淥口烟云 作者:佚名
    第八十四章 春节下
    正月初二,天气晴好,冬日的阳光洒在兰水河面上,碎金一般晃眼,温暖的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好舒服服,这样的好天气,最適合拜年走亲戚了。
    子车英一早就时不时地往门口张望,段木兰挺著大肚子坐在院中靠椅上晒太阳,身边小几上摆著糖果瓜子花生等点心。
    “爹,您都来回到门口看了好多次了,坐下晒太阳歇会儿吧,姐姐姐夫应该会快到了。”子车武从屋里出来,手里拿著一掛千响鞭炮。
    子车英笑道:“你姐姐去年初二回来得早些,今儿个这都巳时了,咋还不见人影呢,莫不是路上耽搁了?”
    父子俩正说著话,前院门口传来熟悉的喊声:“爹,娘,武弟,我们回来了!”
    子车英闻声大喜,快步迎了出去。只见女儿子车兰和女婿郭茶林一前一后走进门来,郭茶林肩上挑著一担箩筐,一头是拜年礼品,一头坐著一岁半的外孙郭出云。小傢伙穿著圆滚滚的棉袄,戴著虎头帽,活脱脱一个年画娃娃,好可爱。
    “兰儿回来了,好好好。”子车英喜得三步並作两步迎上去一把抱起小外孙,叭嘰叭嘰香香亲了好几口。小出云被逗得咯咯直笑,手舞足蹈地胡乱抓著外公下额上的鬍鬚。子车武叫了一声姐姐姐夫后,到门外点燃鞭炮放了起来。噼哩啪啦的鞭炮声,是兰水一带欢迎亲人来拜年的仪式,喜庆又热闹。
    段木兰也缓缓站起身来,子车兰赶紧上前按住:“娘您快坐著,身子这么重了,別起来。娘,女儿回来给您拜年了,祝我娘和爹身体健康长命百岁新年快乐大吉大利!”
    “哈哈,兰兰也新年快乐万事如意!”段木兰笑著,眼睛盯著女儿看,“让娘好好看看你。”
    “岳母娘新年快乐,女婿给您拜年了!”郭茶林放下挑著箩筐,给段木兰鞠躬拜年。
    段木兰开心答应著:“哎,好好好,茶林快些请坐,挑了这么多礼品,路上累坏了吧。”
    “不累,云云快过来叫外婆,跟外婆说新年快乐。”郭茶林伸手招唤儿子郭出云。
    子车英抱著外孙过来,小出云已叫会叫人了,当即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外-外婆,外婆新年快乐!”
    “哎,哎!外婆的好外孙,小云也新年快乐咯,长高了长胖了,来让外婆抱抱。”段木兰开心极了,眉毛都笑弯了。
    一家人热热闹闹坐下喝茶吃点心说话,郭茶林取出年礼:两坛自家酿的米酒、四条腊肉、十斤鲜猪肉、两包红糖、两包鸡蛋糕、三包红枣,还有给岳母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做衣裳的几块布料。
    “拜年你们人回来了就行,拿这么多东西干嘛,太多了。”子车英连连摆手,但眼里却充满了开心。
    子车兰接过儿子,让他喊人,“崽吔,叫外公、外婆。”
    小出云咿咿呀呀地叫著:“外、外公,外婆……”
    段木兰笑得嘴得合不拢了,连声道:“好外孙,好外孙,”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红包,塞到外孙的手里。小出云也不懂什么是红包,还以为是吃的,小手抓著就要往嘴里送。
    “哎哎,宝崽哟吃不得,这是红包吃不得。”子车兰连忙止住,把红包拿了过去,“崽崽,咱们把红包还给外婆好不好?”
    小出云很听娘的话,小脑袋直点。子车武凑过来逗弄外甥:“小云云,认得舅舅不?”
    小出云歪著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出小手:“舅……舅舅……”
    “哎,乖小云,”子车武大喜,一把抱过小出云,双手叉著举过头顶:“走,乘小云,舅舅带你逛街去!”
    子车武走后,段木兰拉著女儿的手问长问短,子车英和郭茶林翁婿俩则聊著年景收成。
    “茶林,你家今年收成可好?”
    “托岳父的福,今年风调雨顺,地里收成比往年都好。就是前阵子朝延加征了剿餉,说是剿长毛用的,又去了一成收成。”
    子车英嘆道:“兰关这边也一样,好在长毛平定有望,咱老百姓能太平过活就是福气。”
    段木兰抚则和女儿说著体己话,“兰儿,你公婆身子可好?”
    子车兰笑道:“都好,婆婆让我带话,向您问好,说您这年纪又有身孕,千万要保重身子。”
    说笑间,日头已近中天。子车兰起身道:“娘,您坐著歇息,我去做饭。”
    段木兰忙道:“哪能让你一个人忙活,娘帮你打下手。”
    “不用不用,”子车兰按住母亲,“我这回来就是让您歇著的,茶林,你陪爹说话,我去做饭。”
    郭茶林点头,对子车英道:“岳父,我新得了一包上好的菸丝,您尝尝?”
    子车英笑道:“好,好。”
    子车兰系上围裙,熟练地生火做饭。不多时,灶房里便飘出腊肉的香味和蒸米的香气。
    却说子车武扛著外甥小云在街上转悠,街坊熟人见了都逗小云玩,这个给块糖,那个给个桔子。小云骑在舅舅肩头,手里攥满了零嘴,乐得合不拢嘴。
    “武哥,这是谁家娃娃?”同街的曲家小子问道。
    “我姐姐的儿子,我亲外甥!”
