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宾馆,赵石洗了把脸,坐在床上想事情。
    他想起赵瑞就在中原省,吕州市,离省城不远。
    他已经三个月没联繫这个儿子了。赵瑞在电话里说工作忙,天天在外面跑,调研、开会、处理案子,连周末都搭进去了。
    赵石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赵瑞吗?是我。”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爸?您怎么打这个电话?”
    “我来中原省调研,在郑市。你明天有空吗?我想见见你。”
    赵瑞沉默了一下:“明天上午有个会,下午能抽出时间。”
    赵石说:“那就下午。我在宾馆等你。”
    掛了电话,赵石坐在床边,点了根烟。
    烟雾在灯下散开,细细的,像一条线。
    第二天下午,赵瑞来了。
    他精神很好,穿著一件灰色夹克,白衬衫,没打领带。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拎著一个公文包,鼓鼓囊囊的,装著文件。
    “爸。”赵瑞叫了一声,把公文包放在桌上。
    赵石打量了他一眼:“瘦了。”
    赵瑞笑了笑:“忙。政法委的工作,比在学校累多了。”
    “坐。”赵石指了指沙发,“喝茶自己倒。”
    赵石先开口:“工作还顺吗?”
    赵瑞想了想,说:“还行。刚开始不太適应,现在慢慢摸到门路了。”
    赵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你现在在政法工作,那就是当官了,要跟李在学校的做事方式区別开来!为官之道,说到底,就是处理好几种关係。”
    赵瑞坐直了身子。
    “第一种,对上和对下的关係。”赵石说,“对上,要尊重,但不能盲从。领导说的话,对的听,不对的要想办法让他改主意。硬顶不行,软磨也不行,得用事实说话。对下,要体恤,但不能纵容。手下人干得好要表扬,干得不好要批评,犯了错要处理。如果要走的远!一碗水端平,谁也別想特殊。这对普通人不行!但是对你!可以!你后面有我,有你弟弟!”
    赵瑞点头。
    “第二种,原则和灵活的关係。”赵石继续说,“原则不能丟,丟了就不是共產党员了。但原则不是死的,得结合实际。有些事情,急不得,得等。有些事情,硬来不行,得绕。但有一条!心里那桿秤不能歪。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黑,什么是白,得清清楚楚。你要是连这个都分不清,趁早別干。”
    赵瑞说:“爸,我明白。”
    赵石看著他,目光很沉:“你明白?你明白什么?你之前是下乡知青,浪费了十年时间,后面又都在学校这个象牙塔,你懂什么叫原则?什么叫灵活?书上写的那些,跟实际差著十万八千里。”
    赵瑞没说话,低头喝茶。
    赵石嘆了口气,语气缓了一些:“我不是说你不行。我是说,你还得学。在地方上,什么事都能碰上。有人给你送礼,有人请你吃饭,有人找你帮忙。这些东西,沾都不要沾。你赵瑞要是敢拿一分钱,別说你是赵石的儿子,我没你这个儿子。”
    赵瑞抬起头:“爸,您放心。这点底线,我还有。”
    赵石点点头,又说:“还有一种关係,最难处理。”
    赵瑞问:“什么关係?”
    赵石看著他,沉默了一下:“公事和私事的关係。”
    赵瑞愣了一下。
    赵石说:“你在吕州,我在北京。你是政法委书记,我是计委副主任。公事上,我们不该有什么交集。但私事上,你是我儿子。这个关係,你处理不好,就会出事。”
    赵瑞脸色变了变:“爸,您是说……”
    “我不是说你有什么事。”赵石打断他,“我是说,你得有这个心眼。你在吕州干得好不好,上面会看。你可以靠我的关係往上走,但是也要有成绩傍身,如果没有的话,你走不远,也走不稳。”
    赵瑞沉默了一会儿,说:“爸,我从来没想过靠您的关係。”
    赵石看著他,目光柔和了一些:“我知道。但別人会想。这次我来中原省,林省长、郭副省长陪了我两天。他们知不知道你在吕州?肯定知道。他们会不会多想?肯定会。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要隱瞒就瞒得住的!林省长跟我可是一个级別的!”
    赵瑞没说话,脸色有些凝重。
    赵石说:“所以你得比任何人都谨慎。工作要干得比別人好,嘴巴要比別人紧,手脚要比別人乾净。这样,就算有人想说什么,也说不出来。”
    赵瑞重重地点了点头:“爸,我记住了。”
    赵石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赵瑞:“赵瑞,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不放心你。是这条路,不好走。你在学校的时候,日子单纯,教书育人,跟学生打交道,乾净。现在你到了地方上,天天跟人打交道,跟权打交道,跟钱打交道。这些事,比你想像的复杂得多。”
    他转过身,看著赵瑞:“但我相信你。”
    赵瑞站起来:“爸,我不会给您丟人的。”
    赵石摆摆手:“不是给我丟人不丟人的事。是你自己,要对得起你自己的良心。你当年从学校出来,不是想干点实事吗?那就好好干。干好了,比什么都强。”
    赵瑞点了点头。
    赵石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回去吧。好好工作,有空给我打电话。”
    赵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拿起公文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爸,您也多注意身体。”
    赵石点点头。
    门关上了。
    赵石站在窗前,看著赵瑞走出宾馆大门,上了一辆绿色的吉普车。
    他站了很久,直到那辆车完全看不见了,才转身坐回沙发上。
    ……
    赵石知道,他见赵瑞这件事,当天晚上就传到了林长河耳朵里,他就是故意的!
    赵瑞已经四十出头了!政治生命已经不算多了!要是卡在哪个位置,那就是一辈子的遗憾了!
    林长河当时是晚饭时知道的。
    郭维民端著茶杯走进他办公室,关上门,压低声音说:“林省长,赵主任下午在宾馆见了一个人。”
    林长河抬头:“谁?”
    郭维民说:“吕州市政法委书记,赵瑞。”
    林长河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郭维民继续说:“赵瑞是赵主任的大儿子。去年从学校出来的,之前是中原大学政法系主任。”
    林长河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郭维民试探著问:“林省长,您看这事……”
    林长河摆摆手:“知道了。这事不要往外传。”
    郭维民点头:“明白。”
    林长河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省城的夜景不算繁华,但灯火也不算少。
    他想起白天赵石看项目时的样子,问得细,看得准,不轻易表態。
    当时他觉得这个计委副主任是个难缠的角色,不好糊弄。
    现在他知道了,赵石不只是个计委副主任——他还是赵瑞的父亲。
    林长河在窗前站了很久,转过身,对郭维民说:“吕州市那个政法委书记,你了解多少?”
    郭维民说:“了解不多。听说干得还不错,来了几个月,处理了几个积案,下面的评价还可以。”
    林长河点点头:“政法系统,需要懂法的人。一个教授出身的人,能沉下去干实事,不容易。”
    郭维民听出了话里的意思,说:“林省长说得对。这样的人,应该重用。”
    林长河没接话,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维民啊,”他说,“干部选拔,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德才兼备。赵瑞这个人,有才!政法系主任,教授,懂法律。有德!能在基层沉下去干实事。这样的人,组织上应该多关注。”
    郭维民点头:“我明白了。回头我让人了解一下他的情况。”
    林长河摆摆手:“不急。先看看。赵主任这次来调研,对我们很重要。等调研结束了,再说。”
    郭维民会意地点了点头。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林长河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
    他没叫人换,就著凉茶喝了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省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四合院:泼妇老娘,我截胡秦淮茹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宅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四合院:泼妇老娘,我截胡秦淮茹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