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尚书觉得冤枉。
    他明明只是想趁机拍王屁,顺便以“明君典范”的话膈应女帝,顺便离间这对祖孙,他哪骂了?
    难道王看出来他是在挑拨离间了?
    王小小年纪,果然慧眼如炬,眼明心亮。
    礼部尚书嚇得冷汗直冒:“王颖悟绝伦,被褐怀玉,是微臣言辞有误,万望王息怒。”
    他姿態放的极低。
    但满殿同僚没一个笑话他的。
    ——那根捅穿了左都御史的木棍还支在龙椅旁边,连血都没擦乾净呢。
    上首,王睿智的眼神罕见地迷茫一瞬。
    被褐怀玉?
    哪本书里的,这玩意儿没学过啊。
    但颖悟绝伦是好词,量小礼也不敢偷偷骂王。
    见学富五车的小秦没有反应,听到这话还隱隱骄傲自满,温软顿时直起腰板,一派威严,没再计较小礼的言语之失。
    同一时间,文武百官看著深沉的王,也暗暗在心里提高了警惕。
    这癲王不是傻子,她分得出什么是真心夸讚,什么是挑拨离间,以后说话得注意点,最简单的言语挑拨一定不能干。
    满殿百官都內心惶惶,愈发恭敬。
    女帝与卓卿的眼神似懂非懂,带著即將开智的恍然。
    只有王的心腹一言难尽,眾人皆醉,唯他们独醒。
    一片静默中,安国侯二公子惊慌的求饶声便愈发清晰:“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学生是冤枉的,学生並非有意冒犯啊!”
    极度的求生欲叫他挣开了御林军的手,扑去殿中间跪下磕头。
    他这回是真知道怕了。
    本以为有父亲顶著,就算事发,也最多打个板子,再不济降爵后也能了事了。
    谁想这王孙竟然是个傻的,只盯著他杀!
    安国侯二公子並不想死,更不想腰斩后被埋粪坑,遗臭万年。
    他拼命求饶,毫不犹豫的將温黛卖了:“是黛王女,不……是庶人温黛,是她指使学生的,她嫉妒意王女和王孙,生怕自己地位动摇,便派人威胁学生,要学生买通钦天监正造谣,学生是被逼无奈啊!”
    女帝脸色骤然难看下来。
    皇夫党也神情微变。
    大理寺卿立刻开口:“二公子莫不是眼见死罪將行,想拉人垫背?你说温黛指使你,可有证据?”
    “我……我没有证据,是她身边的內侍戚留来找我,威胁我的。”安国侯二公子愈发慌了,“陛下,学生说的句句属实啊,温黛心肠歹毒,她传了谣言还不够,还叫学生继续煽风点火,將风向引去王孙天煞孤星,命格难解,只有以血为祭告慰上苍才能解一事上。
    但学生本就受其威胁,更不愿连累王孙,不愿害其性命啊!”
    实则是还没来得及。
    温黛指使他时,王女之位还没被废,他自然想博一把——皇夫的权势风光,谁不想要?
    但在他买通钦天监正,又准备好一切后,温黛就被废了。
    跟玩他似的。
    他骑虎难下,也不愿心血付诸东流,又恰好,安国侯被温软当眾戏耍羞辱,他便想干成此事,好向安国侯和赵丞相邀功。
    谁能想到只是短短一日,风向竟瞬间逆转!
    被百姓唾骂的成了赵丞相和皇夫,王孙成了清清白白一朵不世莲花。
    忽地,安国侯二公子想起温黛吊著他时,曾送的一些玉佩信件,立刻充作证据报了上去。
    这证据其实不足,但被丞相党按头压足了。
    温黛指使,那就是皇夫指使,那就能可劲儿攀扯皇夫党,再顺带踩一脚女帝党了!
    安国侯二公子最终还是被拖了下去,腰斩於市。
    女帝也终於耗尽了对温黛的最后一丝耐心,怒声吩咐:“温黛不思悔改,其罪当诛!卓卿,即刻传旨,將其打入天牢,秋后问斩!”