    “长得真俊,像他娘。”
    子车武笑了:“那当然,我姐可是兰关一枝花。”
    转了一圈,小云开始揉眼睛,子车武知道他困了,便扛著他回家。进堂屋门,就听见姐姐在灶屋忙碌的声音和阵阵饭菜香。
    “姐,小云困了。”子车武进门喊道。
    子车兰从灶屋出来,擦擦手接过儿子:“来,娘哄你睡觉。”
    段木兰道:“放我屋里吧,床铺好了。”
    子车兰把儿子放在父母床上,轻轻拍著,哼起小时候母亲哄她睡觉的歌谣。不多时,小宝便呼呼睡著了。
    回到灶屋,子车兰继续忙碌。段木兰还是閒不住,帮著择菜。
    “娘,您就歇著吧。”子车兰无奈道。
    “娘坐著也是坐著,活动活动手脚也好。”段木兰笑道,“看你做饭这利索劲,在婆家定是常下厨吧?”
    子车兰边切菜边道:“婆婆待我极好,不让我太劳累。只是过年过节,我总要帮衬些。”
    段木兰点头:“孝顺公婆是应该的,茶林待你可好?”
    子车兰脸上泛起红晕:“他……他对我很好。”
    段木兰欣慰道:“那就好,那就好。女人这一生,能嫁个知冷知热的丈夫,就是最大的福气。”
    母女俩说著体己话,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冒著热气,温暖的水汽在冬日的阳光里繚绕。
    午餐,一桌丰盛的菜餚摆上:腊肉炒蒜苗、红烧扁鱼、蒸扣肉、粉蒸肉、莲藕燉排骨、葱爆肥肠、肉丸子,还有一大盆清燉鸡汤。
    子车武轻轻摇醒小外甥,一家人围坐桌旁。子车英端起酒杯:“来,今年能团圆过年,是祖宗保佑。望来年风调雨顺,一家平安。”
    大家举杯相庆,连小云也举著他的小木碗咿呀叫著。
    席间,子车英问起外孙的趣事,子车兰笑道:“小云十个月就会走了,现在满院子跑,拉都拉不住。前几天还把他爷爷的菸袋藏起来了,害得老爷子找了一下午。”
    眾人大笑,说说笑笑,一顿饭吃到未时方休。
    饭后,子车武又带著小云去后院玩鞭炮。子车兰则收拾碗筷,段木兰坐在窗边看著院中嬉戏的祖孙三代,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娘,您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子车兰忙完过来关切地问道。
    段木兰摇头:“娘不累,看著你们,娘心里欢喜。”
    收拾停当,子车兰彻了菊花茶端来,一家人围炉烤火。
    子车英道:“兰儿,茶林,今日就住下吧,明儿再回去。”
    子车兰看向丈夫,郭茶林笑道:“但凭岳父安排。”
    子车武喜道:“太好了,晚上我带小云看焰火去。”
    段木兰道:“仔细別嚇著孩子。”
    “不会的,远远地看著就好。”
    阳光温暖,时光悠然。子车英拿出棋盘,与女婿对弈;段木兰和女儿一边做针线,一边说著贴心话;子车武则耐心地给小外甥讲故事。
    太阳落山时,子车兰又下厨做晚饭。比起午饭,晚饭简单许多,是湘水一带过年必备的“元宝汤”——即饺子,因形似元宝而得名。
    子车武带小外甥在镇公所广场看完焰火回来,只见父亲子车英正在给女婿郭茶林说起祖上的故事:“咱们子车家本是关中大姓,隨秦军南征百越,这才在湘水边落地生根。算起来,已经两千多年了……”
    小云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却还强打著精神听外公讲故事。子车兰轻轻拍著他,哼著歌谣,不多时,孩子便在她怀中沉沉睡去。
    “时候不早了,去睡吧。”段木兰说道。
    子车兰带娃睡一间屋,郭茶林和小舅子子车武睡一间屋,段木兰细心地將木炭炉烧旺,生怕冻著小外孙,为了透气窗子开了一条缝。
    夜深人静,子车兰却睡不著。听著隔壁屋爹娘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她想起了许多童年往事——在这个小院里奔跑嬉戏,跟弟弟抢糖吃,过年时守著灶台等著吃娘亲做的年糕……
    另一边屋里,段木兰也睡不著。子车英轻声问:“可是身子不適?”
    “不是,”段木兰道,“我是高兴。看著兰儿过得这么好,女婿体贴,外孙健康,我心里这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子车英笑道:“你总是操心,咱们的女儿,能差到哪里去?”
    “话是这么说,可做娘的,哪有不牵掛的?”段木兰抚著肚子,“只盼这个孩子也平安落地,健健康康。”
    月光透过窗纸,温柔地洒在屋內。兰江水在夜色中静静流淌,见证著这人世间最平凡的温情。
    次日清晨,子车兰早早起身,为家人准备早饭。热气腾腾的米粥,配上昨晚剩下的饺子和几样菜,简单却温馨。
    饭后,子车兰一家便要告辞了。段木兰红著眼圈,紧紧抱著外孙不肯放手。子车英默默將准备好的腊肉、鱼乾腊鱼等物塞进女婿的担子里。
    “爹,娘,你们多保重。”子车兰哽咽道,“娘生產前,我一定会回来。”
    子车武背著小外甥一直送到码头,船家已在等候,郭茶林先上船,然后接过孩子。
    子车兰站在船头,不停地挥手。岸上,小出云也学母亲挥舞小手,口里喊著“外公外婆再见!舅舅再见!”
    船渐行渐远,父母和弟弟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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