机孔。
    他把耳机线插进去。递给张蔷。
    “戴上。”
    张蔷接过耳机。半信半疑。戴上。
    张红旗按下播放键。
    声音传进张蔷的耳朵。
    一首歌。
    女声。
    是她的声音。
    但不是她发行过的任何一首歌。
    新歌。
    上个月她在录音棚录的小样。只给了张红旗一份母带。还没混音。还没发行。人间没有第三个人听过。
    但从这个透明盒子里放出来的版本,乾净得不像话。
    没有底噪。没有电流声。没有磁带的嘶嘶声。
    纯粹。
    张蔷听了三十秒。把耳机摘了。
    盯著手里的透明盒子。
    “这音质,谁弄的?”
    “老周。做了专门的解码方案。码率拉到了320。”
    张蔷不懂码率。但她懂声音。
    “比我在录音棚监听的差不了多少。”
    张红旗点头。
    “所以不用音响。”
    张蔷皱眉。
    “那三百个人怎么听?”
    张红旗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耳机。
    “每个人,戴耳机。”
    张蔷没说话。
    张红旗站起来。走到屋里。指著墙上一张草图。
    草图画得粗糙。丁雷画的。
    中间是一个小舞台。周围是一圈一圈的座位。每个座位旁边画了一台电脑。每台电脑旁边画了一副耳机。所有耳机的线,匯到一个方框里。方框上写著两个字:伺服器。
    “丁雷改了区域网的推流协议。伺服器把音频流同步推到每台电脑。延迟控制在零点一秒以內。三百台电脑,三百副耳机,同时出声。一模一样。”
    张蔷盯著草图。
    “那我在台上干什么?”
    张红旗转过身。看著她。
    “对口型。”
    张蔷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你站在台上。灯光打著。你做动作。张嘴。但不出声。”
    “真正的声音,从伺服器走。推到每个人的耳机里。”
    张蔷站起来了。
    “你让我假唱?”
    “不是假唱。是沉浸式体验。”
    “有什么区別?”
    “假唱是骗人。这个,所有人都知道声音来自耳机。他们买的不是现场演唱。是这种听法。”
    张蔷在屋里走了两圈。高跟鞋在水泥地上噠噠响。
    走了第三圈。停下来。
    “三百个人。戴著耳机。看著我在台上不出声。”
    “对。”
    “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对。安安静静。”
    “路过的人往里一看。三百个人坐在那儿。一声不吭。盯著台上一个女的张嘴。但是没声。”
    “对。”
    张蔷站在原地。
    安静了十秒。
    “疯了。”
    她说。
    又安静了五秒。
    “行。我干。”
    张红旗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杯水。
    这回张蔷接了。
    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服装我自己选。妆我自己化。灯光我要看一遍。”
    “都听你的。”
    张蔷拎起包。走到门口。回头。
    “张红旗。这事要是砸了,你欠我一场首体的演唱会。”
    门关了。高跟鞋声远去。
    ——
    当天下午。
    刘浩带著十二个人杀到中关村旗舰店。
    网管全部到位。
    刘浩站在二楼大厅中央。环顾四周。三百台电脑。排得密密麻麻。
    “中间四排,全搬走。”
    网管傻了。
    “浩哥,搬走?那四排有八十台机子。”
    “搬。搬到库房。腾出来的地方,搭台子。”
    网管不敢多问。开干。
    八十台电脑。crt显示器。主机箱。键盘滑鼠。线缆。
    全拆。全搬。
    折腾到半夜。中间空出来一块六米乘四米的平地。
    刘浩从外面拉回来两车木板。现场钉了一个半米高的台子。
    台面铺了黑色的布。
    四角架了四盏灯。从歌舞团借的。
    没有音箱。
    没有功放。
    没有话筒架。
    台上孤零零的,乾乾净净。
    剩下的两百二十台电脑,重新排列。弧形。一圈一圈围著舞台。每台电脑前摆一副耳机。统一供货。丁雷从中关村扫了三百副飞利浦头戴式耳机。全新的。
    ——
    五月十號。
    丁雷在飞宇在线首页掛了一张海报。
    黑色底。白色字。
    “5月15日。张蔷·静音演唱会。”
    “仅限中关村飞宇旗舰店。”
    “三百个名额。”
    “戴上耳机。闭上眼睛。”
    底部一行小字。
    “这是你从未体验过的现场。”
    海报掛出去两个小时。飞宇在线的伺服器被挤爆了一次。丁雷骂骂咧咧加了两台伺服器。
    论坛上帖子疯了。
    “静音演唱会是什么鬼?”
    “张蔷不用话筒?那听什么?”
    “三百个名额怎么抢?”
    “我从瀋阳坐火车去行不行?”
    一天之內。登记报名人数:四千六百人。
    抢三百个位子。
    ——
    京城国际饭店。
    渡边一郎打开电脑。看了一眼飞宇在线的首页。
    黑色海报。白色字。张蔷。静音演唱会。
    渡边看了半分钟。关掉页面。
    端起咖啡。
    “在网吧里搞演唱会。”
    他对著助理摇了摇头。
    “张红旗疯了。三百个人的网吧,搞什么演唱会?没有音响,没有舞檯灯光,没有调音台。这是行为艺术,不是商业活动。”
    助理附和。
    “他们的md降价日也定在十五號。撞车了。”
    渡边放下咖啡杯。
    “正好。让媒体都来看看。一边是索尼md全国大促,十个城市同步降价。一边是一帮人蹲在网吧里戴耳机看哑剧。”
    渡边笑了。
    “高下立判。”
    助理退出去。
    渡边转过身。看著窗外的长安街。车流不息。
    五月十五號。
    还有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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