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逝,转眼又是半年过去。
    这天午后,林松正在院子里逗弄小黑。
    这傢伙又长高了近半米,如今站起来已经快到他腰际了,浑身黝黑髮亮,羽毛如同泼了墨一般,在阳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泽。
    经过这几个月的“探索”,小黑的胆子逐渐大了起来。它已经敢去周围的山峰转悠了,一开始还小心翼翼,飞一圈就赶紧回来。
    后来发现那些山峰上的弟子看到它,不但不驱赶,还会掏出灵果、灵丹之类的餵给它。
    小黑觉得,这地方跟黑石镇也没什么不一样嘛。
    於是它彻底放飞了自我。每天一大早就飞出去,在周围几座山峰上巡视一圈,饿了就去最近的励剑峰蹭饭——那边的伙食最好,也不知道是谁告诉它的。
    傍晚才晃悠回来,往院子里一趴,心满意足地打盹。
    林松也懒得管它。只要不惹事,隨它去。
    正逗弄间,一道传讯符从山门方向飞来,落入林鬆手中。他神识一扫——
    “林真人,山门外有一位自称温渠的修士求见,说是您的故人。”
    林松微微一怔,隨即露出笑容。驱走小黑,对传讯符回道:“带他过来。”
    温渠。
    好些年没见了。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宝葫城门口,匆匆一別,转眼快十年了。
    温渠欠他的十颗上品灵石,早就还到了宝之林。这些年温渠每年都会送些节礼到店里,虽说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这份心意一直记著。
    只是一直没见到人。
    如今突然来访,应该是有事。
    很快,值守弟子引著一个人走进了五指峰。
    林松远远就认出了那道身影——温渠穿著一身崭新的青衫,看得出来是专门收拾过的。
    那標誌性的美髯修剪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只是鬢角的白髮比上次见面时多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些。
    看到林松站在院门口,温渠快步上前,躬身便拜:“晚辈拜见林真人!”
    林松连忙托住他的手臂,將他扶起来:“老温,这是干什么?咱们都是老朋友了,不用这些虚礼。”
    温渠抬起头,看到林松脸上的笑容真诚,没有半分高高在上的意思,眼眶微微一热。
    “坐坐坐,”林松拉著他往院子里走,“好些年不见了,你也不来找我。”
    “真人事务繁忙,晚辈不敢打扰。”温渠有些拘谨。
    “什么敢不敢的,”林松给他倒了杯茶,“当年在柳家堡,咱们可是一起同生同死过。如今倒跟我生分了?”
    温渠听他提起当年的事,心中最后一丝忐忑也消散了。他接过茶,抿了一口,两人聊起了往事。
    从黑石镇到牛头山;从当年柳家的战爭,聊到如今天道盟的发展。温渠说起这些年的经歷,语气平淡,但林松能听出其中的不易。
    天道盟这些年发展得还行,已经算是真正扎根宝葫城了。从一个鬆散的联盟,变成了一个有模有样的帮派组织,在城里有好几个自己的堂口,接一些护卫、寻人的活儿,日子还算过得去。
    寒暄过后,温渠放下茶杯,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真人,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件事要跟您说。”
    林松点点头:“你说。”
    “真人知道,我们天道盟在宝葫城里也做些……消息生意。”温渠斟酌著措辞,“最近有人花了大价钱,在打探您的消息。”
    林松眉头一皱:“哦?知道是什么人吗?”
    温渠摇头:“这我就接触不到了。消息是上面传下来的,只知道有外地佬在下重金买您的信息——从您的修为、功法、灵兽,到您的家人、手下、產业,什么都打听。对方虽然很小心,但是怎么可能瞒得了我们这种地头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只知道此人修为很高,至少是金丹修士。”
    林松点点头,沉思片刻。
    金丹修士,花重金打听他的底细——十有八九是吴问那个老东西了。
    该来的,还是要来。
    他笑了笑,对温渠说:“老温,非常感谢你能来告诉我这个消息。我欠你一个人情。”
    温渠激动地站起身:“真人说这些就见外了!要是没有真人当年帮我一把,我早就死了。我温渠虽说修为不高,但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这点小事,不值一提。”
    林松笑著按他坐下,又聊了几句。温渠便起身告辞。
    林松让周薇包了一份回礼给他,温渠死活不肯收,推辞了半天,最后被周薇硬塞进怀里。
    “拿著,”林松说,“你要是不收,下次我可不敢见你了。”
    温渠这才收下,眼眶又红了。他朝林松深深一揖,转身离去。周薇代林松送了他一程。
    ……
    送走温渠后,林松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眉头紧锁。
    一个金丹后期的修士,在暗中盯著你,调查你的一切——这种感觉,像一根刺扎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怎么办?
    打肯定是打不过的。
    他杀了吴琨,这仇也不可能善了。自己一直躲在宗门里当然没问题,吴问再怎么猖狂,也不可能跑到宝器宗来撒野。
    但这老东西在悄悄调查他的一切,很有可能会从他周围的人下手。
    到时候他在暗,自己在明,防不胜防。
    林松沉思良久,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
    周薇送完温渠回来,看到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愁眉紧锁,走过去,站在他身后,轻轻给他按起了头。
    “怎么了?一脸愁容。”
    林松握住她的手,挤出一个笑容:“別担心,没什么大事。”
    周薇的手停了一下,没有抽回去,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我知道我实力低微,也帮不上你这位金丹修士的忙。”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说不清的落寞,“你现在什么都不跟我说了。”
    林松心中一软,將她拉进怀里抱住:“別瞎担心,真没什么事。”
    周薇別过脸,没有看他。
    林松嘆了口气。他知道,自从他结丹之后,周薇心里一直有些不安。
    以前在黑石镇,她还能帮他打理事务,分担压力。如今他成了金丹长老,住进了五指峰,她反而觉得自己离他越来越远了。
    他想了想,还是开口说了。把开荒时得罪了吴问、杀了吴琨、如今对方在暗中调查他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当然,那些凶险的细节都略过了,只说“有些过节”。
    周薇静静地听完,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思索了片刻。
    “你现在是宗门的长老,”她缓缓开口,“我觉得,你应该上报宗门。”
    林松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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