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
    云水古镇外围那个临时土质停车场里。
    王建军一行人穿过拥挤不堪的人潮,终於回到了这片相对空旷的地带。
    那台犹如钢铁巨兽般的阿莫迪罗房车,安静地停在角落里。
    庞大的体积和肃杀的防爆装甲涂装,让周围那些停放的私家车显得像玩具一样脆弱。
    周围不少游客远远地站著拍照,根本不敢靠近雷池半步。
    王建军大步流星地走上前。
    拉开厚重的装甲车门。
    当双脚踏上房车电动踏板的那一刻。
    张桂兰和小雅那紧绷了一路的神经,才终於彻底鬆懈下来。
    “快上车,这外面乱得嚇人。”
    张桂兰催促著,迫不及待地钻进了充满安全感的车厢。
    王建军坐进驾驶室。
    右手按下启动按键。
    柴油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浑厚的轰鸣,排气管喷出一股热浪。
    巨大的八个防爆轮胎碾压过坑洼的土路。
    房车稳稳地驶离了这片拥堵混乱的区域。
    二十分钟后。
    阿莫迪罗房车驶入了距离古镇五公里外的一个高级房车专属露营地。
    这里地势开阔,背靠著一片茂密的松树林,前方是一条蜿蜒清澈的河流。
    水电接驳桩一应俱全,且由於收费高昂,营地里静悄悄的,几乎看不到其他游客。
    这正是王建军最需要的防守阵地。
    车辆停稳,引擎熄火。
    生活区里很快就恢復了往日的烟火气。
    张桂兰在厨房区的水槽里熟练地清洗著排骨。
    隨后开启了內嵌式电磁炉,將切好的玉米和排骨放进砂锅里慢火熬煮。
    咕嚕嚕的沸腾声伴隨著肉香,在车厢里渐渐瀰漫开来。
    王小雅则盘腿坐在沙发上。
    手里拿著一把各种型號的数据线,正仔细地为她的两架航拍无人机电池进行深度充电。
    厨房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冲淡了白天街头的血腥与惊险。
    但王建军並没有真正放鬆警惕。
    他站在车厢中央,手指在智能主控面板上快速操作。
    “滴——”
    房车四周那些厚实的防弹级別遮阳帘,伴隨著电机的运转声,缓缓降下。
    將外界所有的窥探视线彻底隔绝。
    紧接著,王建军按下了另一个红色的独立按键。
    隱藏在车体外部四个角落的360度高清夜视监控探头,瞬间全功率开启。
    驾驶室上方的那块巨大的液晶显示屏被点亮。
    四块分割画面清晰地显示出房车周围五十米范围內的所有风吹草动。
    铁壁般的独立防御体系,正式建立。
    此时。
    艾莉尔从臥室区域走了出来,手里端著一杯刚倒好的赤霞珠红酒。
    她將一台平板电脑隨意地放在了环形餐桌上。
    屏幕亮起。
    上面显示出云水古镇及周边十公里范围的高清电子地图。
    “来看看这个。”
    艾莉尔慵懒地靠在真皮沙发上,摇晃著高脚杯,她冷冷地扯了扯嘴角。
    王建军走上前,目光落在了屏幕上。
    地图上,有三个醒目的红点正在缓慢移动,最终停留在了一个偏僻的坐標上。
    “情报网络刚刚发回来的数据。”
    艾莉尔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两个在二楼拿弩箭指著你的老鼠,逃跑路线已经被沿街的民用监控彻底拼凑出来了。”
    “他们非常狡猾,避开了所有的主干道探头。”
    “但他们最终进入了距离我们这个营地,不到两公里外的一个废弃采砂厂。”
    艾莉尔放大地图,指著那个紧邻著水域的荒凉地带。
    “那个地方三面环水,陆路只有一条坑洼的土道能进去。”
    “绝佳的藏污纳垢之地。”
    王建军看著那个坐標,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他没有说话。
    而是直接从战术长裤的侧边口袋里,掏出了之前在巷子里从夹克男身上缴获的那个黑色对讲机。
    王建军快步走到驾驶室旁边的通讯控制台前。
    他將对讲机的后盖拆下,看了一眼主板上的频段贴纸。
    隨后,他熟练地启动了这台军用级別的车载电台。
    手指在复杂的金属旋钮上快速转动。
    屏幕上的波段曲线开始剧烈跳动,对刚才记下的频率数据进行暴力破译。
    一分钟后。
    车载电台的扬声器里,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滋滋声。
    紧接著。
    一个带著浓重外地口音的粗獷男声,清晰无比地传遍了安静的车厢。
    “库房清点完毕。”
    “货已经全部装箱,码得严严实实的。”
    “告诉红桥那边的人,今晚十二点一过,准备走水路送出。”
    “这批东西烫手得很,买家在那边催得急,出了岔子谁也担不起!”
    通话极为简短,隨后便被切断,只剩下盲音。
    王建军和艾莉尔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在彼此的眼神中读懂了这番江湖黑话背后的深层含义。
    “货”、“装箱”、“水路送出”、“烫手”。
    这绝对不是几百块钱的街头扒窃团伙能用得上的词汇。
    这是一条隱藏在古镇繁华表象下的、规模惊人的走私网络。
    而且那批所谓的“货”,绝对触碰了国家法律的底线。
    王建军转身走向房车尾部的贯通式储物舱。
    伴隨著金属滑轨拉开的清脆声响。
    他从最深处拽出了一个没有任何標识的黑色战术背包。
    拉开拉链。
    他动作利落地將一台军用双目夜视仪、两捆高强度的黑色伞绳塞进包里。
    最后。
    他的手指握住了一把通体乌黑的重型军刺。
    这把军刺並没有开刃。
    但那厚重的刃口和特殊的血槽设计,证明了它的主人根本不需要锋利的刀刃,也能轻易砸碎敌人的喉骨。
    战前准备的肃杀感,让车厢里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
    “建军啊。”
    张桂兰端著两碗热腾腾的排骨汤,从厨房区走了出来。
    老太太將瓷碗放在餐桌上。
    她那双充满市井智慧的眼睛,一眼就看到了儿子手里那个散发著危险气息的背包。
    母亲的直觉,让她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种不安的氛围。
    “这都几点了,外面黑灯瞎火的。”
    张桂兰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语气里带著那语气里满是关切和担忧。
    “喝了汤,今晚就老老实实在车里睡觉。”
    “哪儿也不许去,听到没有?”
    王建军握著军刺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
    那双刚才还布满暴戾气息的眼睛,瞬间变得温和了许多。
    他將那把军刺隨手扔回背包里,拉上拉链。
    “好。”
    王建军走到餐桌前,双手端起那碗排骨汤。
    “听您的,今晚不出门。”
    他喝了一大口热汤,满足地嘆了口气,隨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艾莉尔坐在一旁,端著红酒杯,似笑非笑地看著这对母子。
    她太了解这个被称为“阎王”的男人了。
    他答应得越是痛快,心里的杀局就布得越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夜间十一点。
    房车內部的照明灯光被统一熄灭,只剩下仪錶盘上微弱的萤光。
    张桂兰和小雅已经在宽大的床铺上沉沉睡去。
    艾莉尔也闭著眼睛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
    月光透过车顶的天窗,冷冷地洒在车厢中央。
    原本属於王建军的那个床位上。
    空空荡荡。
    只放著一床叠得见稜见角的军绿色被子。
    那个黑色的战术背包,连同王建军本人。
    早已像融进夜色里的幽灵,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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