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皱著眉掏出手机。
    掏手机这个动作牵动了右肩的弹片伤,一阵闷钝的刺痛从肩胛骨深处往外钻,像有人拿一根生锈的铁丝在骨缝里慢慢拉扯。他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停,拇指摁亮了屏幕。
    屏幕上弹了六七条推送通知。
    全是红色加粗的“紧急”標籤,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看起来像是通知栏在流血。
    他点开了第一条。
    “【突发】南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儿科病房突发集体癔症,十七名住院患儿同时出现不明原因的尖叫、自伤行为,多名患儿撕扯输液管道及创口包扎,护士被抓伤。现场家长情绪极度激动,院方已启动紧急预案——”
    第二条。
    “【突发】本市第六中学六百余名学生在上午大课间早操期间出现集体晕厥症状,操场上倒下一片。部分学生甦醒后出现攻击性行为,校医室已不堪重负,120急救车正在赶赴现场——”
    第三条。
    “【突发】南城妇幼保健院產科楼层二十三名待產及產后產妇突发情绪失控,两人已伤及自身。新生儿病房紧急封锁——”
    苏晨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
    他没有往下翻第四条、第五条。
    不需要了。
    他的大拇指按在那块碎裂的屏幕玻璃上,指腹正好压在“十七名患儿”那几个字上面。碎裂的屏幕边缘硌著他的皮肤,但他没有感觉到疼——或者说,和身上其他所有地方比起来,这点疼根本排不上號。
    他抬头看方兰。
    方兰的脸上掛著那个过分夸张的笑容。
    两个特警一左一右架著她的胳膊,手銬拿在手里但还没来得及銬上去——刚才苏晨的强光脉衝把所有人都晃了一下,特警的动作慢了那么几秒。方兰的双手还悬在身后,手腕翻著,掌心朝上,十指微微张开,姿態诡异地像某种宗教画里接受洗礼的圣徒。
    但她脸上的表情和圣徒没有半毛钱关係。
    “怎么样?”
    她的声音像唱歌一样,尾音上翘,带著一种病態到让人头皮发炸的愉悦。被刚才那一巴掌打歪的嘴角还掛著一丝暗红色的血,但她没有擦,反而任由那条血丝顺著下巴往下淌,衬得她整张脸半人半鬼。
    “这些人都是我过去三年布下的棋子。”
    方兰歪著头,颈椎扭出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像是坏了的提线木偶。
    “医院的护工、学校的心理辅导实习老师、社区卫生站的志愿者——我在他们的潜意识里,埋了一套触发指令。不是一个两个,是成体系的,成网状的。这些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多了一个开关。”
    她的目光越过苏晨的肩膀,看著他身后那些面色剧变的省厅调查组成员,眼底居然浮起一层近乎慈祥的柔和。
    “你们只要按照正常流程抓我,我被捕的消息就会通过特定的內部渠道扩散出去。这个扩散本身,就是触发信號。不需要我按任何按钮,不需要我打任何电话——系统是自运行的。消息一旦传播到预设节点,那些被植入指令的护工、老师、志愿者就会被激活。他们会成为新的触发源头,然后去激活他们身边的人。一层一层,像墨水滴进水里。”
    她的声音温柔得不像是在描述一场人祸,更像是在给幼儿园的孩子讲睡前故事。
    “你想抓我?当然可以。但你抓我的代价——”
    她笑了一下,那条血丝在笑容的牵扯下断裂了,一小段落在了她深灰色西装的领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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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半个南城陷入混乱。”
    会议室炸了锅。
    三个省厅调查组的成员同时站起来打电话。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尖啸。齐特派员拿著对讲机在喊什么,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变了调,原本的威严感荡然无存。张志国的脸色铁青得像一块铸铁,一边对著手机下达命令一边拿起对讲机联繫应急管理局。
    有一个人——苏晨的余光扫到了,是省厅调查组里那个坐在角落位置、一直沉默的副组长——甚至回头看了方兰一眼。
    他的嘴唇动了动。
    那个动的幅度非常小,嘴唇开合不过两毫米,发出的声音小到淹没在了满屋的喧嚷里。但苏晨的读唇能力是在上万个梦境案件里磨出来的,他在那一瞬间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人的口型——
    “……要不……先谈条件……”
    苏晨看著那个副组长的侧脸,把他的面部特徵、工牌编號、甚至双肩有意无意转向方兰时肩膀下沉的角度,全部刻进了记忆里。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著方兰。
    方兰也在看他。
    她歪著头,像一只蹲在枝头的乌鸦,带著耐心且篤定的眼神等著苏晨的反应。
    她等的不是苏晨崩溃——她跟苏晨交过手,知道他不会崩溃。她等的是苏晨犹豫。等的是苏晨在十七个孩子的尖叫声和正义之间,哪怕產生一秒钟的天人交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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