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明把手中的笔扔在桌上,冷笑道,“两千万,全部捆好,是咱们家用双开门冰箱一半的大小!总重量大约230公斤,差不多是3~4个成年人的重量!
    咱们明州县农民的年人均纯收入是1.5万元,里面的水分就不挤了,他马健一个人,轻轻鬆鬆就搂了1333个农民的收入!”
    “各位,请问,有必要帮他料理后事吗?有必要以单位的名义去送花圈吗?去送慰问金吗?有必要给他开追悼会吗?”
    “如果这样做了,老百姓会说,我们在悼念一个贪官污吏!我们在怀念一个蠹虫!一只大大的蠹虫!”
    “上级领导也会质疑我们,我们的屁股是不是坐歪了!”
    有了陈光明发言铺底,再加上气愤马健吃了那么多,常委们纷纷发表意见。
    “必须继续追究下去,深挖下去。”
    “希望借自杀逃避党纪国法的处罚,绝不能容忍。”
    “他这是弃车保帅,丟命保財。一定要挖地三尺,把赃款都抄出来。”
    “死了他一个,幸福几代人,哪有这样的好事?”
    柏明看了包存顺一眼,见他身子向后仰去,闭上了眼睛,知道包存顺也放弃了。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义正辞严地说道:
    “各位领导,反腐倡廉,事关党和国家的生死存亡。只要官员有腐败行为,不论是死是活,都要一查到底,一究到底。”
    “一方面,涉腐官员即便死了,也要为自己活著时的违法犯罪行为承担责任,该开除党籍的要开除党籍,该退赔的要退赔,该没收的財產要没收;”
    “另一方面,给在位贪官一个警示,只要贪腐,法律就一定会严惩,这种惩罚绝对不会因为你的自杀而停止,让他们放弃『丟车保卒、捨命保財』的念头。”
    “柏书记说的好,”宋丽语气轻鬆地说道,“既然这位,那么我们就此达成一致:
    因马健已死亡,不再追究其刑事责任;但调查清楚后,党组织要依据《纪律处分条例》,对其严重违纪违法问题作出开除党籍处分,其违法所得依法追缴、涉案財物按程序处置。”
    马健的葬礼办得很简单,只有家人和少数几个同事参加。宋海荣也去了,看到马健的妻子抱著他的遗像,哭得撕心裂肺,心里很不是滋味。
    马健的儿子才上高中,站在一旁,眼神空洞,茫然地看著来往的人。宋海荣想起马健以前跟他说过,他最大的心愿就是看著儿子考上好大学,以后做个正直的人,可现在,这个心愿再也无法实现了。
    马健死了,但后续风波远未平息。
    纪委抄了马健的家,在花盆的泥土里、空调外机內部,以及墙角的踢脚线里,发现了几张大额存单,用防水袋包裹后塞进去的。
    车库里还放著成箱的茅台酒,高档香菸,琳琅满目,简直就是一个菸酒商店。
    对马健老婆而言,现在是人死財空,当场就躺在地上鬼哭狼嚎,但纪委的人才没有理她。
    马健老婆从地板上爬起来,抹著泪说要討个公道。
    马健的老婆衝进了包存顺的办公室,非要包存顺给个说法。
    那天陈光明在走廊上,听得清清楚楚,马健的老婆说:“我们家老马走之前,和我交代过,说你会护著他,你就是这么护著他的?人死了,家也被抄了!以后我们娘俩怎么活!”
    包存顺则是满口的无奈,“你要搞清楚,马健他是自杀,不是我逼死的!”
    “老马走前一天,来过你这里,说在你这里呆了一个小时!”
    “他確实来过我这里,我已经向组织上说清楚了!当时马健来我这里,说:『自己的问题说不清楚,思想压力大,包袱也很重。』我给他两点建议:『向组织说清楚,如实报告;保持心情愉快,不要背包袱。』他自己想不开,怎么能怪我呢!”
    最终,林淑辉带著两个女的,把马健老婆架走了,很快,县委大院所有的保安,都拿到了马健老婆的照片,並且告知,谁再放她进来,谁就滚蛋。
    陈光明知道马健与包存顺之间有猫腻,但马健死了,一切都无可追踪。
    柏明很是高兴,揪出了马健、管培学、竇红这三个贪官,在海城市系统內,明州县纪委工作“成绩斐然”。
    最主要的是,他担心牵扯到包存顺的事,並没有发生!
