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珠自爆的进程——被打断了。
    敖寸心的灵气在掌心翻涌了一下,然后——散了。
    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两个多时辰的鏖战。经脉崩了三条。全身上下能动的部位——不多了。
    最后一丝力气用完的时候。
    她的脚从海面上脱了。
    整个人——往下坠。
    海水在下面。暗红色的。冰冷的。
    她闭上了眼。
    ——算了。
    ——能撑到现在也不错了。
    ——至少族人应该撤走了。
    她这辈子——从懂事开始就是西海长公主。是女战神。是要保护所有人的那个人。
    没有人告诉过她——你也可以被別人保护。
    下坠了大概两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她停住了。
    不是她自己停的。
    是有一只手——
    从侧面伸了过来。
    手臂环住了她的腰。
    力道不大。但很稳。
    极其精纯的木系法则像温水一样从那只手掌里渗进了她的身体。流经她崩断的经脉。止血。修补。暖得——骨头缝里都开始回温了。
    敖寸心睁开了眼。
    第一个看到的——是一个男人的下巴。线条利落。稜角分明。
    第二个看到的——是他的嘴唇。嘴角微微弯著。
    然后她看到了他的眼睛。
    黑的。沉的。像深海一样。但里面有光。不是冷光。是那种——你看了就觉得天塌不下来的光。
    她不认识他。
    但她知道他刚才做了什么——
    一掌。拍死了一头准圣初期的深海大妖。
    一掌。
    敖寸心干不掉的东西——他一只手就解决了。
    “你……”
    她的声音哑了。喉咙里带著血腥味。
    “女孩子打打杀杀的。伤了留疤怎么办。”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很近。带著一种让人浑身酥麻的磁性。
    “剩下的——交给我。”
    敖寸心的脑子里轰地一声炸了。
    她这辈子——
    从来没有一个人跟她说过这种话。
    从小到大。她是西海长公主。是最能打的那个。所有人受伤了找她。所有人遇到危险了喊她。
    她永远冲在最前面。
    永远是保护別人的那个。
    从来没有人——
    站在她前面。
    跟她说——你別动了。剩下的我来。
    她的鼻子一酸。
    眼泪——
    不爭气地掉下来了。
    她赶紧偏过头。不想让他看到。
    来不及。
    林玄的手指从她脸颊上擦过。把那滴眼泪抹掉了。
    “別浪费水。打完仗再哭。”
    敖寸心:“……”
    她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骂人。
    林玄把她稳稳地放在了海面上。脚下用灵气凝了一层薄台让她站稳。然后他转过身。
    面对剩下的九头深海大妖。
    他没出手。
    因为——
    不用了。
    “嗷——————!”
    一声龙吟穿透了整个西海。
    林龙。
    小傢伙从林玄撕开的虚空裂缝里跳出来之后就没閒著。
    他到了海面上。两只脚刚沾水——
    祖龙血脉就炸了。
    小胖墩的身后——一尊百丈高的祖龙虚影缓缓浮现。
    虚影金色。龙角如刀。龙目如日。张开深渊巨口。
    那张嘴——
    能塞进去一座小山。
    “嗷!吃饭了!”
    林龙冲了出去。
    他不讲什么武道。不讲什么章法。
    纯粹的——吃。
    第一头大妖——是一只浑身暗紫色甲壳的海蛟。太乙金仙巔峰。体长三百丈。
    林龙的祖龙虚影张嘴。
    一口。
    咬住了海蛟的脖子。
    “嘎嘣——”
    三百丈的海蛟被咬成了两截。
    林龙把上半截吞了。嚼了两下。
    “嗯。壳太硬。肉还行。”
    吐出了半块甲壳。
    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
    祖龙虚影在暗红色的海面上横衝直撞。每经过一头大妖——就是一口。
    有的被咬碎。有的被一口吞掉。有的被龙爪按在海底咬著吃。
    一口一个。
    嘎嘣脆。
    敖寸心站在暖玉台上。
    她看著这一幕。
    一个小屁孩骑在百丈祖龙虚影上,把准圣初期以下的深海大妖当成自助餐吃。
    她转过头。
    看了看站在旁边的林玄。
    林玄双手背在身后。一脸淡定。
    像在看自家孩子吃饭一样平常。
    “那是……你儿子?”
    “嗯。老五。林龙。”
    “他……在吃那些妖物?”
    “嗯。他吃啥都行。嚼得烂。”
    敖寸心沉默了三秒。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浑身的伤。看了看手里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龙珠。看了看周围——海面上一片狼藉。
    然后她又抬头。
    一个男人。一掌拍死准圣初期。一个小孩。吃大妖跟吃零食一样。
    而她——拼了命差点自爆——连一头都没搞定。
    差距大到她不想承认。
    但差距就在眼前摆著。
    她的手慢慢鬆开了龙珠。
    不用自爆了。
    天——塌不下来了。
    有人顶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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