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朝者,又称帝王之道,代天牧民也。
    此道之诞生,並非如巫神、鬼仙那般自天地初开便已存在。巫神之道,起於上古先民敬畏天地、祭祀鬼神,日久年深,自成体系;鬼仙之道,起於生灵死后魂魄不散,以阴灵之身修炼得道。而仙朝之道,其诞生的时间要晚得多,远在巫神、鬼仙之后,且並非一个完整的修炼法门,而是作为仙道的补充而存在。
    其诞生之因,要追溯到上古册立五方天帝之时。
    上古之时,域外势力入侵,天地危殆。各方势力为了凝聚力量共御外敌,乃合议册立五方天帝,以统御万灵、调和阴阳。天帝者,並非徒有其名,而是会得到天地本源气运的加持。那是一种天地业位,高踞万灵之上,与天地本源相契。得此业位者,可以调动天地本源之力,在修行、战斗、感悟大道等诸多方面,都会得到极大的加持。
    究其根本,天地本为一体,天地间万事万物皆蕴含著一部分天地本源。山川河岳有本源,草木金石有本源,飞禽走兽有本源,人妖仙神亦有本源。其中,生灵因其有灵有智、有情有感,所占据的本源相对於死物而言,要更多、更活跃。而那些强大的生灵——如仙、如神、如妖圣——所占据的本源,更是远非寻常生灵可比。
    当这些仙神通过某种特定的仪式,共同认可一人之时,便相当於他们各自所占据的那一部分天地本源,都在向此人匯聚。人心所向,便是天意所归。这,便是“人心即天心”之理。
    上古五方天帝,便是因为得到了天地间绝大部分仙神的认可,又逢域外之战、天地被入侵的內外因相助,方才获得了天帝之位。他们之所能登临帝位,非是凭藉一己之力,而是匯聚了万灵之心、万民之愿。
    如今玉清一脉主持封天,集齐天地人三书,走的路子其实与上古册立天帝並无二致。天书记录神灵,地书记录山川,人书记录生灵——三者齐备,便是將天地间一切本源之力尽数匯聚,进而孕育天意、凝聚帝位。其根本道理,仍是“人心即天心”的延伸。
    上古天帝册立之后,诸多势力很快便发现了这天地业位的好处。其他的玄妙之处暂且不论,仅一点——拥有天地业位在身,可以融入天地本源之中,深层观察天地法则的运转,还可以调用天地本源进行修炼,极大地缩短修炼时间。寻常仙人修炼,需一步一个脚印,参悟天地法则,积累自身灵力;而有天地业位加持者,却可以直接从天地本源中汲取养分,如同站在巨人的肩膀之上,事半功倍,一日千里。寻常修士穷尽一生难以企及的境界,有天地业位者或许只需数百年便可达到。这其中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仅此一点,便足以让诸多势力心动了。
    然天地业位,岂是那么容易获得的?五方天帝之位,数万年方才册立一次,且需各方势力共同认可、万灵归心,绝非一人一教可为。寻常修士、寻常势力,便是覬覦帝位,也无从下手。
    然仙道中人,最擅长的是参悟研究天地奥秘。很快,便有惊才绝艷之辈,从上古册立天帝之事中,研究出了“仙朝之道”。
    此法以模仿册立上古天帝之位为主,又参照了神灵之道,退而求其次,提出了仙朝之道。仙朝之道,乃是天地业位的一个削弱版本。它不像天帝之位那样需要获得整个天地的认可,而是在天地之中划定一方区域——犹如神道之中的神域。在此区域之中,代天牧民,获得这一方生灵的认可,建立仙朝,凝聚出帝王之位。
    此帝王之位,同样拥有天地业位的一些能力。虽不能与天帝之位相提並论,却也足以让人受益无穷。得此位者,可以调动一方天地的本源之力,可以在自己的疆域之內获得极大的加持,可以加速修炼、加深对天地法则的感悟。其修行之速,远非寻常修士可比;其对天地法则之领悟,亦远非寻常修士可及。
    不仅如此,创建仙朝之后,除了仙朝帝王,其麾下的王侯將相,在仙朝范围之內,同样可以获得天地气运本源的加持,增加修炼速度。在地界之內,他们可以和神灵一样调动天地之力,发挥出远超自己境界的实力。一个紫府修士,若得仙朝气运加持,甚至可以与人仙抗衡;一个人仙,若得仙朝全力支持,甚至可以与地仙周旋。这等加持,对於任何修士而言,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这便是仙朝之道。
    此道一出,当时天地间的诸多势力纷纷建立仙朝,一时之间,群雄並起,逐鹿天下。赤县神州之上,大大小小的仙朝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各据一方,各爭气运。有的仙朝绵延数千里,有的仙朝不过百里之地;有的仙朝传承数代,有的仙朝立国数年便已覆灭。然无论如何,那是一个风云激盪的时代,是一个英雄辈出的时代。