    柏明设想过很多情况,马健万一咬出包存顺怎么办,毕竟他一个县级纪委书记,要动一个县长,阻力太大了,搞不好会被反噬。
    现在马健死了,线索断了,皆大欢喜。
    因为马健之死,很快,明州县医疗系统整顿落下了帷幕,管培学、竇红等六人被立案调查,此外,全县 4家公办医院、14家乡镇卫生院,共248名医务人员主动退款502万余元。
    但县城毕竟是个人情社会,互相之间低头不见抬头见,陈光明这一行为,无形中得罪了许多人。
    在【海城论坛】上,针对陈光明整治医疗腐败,形成两大阵营,相互攻击,乐此不疲。
    一派以医生及家属、医药代表、器材供应商等既得利益者为主,他们说陈光明行为粗暴,发帖內容满是抱怨与抹黑,字字句句都在维护自身利益,试图煽动舆论、扭转风向。
    “陈光明就是小题大做、急功近利!整治医疗乱象没错,但他不分青红皂白,不管是老医生还是普通医护,一律谈心谈话施压,简直是粗暴执法!”
    一名標註为“县医院某科室家属”的网友发帖,语气激动,“培养一名有经验的医生要几十年,他这么一搞,人心惶惶,以后谁还敢安心看病?到时候没人愿意坐诊,吃亏的还不是老百姓!”
    另有医药代表匿名发帖,暗指陈光明整治行为“破坏行业秩序”:“以前药品、器材採购都是按流程来,大家各司其职,医院有收益,患者也能用到合適的药品器材。陈光明一插手,不分合理利润和违规回扣,一棍子打死,现在供应商不敢供货,药品断供、器材短缺,最后受苦的还是看病的人,他这是在拿老百姓的健康赌政绩!”
    还有器材供应商家属跟帖附和:“明州县就这么大,低头不见抬头见,陈光明一点情面都不留,抓了这么多人,追缴那点钱,毁了十几个人的家庭,也毁了行业的正常运转。他就是为了出风头,根本不管县城的实际情况,以后谁还敢和医院合作?”
    更有甚者,故意造谣抹黑陈光明,发帖称“陈光明借整治之名,收受好处,追缴的资金根本没有上交,都进了自己腰包”“他就是看谁不顺眼就查谁,公报私仇,好多被查的人都是被冤枉的”,试图混淆视听,引导网友质疑整治行动的公正性。
    另一派则以底层群眾为主,他们欢呼明州县看病贵的问题得到了解决,言语间满是对陈光明的支持和对医疗乱象整治的认可,其中发帖最多、战斗力最强的,网名叫【落梅如雪】。
    【落梅如雪】几乎每天都在论坛发帖,晒出自己和身边人的就医经歷,用事实反驳既得利益者的言论:
    “以前去县医院看病,开一副普通的感冒药,就要花一百多,医生还故意开一堆无关的检查,不做就不给开药。现在整治之后,感冒药只要几十块,也没有多余的检查了,这就是实实在在的好处!陈光明干得好,终於有人敢动这些歪风邪气了!”
    她还专门整理了整治前后的就医费用对比,配上台词截图和缴费凭证,发帖说道:“之前我妈住院,光耗材费就花了几千块,后来才知道,那些耗材进价才几百,中间的差价都被某些人赚走了。现在追缴的钱,这些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那些说陈光明粗暴的人,不过是没了回扣可拿,急眼了而已!”
    其他群眾也纷纷跟帖附和,有人说:“以前看病,不给医生送红包,就担心被区別对待,现在不用了,医生態度好了,收费也透明了,这都是陈光明的功劳,支持陈书记!”
    还有人留言:“那些既得利益者,就是不想失去自己的蛋糕,才故意抹黑陈光明,他们根本不管老百姓看病难、看病贵的苦!”
    两大阵营的互懟愈演愈烈,从最初的言语爭执,逐渐升级为互相指责、人身攻击,论坛评论区几乎被双方的爭论刷屏。
    既得利益者阵营见造谣和抱怨不起作用,便开始攻击【落梅如雪】,说她“被陈光明收买了”“是陈光明的托”,甚至有人因为性別,发帖造谣“【落梅如雪】是陈光明的情人,靠著整治行动捞好处”,还有人用污言秽语辱骂她,试图逼她停止发帖。
    陈光明也看到了这些贴子,他並未在意,反而对这个叫【落梅如雪】的女人有了兴趣。
    这是一个文学青年,陈光明看到了她在网上发的许多诗歌,散文,从中能察觉到,这个女人年纪不大,並且没有结婚。
    她的资料栏內,还有李清照的一首词《点絳唇?闺思》,大意是说:我一个人在家好寂寞啊,好孤独啊,看著晚春的花开了,雨下了,我倚著栏杆望穿秋水,却不知道我的另一半在哪里。
    陈光明笑了笑,这是一个閒得蛋疼,正在思春的女人.....啊错了,应该去掉“蛋疼”二字。

章节目录

从镇长到权力巅峰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宅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从镇长到权力巅峰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