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的视线越过前方小轿车的车顶。
    锐利的目光瞬间將整个拥堵路况收入眼底。
    前方道路的拥堵长度,目测已经超过了一点五公里。
    密密麻麻的私家车堵得望不到头,彻底瘫痪在狭窄的国道上。
    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和司机们暴躁的叫骂声此起彼伏。
    以目前这种车头贴著车尾的死锁状態。
    哪怕是等上两三个小时,也未必能向前挪动十米的距离。
    二话不说。
    王建军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握紧方向盘,猛地向右大角度转动。
    这台价值千万的阿莫迪罗越野房车发出一声低沉浑厚的咆哮。
    八个巨大的防爆轮胎硬生生碾过路肩的碎石块。
    带著一股无可匹敌的重装碾压气势。
    將房车稳稳地驶入了道路右侧一个由当地村民圈出来的临时土质停车场。
    “这路堵成这样,开进去也是受罪,咱们走过去。”
    王建军沉声开口。
    他拉下电子手剎。
    隨后摇下车窗,从那件黑色夹克的口袋里抽出两张红色的百元大钞。
    直接递给了满头大汗跑过来收费的停车场管理员。
    四人依次推开厚重的装甲车门下车。
    脚下踩著道路两侧略显坑洼的泥泞人行道。
    迎著鼎沸的人声,向著三公里外的云水古镇入口步行前进。
    下午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照在人身上显得有些刺眼。
    当他们顶著日头抵达古镇入口处时,才发现情况比想像中更糟。
    这里早已聚集了海量的人员。
    全国各地涌来的游客像被压实的沙丁鱼一样,死死挤在检票闸机前。
    耳边充斥著各种方言的急躁喧譁声。
    还有七八个导游举著大喇叭声嘶力竭的集合口令。
    汗臭和廉价香水味直往鼻子里钻。
    四人在这种极度拥挤的队伍里,耐著性子排了整整十五分钟。
    才终於通过那狭窄的闸机,正式进入了古镇的內部主街。
    主街的实际宽度大约只有五米左右。
    两侧全是古色古香的木质吊脚楼商铺。
    脚下是被岁月和无数鞋底打磨得发亮的青石板路。
    双向走动的人流极为频繁。
    人挨著人,肩膀蹭著肩膀,几乎到了摩肩接踵的危险地步。
    面对这种毫无秩序的乱局,极易出事。
    王建军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进入了临战状態。
    在他锐利的目光中,这些人不再是单纯的游客。
    而是一个个充满不確定性的移动动能障碍物。
    他立刻凭藉肌肉记忆做出了最完美的战术位置调整。
    四人的队伍被他迅速指挥成一字型紧密排列。
    王建军亲自走在队伍的最尾端。
    他往那一站,活像堵厚实的黑墙,用自己宽阔坚硬的躯体。
    完美挡住了所有可能来自背后的恶意推搡和衝击。
    艾莉尔则被安排在队伍的最前端开路。
    她戴著那副昂贵的黑色墨镜。
    高挑的身材配合著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感。
    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人群中挤出了一条路。
    而张桂兰和王小雅,则被这对世界上最顶级的战斗力组合。
    完美且密不透风地保护在队伍的中段安全区。
    “冰糖葫芦!现打的桂花糕!”
    街道两侧商铺里伙计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透著浓浓的市井烟火气。
    王小雅到底是个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年轻女孩。
    她很快就被路边那些色泽诱人的地方美食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
    她在一家掛著黄底红字老旧布幡的商铺前,不由自主地停留了下来。
    “妈,我想吃这个。”
    小雅兴奋地拿出手机,对准商家的二维码扫码付款。
    买了两份热气腾腾、散发著浓郁香甜味的传统桂花糕。
    由於她这短暂的停留购买。
    整个一字型护卫队伍的整体移动速度瞬间出现了减缓与脱节。
    就在这极度短暂的战术停顿空档中。
    变故陡生。
    一名戴著黑色鸭舌帽、穿著极不起眼的灰色夹克的消瘦男子。
    像一条常年混跡在下水道里滑腻的泥鰍。
    借著周围人群的视线死角,从张桂兰的左后方快速靠近。
    此时周围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肢体碰撞每秒都在发生。
    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短短一瞬。
