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如今该做的他都做了。
    虽然被那老东西囉嗦了半个多钟头,好歹是把事情报上去了。
    天亮之后再给派出所打个电话,让他们来人把事情定性。
    然后写报告,一份给卫生局,一份给工安,一份归档。
    这件事也算圆满解决。
    对了。
    最后还要安抚一下家属。
    虽然那家人死得就剩个瘫子,估摸著也没人闹事。
    郑为民把菸头摁灭,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老了,真的老了。
    想当年在手术台前一站十几个钟头,下来还能喝二两。
    现在一天一夜没合眼,浑身就跟散了架似的。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是医院的后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只有远处几盏路灯,在凌晨的黑暗里发出昏黄的光。
    后院的水泥地冲洗了好几遍。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郑为民盯著那片黑暗看了很久。
    他又想起下午去看现场的时候,那个年轻人趴在地上的样子。
    保卫科的人用担架把他抬走的时候,他的头耷拉下来,眼睛还睁著。
    就那么瞪著那些围观的人,瞪著这个他最后看见的世界。
    郑为民当时站在旁边,正好对上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散了,瞳孔放得老大,但郑为民总觉得它在看自己。
    看得他心里发毛。
    毕竟感觉国外的科学研究,人死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还是有意识的。
    最后消失的是听觉。
    亡者在心跳停止后的一个小时內,都还能听到周围的声音。
    只是再也没办法回答。
    有时候你其实並没有来晚。。
    郑为民打了个哆嗦。
    他把窗帘拉上,转身走回办公桌。
    困了。
    真的困了。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从柜子里翻出一床旧棉被,往沙发上一铺,这位中登直接躺了下去。
    沙发有点短,他得蜷著腿。
    但能睡著就行。
    这年头哪里有那么多讲究。
    郑民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阎家四口人的名字,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毕竟是好几条人命,虽然在医院工作久了这种事情经常见。
    但也不是说忘就能忘记的。
    可转著转著,那些名字突然变成了一个人。
    那个人就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穿著深蓝色的工装,手里提著一把用粗麻布缠著的剑。
    郑为民认识那个人。
    那张脸他在一份內部的通缉令上见过。
    两三个月前的事了。
    那时候忙著处理殷嶋死亡的烂摊子,具体细节他也没空去了解。
    只知道那时候这小子貌似在工安的看守下从医院跑了。
    当时工安来调查的时候,郑为民还亲自接待过。
    只是后来这事不知道为什么不了了之,最后那通缉令好像也没发出去。
    郑为民当时还纳闷,那么重要的嫌疑人,怎么说放就放了?
    但后来事情太多,他也就忘了这件事。
    奇怪?
    现在怎么又想起来了?
    郑为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睡觉睡觉。
    明天还有一堆事呢。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不知过了多久。
    也不知道有没有睡著。
    ......
    “砰!”
    一声闷响在耳边炸起。
    郑为民猛地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此刻躺在地上,心跳得飞快。
    窗外还是黑的。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掛钟在走。
    滴答,滴答,滴答。
    郑民在地上躺了一会儿,慢慢坐起来。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他竖起耳朵听了听。
    可足足听了好几分钟,却发现外头什么动静都没有。
    可能是做梦。
    郑为民揉了揉太阳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四点二十八分。
    他睡了有一个多钟头。
    头还是疼,太阳穴那儿一跳一跳的,带著一股子熬夜人特有的疲惫感。
    郑为民躺回沙发上,想继续睡。
    但却怎么也睡不著了。
    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些乱七八糟的事。
    就连好多过去几十年的陈年旧事都开始在脑海中浮现。
    这种感觉就跟魔怔了一样。
    郑伟民躺了十几分钟越躺心越烦,努力了十几分钟终於放弃了。
    他坐起来披上衣服,走到办公桌前。
    拿起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这个点儿打电话,不合適。
    但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他虽然不去刻意了解这些事情。
    可那段时间他们这个圈子里討论的话题,始终绕不开先前的那场动乱。
    那个南锣鼓巷95號院,貌似就在那期间死了不少人。
    再加上还有那个被抓走的老特务。
    叫什么老聋子来著?
    乱七八糟的,郑为民也记不太清了。
    总之传得沸沸扬扬。
    这让他突然想起那个从他医院跑掉的嫌疑人,好像也是那个院子的?
    姓高,叫什么顽?
    想到这里,郑为民有些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
    这不就是先前出现在自己梦里的那小子么?
    而且似乎就是因为这小子逃脱的原因,就连殷嶋的事情也被上头接手了过去。
    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上次的乱子就是从南锣鼓巷死人开始的。
    难不成?
    郑为民又拿起电话。
    这次他没犹豫。
    “喂,总机吗?给我接辖区派出所。”
    电话那头传来滋滋的电流声。
    显然这个点的接线员也还没睡醒。
    等了一会儿,通了。
    “餵?哪位?”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沙哑,听著像是被吵醒的。
    “我是红星医院院长郑为民。请问陆中间陆所长在吗?”
    “我就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郑院长?这个点儿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郑为民深吸一口气。
    “陆所长,我得跟您匯报一下,我们医院昨天到现在死了四个人。”
    “四个?”
    陆中间的声音有些疑惑,医院死人不是很正常么?
    难不成还有什么隱情?
    他先前虽然和这位院长因为殷嶋的事情合作过一次。
    但自从事情被上头接手之后,两人的交集並不深。
    这两个月他忙著给所里补充人手,在重要岗位安插自己的亲信。
    更是几乎没怎么注意过红星医院那边的事情。
    也就上次一个库管的案子和他沟通了一下。
    现在这个点打扰他难不成发生了凶杀案?
    “怎么回事?”
    路中间心里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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