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澈同尹怀夕大婚那日。
    整个苗寨载歌载舞,美酒和珍饈美味尽数被摆了出来。
    桑澈牵著尹怀夕的手,一併走向神的祭坛。
    天空是湛蓝的,就连一片薄云都不存在。
    温柔的风轻拂著树叶,簌簌作响的声音伴隨著银铃,起起伏伏。
    神明的雕塑是古朴的,风吹日晒导致神的五官轮廓逐渐模糊,庞大的石头身躯爬满青苔。
    但这却增添了几分神圣,让人来到神像庙前,就忍不住心生敬畏,收敛心思。
    双手合十。
    桑澈手腕上还缠著飘带,那上面写满了桑澈所求的愿望和恭颂神美德的歌谣。
    字隨风动。
    每一次飞舞。
    都代表著神明在翻阅。
    在聆听桑澈许下的愿望。
    “信徒在此立下誓言。”
    眼眸微闭。
    桑澈清冽的嗓音融在风中,她身著满是银饰的婚服,美得让人窒息。
    “我愿同我妻同甘共苦。”
    “我愿同我妻长长久久。”
    “我愿同我妻恩爱不疑。”
    尹怀夕听得愣神。
    说完,桑澈便走了过来。
    整个神坛空荡荡的,站在山顶,还可以將壮阔的苗寨一览无余。
    “怀夕,你有什么愿望要许吗?”
    桑澈凑到尹怀夕身旁,她抬手,空中一只飞舞翱翔的鹰隼便乖巧將爪子抓著的竹筒丟了下来。
    稳稳落在桑澈手中央。
    …
    这是迦晚托鹰带过来的信件。
    瑞王进京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整个朝野上下都知晓瑞王不怀好意。
    皇帝更是犹如紧绷的弓弦,抽不开身,一心一意对付瑞王这个难缠的长兄。
    整个朝野上下动盪,更別提夹在中间,立场不明朗的长公主。
    在屁股底下龙椅不保的情况,皇帝自然不会一心一意继续扑在蚩尤神血,长生不老术上。
    之前几次,迦晚来信还算频繁,等到皇城中戒严,她就不怎么传信了。
    桑澈的確忧心。
    但她知晓迦晚在皇城中还有长公主可以依靠,自己要是贸然派人把她接出去。
    指不定会引起皇城中哪双权贵的眼睛对迦晚图谋不轨。
    皇族的人一直以为只苗族的圣女才拥有延年益寿的蚩尤神血,实则不然。
    拥有蚩尤神血的子嗣不算多,但也不是独之一脉。
    迦晚的血脉没有她的纯净,就连驾驭蛊虫野兽也不如她听话。
    只是,她的血终归还是有异常人,那群人將迦晚带回去,用她的血製作鬼术秘法,將是无可代替的好材料。
    这会祸及到多少人,也是一个未知数。
    桑澈在信中也提醒过赵徽寧既已知晓迦晚的血是蚩尤血,就该好好护著她。
    不能让任何贼人有所图谋,放血的滋味和受过的屈辱,极为难受,桑澈不想让阿水再尝过一遍。
    压制住心中的焦急,桑澈並没有在婚宴上打开信件,她手指摩擦著竹筒,想…长公主若真是没有能力护好迦晚。
    那她將迦晚接回苗疆便是。
    也好过她在皇城整日担惊受怕,夜夜难寐。
    尹怀夕:“阿澈,我们那里有个说法,是愿望不能说出来,否则就不灵验了。”
    “你转过身去,离我远些。”
    “我许完愿望就来。”
    尹怀夕知道桑澈想看那封信件,也同样知晓迦晚对於桑澈来说有多重要。
    她给出桑澈可以“分心”的时间,走向了神明的雕像,双手合十,也学著桑澈刚才许愿的模样。
    在心中悄悄的將桑澈方才说的话,又背诵一遍。
    神啊。
    若您真是桑澈口中敬重的神明。
    那就多疼爱她一些吧。
    不要让她再受苦楚了。
    …
    皇城。
    长公主府。
    被召进皇宫的赵徽寧已经整整三日未回长公主府。
    迦晚放下笔,她將琢磨了一天写给桑澈的信件丟到了炭盆中,看著信件著火,在吞吐的火舌中,信纸化为灰烬。
    如释重负的感觉让桑澈鬆了口气,她不该这样急急忙忙去求桑澈,也不该再让桑澈同以前一样,任劳任怨的给她擦屁股,处理后事。
    她必须得亲自救出赵徽寧。
    有了这个念头,迦晚立马就叫了赵徽寧的心腹沈双过来。
    如今殿下不在,长公主府的人早就將迦晚当做主子,迦晚的嘱咐,他们唯有不从。
    很快,沈双为了掩人耳目就乘著小轿从长公主府的后门进来。
    “阿水姑娘唤我,是为了殿下的事吧?”
    看到迦晚脸上毫不掩饰的焦急模样,沈双倒是淡定。
    殿下的身份放在那,即便有人想对殿下图谋不轨,那也得琢磨有没有这个本事。
    “是,我担心阿寧会出事,所以唤你前来。”
    沈双摇头,她似乎早就料到迦晚会前来求她,於是开诚布公道:“阿水姑娘,殿下料到你有今日,嘱咐我要盯紧你。”
    “恕我,恕难从命。”
    听到赵徽寧把她的事情都安排好了,迦晚更是不悦,她站起身,怒气冲冲。
    “她料到我有今日,这是什么话?是她会料到她有今日吧!”
    “她凭什么管我,她又凭什么会觉得我一定会去救她!”
    “你们汉人还真是会自作多情!”
    一想到赵徽寧连后面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尹怀夕更加惴惴不安,她心中不祥的预感更甚。
    看著迦晚生气的模样,沈双嘆气,她给自己斟了一盏茶,悠悠开口:“阿水姑娘,殿下说了,若是你现在想走,我可以派人护送你走。”
    “殿下不再束缚你,也不再管著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殿中烛火摇曳,如同迦晚的心一样凌乱,她不可置信,甚至是难以相信。
    曾將她双手反绑关在地牢中的赵徽寧真的会大发慈悲,一言不发就要放走她。
    迦晚怔怔出神,语气都带了一丝质问。
    “她什么时候说的…她又是什么时候做出这个决定的?”
    凭什么阿寧可以这样任意妄为,要她留下就留下。
    要她离开就离开。
    这是哪里的道理!
    沈双沉默半晌,知道殿下要他隱瞒的这件事,她是瞒不住的,便索性开口。
    “很久之前。”
    “阿水姑娘,我想你应该知道,殿下生来就是皇家的人,见过的尔虞我诈太多太多。”
    “殿下所行之事承受的后果不是你能负担得起的,你在苗疆还有记掛的人,还有容身之所。”
    “回去苗疆,不一直以来都是阿水姑娘你所渴求的吗?”
    “殿下如今把这个机会给了你,阿水姑娘,你又为何不走呢?”
    “难道阿水姑娘,你是惦念著殿下,才依依不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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