    鸭舌帽男子的肩膀,顺势在张桂兰胳膊上蹭了一下。
    “哎哟,对不起啊大妈,人太多了。”
    鸭舌帽男子头也没抬,帽檐极低。
    嘴里用含混不清的地方口音快速地嘟囔了一句。
    他食指和中指之间夹著的一枚锋利薄刀片。
    顺手割开了帆布包。
    隨后,他立刻提高了脚下的步行速度。
    身形异常灵活地向下一矮,如同水滴融匯入暴雨下的大海一般。
    迅速且诡异地钻入了前方五米处那片最密集的人群內部。
    整个作案到撤离的过程,绝对不超过三秒钟。
    这是一个拥有十几年反侦察经验的职业老扒手。
    张桂兰原本並没有在意这种程度的肢体碰撞。
    在这拥挤的街头,被撞一下肩膀再正常不过。
    但在被撞击的那一侧。
    她突然感觉到原本紧紧贴在腰间的那份沉甸甸的重量,诡异地变轻了一下。
    那是常年操持家务、保管家庭所有財务的主妇。
    对贴身贵重物品最本能、最敏锐的直觉反应。
    张桂兰猛地低下头。
    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指,慌乱地去触碰掛在左侧的深蓝色帆布斜挎包。
    手指触碰到包口的那个瞬间。
    张桂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乾净。
    原本被她拉得严严实实、还特意用安全別针扣住的拉链。
    此刻正处於被利刃切断、完全开启的破裂状態。
    包里那个装著家里刚取出来的一万块厚厚现金。
    以及全家人身份证件的旧布艺钱包。
    凭空消失了。
    张桂兰脚下一软,险些站不住,猛地僵在原地,彻底停止了走动。
    要知道,那里面不仅是钱,更是全家出门在外的命根子啊。
    巨大的恐慌和自责猛地攥住了这位老母亲的心。
    她根本顾不上什么体面。
    下意识地扯著已经破音的嗓子,绝望地尖叫出声。
    “抓小偷啊!”
    “我的钱包被偷了!里面有身份证啊!求求你们帮帮忙啊!”
    老太太尖锐且带著哭腔的喊声。
    在喧闹繁华的古镇主街上突兀地炸裂开来,盖过了所有的叫卖声。
    周围距离最近的六名正在拍照的游客被这动静嚇了一大跳。
    他们纷纷停止了脚步,转头看向满脸惊恐、急得直掉眼泪的张桂兰。
    然而。
    让人寒心的一幕发生了。
    仅仅只是驻足看了不到两秒钟。
    这些人在確认事不关己、且不想在旅游期间惹上任何偷窃麻烦后。
    立刻冷漠地转回身。
    甚至有人嫌恶地捂紧了自己的挎包。
    没有一个人愿意停下来说半句安慰的话,更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
    人群就像是遇到礁石的水流,冷漠地从张桂兰身边绕行而过。
    王小雅被母亲的惨叫嚇坏了。
    她手里那两份刚买的热气腾腾的桂花糕,吧嗒一声掉在了骯脏的青石板上。
    她一把死死抓住张桂兰剧烈颤抖的手臂。
    “妈!你別急!深呼吸!咱们先报警!”
    王小雅急得眼眶通红,手忙脚乱地去掏口袋里的手机。
    而走在队伍最后的王建军。
    在母亲那声悽厉的惨叫响起的第一个音节时。
    他身上的气场,彻底变了。
    那个温和包容、会为了母亲省几毛钱而耐心倾听的退役老兵消失了。
    转而透出一股死人堆里杀出来的戾气。
    那是属於地下世界至高统治者“阎王”的绝对暴戾与极度冷酷。
    周围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他那双如同高空猎食的鹰隼般的眼睛。
    根本没有浪费哪怕一毫秒的时间去看地上的破包。
    也没有去看周围那些事不关己的冷漠看客。
    他的视线,直接犹如实质化的红色雷射。
    越过前方无数人攒动、密密麻麻的头顶。
    犹如军用级雷达一般,开启了最高频的疯狂扫描。
    体態特徵对比。
    移动轨跡异常分析。
    微表情与肢体语言甄別。
    仅仅只用了零点五秒。
    王建军的视线死死锁定在了前方十五米处的一个目標上。
    那个穿著灰色夹克的消瘦男子。
    正做贼心虚地压低著帽檐。
    脚下以一种异於常人的快频率步伐,经过一家手工艺品店那块巨大的木製招牌下方。
    对方的右手,正极不自然、死死地捂著那鼓囊囊的右侧夹克口袋。
    锁定目標。
    確认敌意。
    执行毁灭。
    王建军没有半句安抚家人的废话,那只会貽误战机。
    他微微偏过头。
    对著走在最前方、同样已经进入战斗警备状態的艾莉尔。
    拋出冷硬如铁的四个字。
    “留下等我。”
    话音未落。
    王建军的身体猛地向前压低。
    粗壮的胳膊如同两根生铁打造的撬棍,双手暴力地拨开挡在面前的两名游客。
    带著一身骇人的杀意,他像一头脱韁的黑色猎豹,朝著那名夹克男子的方向极速切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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