    然天地本源唯一,不可分割。这种在各自地界凝聚帝王之位的行为,本质上是在分割天地本源,这与天地大势是相悖的。天地本源自有其运行规律,它会自然而然地趋向於匯聚一处,而非分散四方。如同百川归海,如同万流朝宗,天地本源的归宿,始终是那至高无上的一处。
    受此影响,诸多仙朝之间不可避免地会相互攻伐,相互吞併,最终只有一方可以留存。这是天地大势所趋,非人力可以阻挡。那些试图偏安一隅、割据自立的仙朝,终究会在岁月的长河中被淘汰、被吞併。
    上古之时,大商在截教的帮助之下,终於一统赤县神州,成就了唯一的仙朝。大商天子,坐镇中央,號令天下,莫敢不从。虽然大商境內还有诸多诸侯国,但这些诸侯国已经臣服於大商,虽然有一定的自主权,但已相当於大商的一部分。大商天子,便是赤县神州唯一的帝王。
    然仙朝之道也並非全无坏处。此法与天地一样,依靠境內生灵凝聚仙朝,同时也会被境內生灵之意所裹挟、所影响。仙朝的气运,源於境內生灵的认可与归附;若境內生灵反抗,怨声载道,气运便无法凝聚,本源便会散乱。轻则帝王重伤,仙朝动盪;重则仙朝崩溃、帝王殞命,一国之气运瞬间瓦解,万劫不復。
    这便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理。
    大商末年,帝辛失德,天下怨之。各路诸侯纷纷起兵,民心离散,气运崩摧。虽有截教扶持,虽有无数仙人相助,终究难挡天下大势。民心已失,便是天意也已背离。及至革天之战,大商覆灭,大周代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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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秦国祈年宫。
    一处隱秘的殿宇之中,灵光闪烁,水汽氤氳。
    这殿宇位於祈年宫最深处,四面无窗,只有一扇厚重的石门与外界相通。殿中无灯,却有光芒自殿中央一方蓝色的水团中散发出来,將那四壁映照得如同深海之底,幽蓝而深邃。那蓝光不刺眼,反而柔和,如同月光洒落海面,如同星辰倒映深渊,给人一种寧静而神秘的感觉。
    那方水团,悬浮於半空之中,约莫丈许方圆,呈椭球之形,如同一枚巨大的蓝色琥珀,又如同一颗凝固了的海之心。水团表面光滑如镜,却又有细微的波纹在其上缓缓荡漾,仿佛有生命在其中呼吸。水团之中,灵气浓郁得近乎凝成实质,每一滴水珠都蕴含著极其精纯的水行本源之力,散发著淡淡的幽蓝色光芒。那光芒在水中折射、散射,將整个水团映照得如同一个微型的星空,点点灵光在其中闪烁、流转。
    那水行之力,不是凡水,而是先天之水,是共工祖巫血脉中流淌的本源之水,是天地间最为纯粹的水灵之气。一滴之中,便蕴含著一片汪洋的厚重;一缕之中,便凝聚著万水之源的精华。寻常修士若得一滴,便可滋养肉身、淬炼元神,受益无穷。而此刻,这整整一方水团之中,皆是如此至宝。
    水团之中,有一个少年。
    那少年看起来只有十余岁的模样,面容清秀,眉目如画,皮肤白皙如玉,长发如墨,散落在肩头,在水中轻轻飘荡,如同墨色的丝带在水中起舞。他静静地悬浮在水团正中央,双目紧闭,呼吸平稳,面色红润,嘴角似乎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仿佛正在做一个美好的梦。他的身体在水中轻轻飘荡,隨著水波的荡漾而微微起伏,如同婴儿在母体之中,安详而寧静。
    他的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长袍,那长袍以天蚕丝织就,轻薄如蝉翼,在水中不沾不湿,隨著水波轻轻飘动。长袍之上,绣著淡淡的水纹图案,那水纹不是死物,而是活的,在水中缓缓流转,与他周身的先天水行之力交相辉映。
    这便是秦国王室第七代子弟。
    他身上流淌著完整的共工祖巫之血。
    上古十二祖巫,如今虽然仅存后土一脉,其余十一祖巫皆已陨落。然他们的陨落方式各不相同。有十位祖巫,是陨落在妖族手中的。上古巫妖爭霸,双方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那十位祖巫在与妖族大能的对决之中,力战而亡,本源完全溃散,一丝一毫的痕跡都不曾留存在天地之中。他们的血脉,也隨之散落,再无重现之日。
