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阿县。
    数百乡兵正押送著数千俘虏,朝著城池大步前进。
    这些俘虏神色惶恐,都被捆绑起来,踉蹌著前进,县丞亲自站在门口,脸色红润,下令將这些俘虏送往西城,去做加固城门之类的事情,那边的城墙正好有些缺口。
    有一个壮汉,此刻骑著战马,手持马槊,威风凛凛的走在军队的后头,有许多骑士都跟在他身边,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敬畏。
    这位壮汉身材魁梧,可並不粗鲁,相貌堂堂,五官端正,颇有些士人的风范。
    县丞赶忙走上前来,“知节!”
    壮汉即刻翻身下马,向县丞回礼。
    县丞看向面前这位壮汉,眼里甚是感动,“得亏城內有程君这样的勇士,不然如何能抵抗那些盗贼呢?”
    “县令已设好了宴席,正在等你前往!”
    这位击退了王薄大军的壮士,乃是东阿本地人,东阿程氏,那也算是鼎鼎有名,他们是汉末重臣程昱的直系后人,就是那位被后世称为“老食人』的程昱。
    这壮士唤作程咬金,正是程昱的第十三代孙,程家虽然有名头,可算不上是真正的门阀大族,跟杨,裴,郑等大族都没得比。
    程家世代为官,程咬金的父亲曾在北齐担任刺史,他的祖父和高祖都曾出任地方司马。
    程咬金不曾出仕,直到地方上盗贼四起,连东阿都开始遭受盗贼的欺凌,程咬金便决定召集乡兵,保护家乡,这也是地方豪强的常规做法,各地都是这样。
    但是程咬金不同,程咬金擅使马槊,驍勇善战,一连击败了数股盗贼,让眾人都不敢轻视,这次,王薄派遣大將来攻城,更是被程咬金打的全军覆没,仅以身还。
    程咬金看著面前这位异常热情的县丞,表现得依旧谦逊。
    “之所以能击败强敌,是因为麾下眾人感怀使君的恩德,想要报答他,並非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两人又拉扯了几下,程咬金方才领著几个心腹,跟著前往赴宴。
    宴会之上,亦是十分热闹。
    县令坐在上位,对著程咬金可谓是讚不绝口。
    其余官吏以及豪强,此时也是纷纷点头。
    而程咬金一直都保持沉默,等到县令已经说完了该说的,他这才开了口。
    “使君,这次虽然击退了敌人,可来人自称乃是叛贼王薄的麾下,王薄这个人,据说跟河北的几个盗贼合流,如今麾下有整整十余万的人马,这次他们吃了大亏,接下来定会派遣大军前来报復。”“若是不能抵抗,城池沦陷,吾等危矣。”
    程咬金的话顿时打破了宴会的和谐氛围。
    无论是官员还是豪强,此刻都流露出了惊惧之色。
    王薄並非是什么小盗贼,作为第一个正式起兵反抗暴君的人,王薄的名声很大,河水两岸都有人知道他的名號,还有人奉著他的名號来聚眾起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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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起兵已经很久了,跟著庙堂打过很多次战事,麾下已经有了成熟的老卒,有了完善的军官体系,並非是那种乱鬨鬨只懂得乱跑的盗贼。
    东阿並非是巨城,加上连年的灾害,如今將全部乡兵加起来都凑不出一千个能打的猛士。
    敌我实力实在太过悬殊。
    程咬金看向县令,“使君,不知太守那边,能否派人前来相助呢?”
    县令脸色苦涩,“遇到盗贼袭击的不只是我们,太守手里的兵並不比我们多....他还指望著我们能帮他平定其他地方的盗贼呢。”
    “那朝廷呢?討捕大使为何也不派兵前来呢?”
    “不知道,先前说討捕大使追击贼寇,去了夏丘那边,唉埃.就是知道了消息,只怕也来不及回来增援啊。”
    眾人沉默不语。
    即便是到了这种时候,也没有人开口说要投降叛贼什么的。
    如今的天下,並不算是完全分崩离析。
    地方上还没有达到官员向叛贼们主动归顺的地步,官员们如今至少还是看不起这些盗贼的,也不觉得他们能做成什么大事。
    歷史上,真正改变这一情况的人,是杨玄感和李密,杨玄感起兵宣告了勛贵们的不满情绪,而李密更是让盗贼们的含金量上升了好几步,歷史上那些有些身份的官员武將,基本都是归顺了李密或王世充,尤其是李密这里,关陇顶级勛贵,八柱国之后,將领们纷纷归顺,这才让盗贼彻底坐大。
    如今並没有这种级別的人占山为王,盗贼的含金量也没有升上去,依旧处於鄙视链的底端。眾人纷纷商谈起对敌的策略。
    看得出,以县令为首的几个官员,是想要撤离县城的,他们想要到治所去,合兵一处,保住自己的性命,儘管城池沦陷会让他们丟了官,严重的丟命,但是那总比直接死在盗贼手里要好。
    但是那些地方的豪强,他们就不太愿意撤离了。
    毕竟家底都在这里,也不可能全部带走. .现在若是主动捨弃家底,往后想再夺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就在氛围愈发古怪,双方都默不作声的时候,程咬金忽开口说道:“当下的局势確实危急,我听闻,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 .请几位使君速速动身,前往太守那边,劝说太守再向庙堂求援!”县令一愣,而其余几个本地豪强却有些著急,程咬金看了他们一眼,示意他们放心。
    县令狐疑的看著程咬金,一时间,他都不知道面前这大个子是真的想让自己走,还是在钓鱼. ..这廝要是发难,自己可拦不住他。
    他迟疑著说道:“怎么好弃城而去呢?”
    “使君,光靠著我们的力量,是无法抵御盗贼的,请为了城內百姓考虑,速速前往太守府邸,向他们求援”
    程咬金再次开口,脸色诚恳。
    县令问道:“那你们呢?”
    “城池不能就这么丟给盗贼,我愿意留守县城,跟贼人死战!”
    县令再次夸讚道:“当真是猛士!大隋正是需要知节这样的猛士啊!”
    “这样吧,我令你担任东阿乡兵团主,城內军士,都由你来调动,武库和粮仓,也交给你来负责,你留守城內,全力抵抗盗贼,我带著人往治所,一定请来援军!”
    “多谢县令。”
    县令不敢久待,草草结束了宴席,便领著眾人离开了。
    等到县令离开之后,那几个本地豪强哭丧著脸,走到了程咬金的身边,“程君为何要让他们走呢?”程咬金抬起头来,脸色平静,“强行將他们留在城里没有什么好处,碍手碍脚,做什么事还需跟他们稟告,若是局势危急,说不得还要勾结外头的盗贼,出卖我们。”
    “將他们送走,这城內的诸事便是我们自己决定,可以开仓招募兵勇,合法的武装他们,东阿虽不是什么大城,可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是十万贼兵都来了,我也让他攻不进来!!”
    此处没了那些官差,程咬金神色倨傲,甚是强势。
    可不得不说,他的这种强势还是很让人信服的,尤其是他主动出兵,正面击溃了贼兵之后,诸豪强此刻都不再反驳,纷纷表示愿意跟隨程咬金,跟著他一同抵抗盗贼。
    程咬金很快就接手了城防,开始效仿他的先祖,在诸城池沦陷的情况下,號召城內的眾人跟隨自己一同抵抗城外的盗贼。
    王薄的军队,果然也是在几天之后就赶到了这里。
    这次前来的军队,足足有两万余人,在到达城外后,他们即刻开始製作攻城器械,动作迅速,阵型有序,一点都不像是盗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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