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谷,悬空玉台。
    九口极品地火丹炉的火光已被强行切断。
    隨著枯木叟的本命魂灯在祖师堂內碎裂,整个药王谷的护谷大阵发疯似地一层层开启。
    无数元婴、化神长老犹如惊弓之鸟,化作遁光在谷內穿梭。
    玉台最边缘,木清静静地站著。
    他已是化神期的大修士,他低著头,指尖悬著一滴翠绿的造化灵液,正轻柔地滴入一株几近枯死的狗尾巴。
    在化神期精纯生机的滋养下,那株被高阶灵草排挤的杂草,奇蹟般地生出了两片带著淡淡金纹的新叶。
    “木清长老!枯木太上陨落了!青霄宗那个沈黎疯了!快结阵护谷!”
    一名元婴执事满头大汗地落在他身后。
    木清没有回头,他仰起脸,目光穿透了药王谷那层层叠叠的青色阵法光幕,看向了接天峰的方向。
    那轮浩瀚的大日,以及沈黎那清淡却传遍苍州的声音,正毫无阻碍地穿透他的识海。
    “不纳灵气,不问资质……”
    木清眼底泛起一丝极温和的笑意,那笑意中透著堪破了某种樊笼的释然。
    “草芥亦可撑天,这才是你的道啊。”
    木清拂了拂月白袖口上的些微药渣,將那株生了金纹的狗尾巴草连根托起,收入袖里乾坤。
    他没有理会身后执事的催促,也没有收拾任何洞府法宝。
    “这等只长吃人灵药的深谷,不待也罢。”
    清朗的声音在玉台上散开,木清的身影已融入虚空,只留下一地焦糊的药渣。
    东海渊底,古儒修遗蹟。
    深达万丈的漆黑海沟中,海水被一股狂暴的无形力场硬生生排开,形成了一个方圆百丈的绝对真空。
    林惊羽单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把玩著一块刚从淤泥里抠出来的残缺玉简。
    合体期的恐怖法力在他体內犹如蛰伏的怒龙,將周围试图合拢的万钧水压震得粉碎。
    “这东海的古阵,倒是有些门道……”
    他话音未落,头顶那漆黑的海水突然剧烈沸腾!
    一股让都感到神魂战慄的灭世威压,毫无徵兆地从东海极深处甦醒。
    那是大乘期老祖破冰而出的气息。
    “咔嚓!”
    林惊羽撑开的百丈力场,在这股大乘威压下瞬间布满裂纹。
    亿万吨海水眼看就要將其彻底碾碎。
    “老不死的东西,睡醒了发什么疯?!”
    林惊羽冷哼一声,合体期的法相在身后轰然凝聚,正欲拔剑硬抗这不讲道理的天灾。
    然而,下一息。
    那股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的大乘威压,竟被另一股更加浩瀚力量,直接衝散。
    一轮大日的虚影,哪怕隔著万丈深海,依然清晰地映照在他的灵台之中。
    紧接著,便是沈黎那震彻天地的宣告。
    “此乃命数,我从不讳言。”
    林惊羽身上的法相猛地一滯。
    他愣愣地听著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感受著那股足以让大乘老祖都忌惮三分的渡劫期道域。
    “黎儿?”
    短暂的错愕后,林惊羽猛地仰起头。
    他不管不顾地散去了护体法力,任由倒灌的冰冷海水拍打在法衣上。
    化作肆无忌惮的狂笑,在万丈海沟中轰然炸响,震得无数深海妖兽肝胆俱裂。
    “哈哈哈哈!听见没?那是老子的亲外甥!”
    他伸手指著上方翻滚的东海,眼神张狂到了极点:
    “老王八蛋!你吼那么大声有什么用?有本事你也生一个去啊!”
    林惊羽將那块残缺玉简往袖子里一塞,剑诀一引,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惊长虹,撕裂了万丈海渊,直衝海面。
    “回宗!看戏!”
    ……
    江南道,春雨绵绵。
    临江的茶楼里,热气氤氳。
    几个教书先生正抿著粗茶,听著楼下铁匠铺里传来的打铁声。
    打铁的汉子没灵根,但一锤下去,砧板上的铁肉眼可见地凹陷,武道先天境的气力。
    “入道千载,岁月忽换,而此心不改,意气犹存。”
    茶楼內外的雨丝,在这音波中,齐齐悬停在半空。
    教书先生放下了茶盏。街边推车的苦力停住了脚步。
    画舫上的琴女按住了琴弦。
    百万年来,仙人视凡俗如猪玀。
    这还是头一次,有那站在九天之上的神仙,不讲虚无縹緲的大道,不骂凡人肉眼凡胎,而是平静地告诉他们:
    不求天,求自己。门,我给你们推开了。
    打铁的汉子咧开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与雨水,默默握紧了锤柄。
    教书先生理了理洗衫长袖,走出茶楼,隔著如织的春雨,朝著北方长揖及地。
    红尘百態,贩夫走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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