    共工却不同。
    共工与祝融,同为祖巫,却势同水火。巫族之中,共工掌水,祝融掌火,水火相剋,二人本就性情不合。加之妖族的挑拨离间,二人之间的矛盾日益激化。终於,一场大战爆发了。
    那一战,共工与祝融大战於不周山下。共工引北海之水,滔天巨浪席捲千里;祝融召南明之火,焚天烈焰映照九霄。水淹千里,火烧万里,天地为之变色。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碰撞在一起,激起无穷的波澜,方圆万里之內的生灵无不战慄。最终,共工战败,怒触不周山,天柱折,地维绝,天地为之倾斜。共工因此陨落。
    然同为巫族之人,祝融並未对共工下死手。共工的肉身虽毁,本源却完整地留存了下来。那本源之中,凝聚著共工一生修行的精华,凝聚著他对水行之道的全部领悟。只要加以时日,共工一脉的巫族收集其本源,还可以再诞生一位祖巫。
    可惜的是,妖族並没有给这个机会。
    巫妖之战全面爆发之后,共工一脉的巫族被迫捲入战火,死伤惨重。那些刚刚收集起来的本源碎片,在战乱之中再次散落。共工一脉的后人拼死收集,一代一代地传承下来,却始终无法凑齐完整的本源。
    嬴氏一脉,便是昔日的共工一脉。因水土相剋之故,他们与后土一脉关係不睦,故而当年没有投靠后土,而是选择离开巫族,重新回归人族。数千年来,他们在赤县神州北境扎根,与妖族浴血奋战,守护著这一方土地。
    共工的血脉,在嬴氏身上流转了六代。每一代,都有族人尝试融合共工祖巫的本源,却始终无法成功。那本源太过强大,强大到寻常的巫族之躯根本无法承载。一代又一代的嬴氏族人,在这条路上前赴后继,却都以失败告终。
    直到这第七代。
    这个孩子体內,凝聚了共工祖巫最完整的血脉之力。六代人的积累,六代人的心血,六代人的期盼,尽数匯聚於他一身。他的血脉之纯正,甚至超过了昔日的共工一脉的始祖。假以时日,他完全有可能成长为新的祖巫,带领嬴氏一族走向前所未有的辉煌。
    可正因为血脉之力太过强大,这孩子无法承受。他在母胎之中孕育了一千二百年,方才降生。一千二百年的孕育,一千二百年的滋养,一千二百年的等待——可生下来之后,真灵不聚,只有一具空空的躯壳。
    他没有魂魄。
    他的身体在祖巫精血的滋养下,已经成长到了十余岁的模样。他的心臟在跳动,他的血液在流动,他的呼吸在起伏——可他没有意识,没有思想,没有自我。他如同一盏精美的灯,却没有灯芯;如同一座华丽的宫殿,却没有主人。
    嬴稷站在水团之前,手中握著玄元控水旗。
    那蓝色的旗帜在他手中缓缓挥动,每一次挥动,都有无数微弱的光点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穿过祈年宫的墙壁,穿过殿宇的石门,穿过那方水团的光壁,没入那少年的眉心。
    那些光点,细如尘埃,微如萤火,散发著淡淡的五色灵光。它们从秦国各地飘来,从每一个角落飘来,从那些刚刚踏入修行之路的凡人身上飘来,从那些刚刚开启灵智的妖兽身上飘来,从那些刚刚通灵的草木身上飘来。它们是张鈺元辰炼神所分化的神念,是散落在天地之间的真灵碎片,是蕴含著五行灵气亲和之力的奇妙之物。
    嬴稷以玄元控水旗为引,以巫族秘法为用,將这些神念碎片匯聚於此,试图为他的孩子塑造一个魂魄。
    玄元控水旗在嬴稷手中不断挥动,每一次挥动,便有无数微弱的光点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如同百川归海,如同万星朝宗。那些光点细如尘埃,微如萤火,散发著淡淡的五色灵光,在殿中交织缠绕,形成一条条细如髮丝的光带,缓缓注入那方蓝色的水团之中,注入那少年的眉心。光带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在殿中交织成一幅绚烂的图景,如同星河倒悬,如同万流归宗。
    他看著水团之中的少年,目光变得更加坚定,更加决绝。
    “贏政……还不醒来。”
    (还是没有时间写完,明天补,大家多多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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