    “是。”
    卓卿匆匆离开。
    女帝怒气犹未消,但温软对她越俎代庖的忍耐也到极限了。
    一屁股懟开女帝就开始阴阳百官,招揽麾下,顺带严厉立规矩。
    王饱受流言唾骂的事儿甚至没再被她拿出来说一嘴,满脑子不是招揽,就是豆沙。
    文武百官被罚站无极宫正殿,听了足足两个时辰的训才得以离开,还被勒令翌日天亮前要继续来无极宫听训,违者豆沙嘍。
    出宫时,天色已彻底黑透。
    礼部尚书仰头看著弯月,眼神呆滯无神,声音极度疲惫沙哑:“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文武百官大半数都是男人,甚至女官也只吃过寒窗苦读的苦而已,可这短短几日间,他们竟直接共情了那被恶婆婆磋磨的儿媳妇。
    只觉得这般绝望日子,一眼望不到头。
    “丞相大人……我们的丞相大人就快回来了,且再熬一时半刻的……”
    赵丞相的確很快回来了。
    但比他先到无极宫的,是三十个顶尖刺客。
    夜黑风高,趁人深眠时,一经潜入无极宫,立刻见人就杀,手起刀落,满眼冷漠,手法狠辣而利索。
    看似老练嗜血,实则没成功杀了任何一个人。
    谨慎的王无论走到哪里,身边都是天罗地网,时刻防备的。
    因为王的仇家实在太多了,堪称举目皆敌,很多时候甚至无法分辨刺客都是谁派来的。
    赵丞相的刺客一入无极宫地界,就被玄影等人察觉,个个没废话,立刻提剑就上。
    “都放著,本座来。”
    奶音响起的剎那,刺客下意识看向殿门处。
    ——檐下的红色灯笼映照下,红衣身影静静站立,平静的胖脸被烛光映的泛红,而她身侧的门上还溅满刺客的血,相互映衬著,竟是鬼气森森。
    那四头身的身高更为这一幕平添诡异。
    经验丰富的数十刺客被嚇的瞳孔骤缩。
    见他们动作停滯了一瞬,胖墩不解地歪了歪头。
    下一瞬,红缨枪飞来手中,金红色墩影闪电般,堪称瞬移来院中,枪尖射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连穿透了两人身体。
    “噗嗤——”
    王唇角微勾。
    玄影等人识趣的各自分散,快速狂奔去各个房间,喊醒了女帝等人来瞻仰王姿。
    见人都到齐了,逗猫猫一样玩著的胖墩枪法立刻狠绝起来。
    “软软!”女帝惊叫。
    眼见著刺客的剑即將穿透墩心,墩瞬间转身,回马枪顺势出手。
    “砰——”
    回马枪捅了个空。
    温软笑容微滯。
    她看著眼前的白衣身影,缓缓抬头,再抬头,对上了一张清绝瑰丽而眉头微蹙的美人脸。
    皇夫並未看她,手中摺扇隨手一敲,刺客的头竟瞬间绽开鲜血,砰然倒地。
    胖墩还沉浸在皇夫美貌与被抢风头的愤怒中没有回神,皇夫就已迅速转身,一柄摺扇轻摇慢扫,炫技一般挥动著,挡在她身前將剩余二十六个刺客飞速解决。
    “啊啊——”
    惨叫声落下,摺扇也划过了最后一个刺客脖颈。
    鲜血四溅,摺扇轻摇,飞回了修长如玉的手中。
    再转身时,皇夫眉目含笑,手持摺扇,白衣乾净翩然而未沾分毫血跡,清清朗如高悬明月。
    他对面,金红胖墩衣裙微乱,绣鞋沾血,本还算齐整的小人,生生被衬得像逃难的土贼。
    细细看去,那张胖脸竟还阴沉可怖,宛如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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