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蛙鸣声变了。
    不再是单调的“咕呱”,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加复杂的、带著节奏的声音。像是在对话。一声起,一声落,一声高,一声低。两声响,隔了大概三秒,像是在等什么人接话。
    林渊闭上眼睛,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
    然后他睁开了眼。
    “它在学。”他说。
    “学什么?”
    “学人说话。”林渊的目光投向河道尽头那片密密麻麻的芦苇丛,“它在重复刚才你说的话。你讲清塘镇的事,它每一句都听到了,每一句都在学。但它学得很慢,一句一句地来。你说了十分钟,它大概要花三个小时才能学完。”
    苏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它……它听到我说话了?”
    “它听到所有人说话。”林渊转过身,看著她。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它不是跟著你。它是跟著声音。你的声音,我的声音,这个镇上所有活著的人的声音。它不需要知道你是谁,不需要知道你在哪里。它只需要听到你的声音,就能学会你的声音。学会了,就能让你——没有声音。”
    苏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发不出任何声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的声音还是不是自己的。如果那条蛙已经学会了她的声音,那她现在说出来的话,到底是她在说,还是蛙在学?
    林渊看出了她的恐惧。
    “別怕。”他说。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没有任何安慰的温度,但不知为什么,苏晚听了之后,心里的那股寒气確实退了一些。
    “你刚才说,清塘镇的蛙是一声叫了一整夜。”林渊把话题拉了回来,“但这个不一样。它在对话。它在等什么东西回应它。”
    苏晚愣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
    林渊没有回答。
    他没有告诉苏晚,在他说“它在学”的时候,【杀戮魔星·大黑】已经沿著声音的轨跡,潜行到了那片芦苇丛的边缘。大黑没有实体,没有温度,没有气息,它只是一团藏在阴影里的杀戮意志。它看到了那片芦苇丛里的东西——
    不是一只蛙。
    是很多只。
    它们蹲在芦苇的阴影里,一只挨著一只,排列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每一只的大小都不一样,最小的像拳头,最大的像一个人蜷缩在那里。它们的皮肤不是绿色的,而是一种浑浊的、半透明的灰白色,像被水泡了很久的纸。透过皮肤,能看到里面的內臟——那些內臟还在动,但动的节奏不一样。心臟在跳,胃在蠕动,肠子在捲曲,但它们各动各的,像一堆被塞进同一个袋子里的活物,谁也不听谁的。
    它们的眼睛长在头顶,不是两只,而是很多只。大大小小的眼珠挤在一起,像一串被捏烂的葡萄,每一颗都在转,每一颗都在看不同的方向。有的盯著天空那个病態的太阳,有的盯著乾涸的河道,有的盯著芦苇丛外面的方向——盯著林渊站的位置。
    但它们没有“看”林渊。
    它们在看他的影子。
    確切地说,是在看他影子里的那四团更浓、更黑、更活的东西。
    【杀戮魔星·二黑反馈】:目標数量——九只。最小的一只,概念密度最低。最大的一只,概念密度最高。最大那只的体型相当於一个成年男性蜷缩的尺寸,它的腹部有规律地鼓胀、收缩,每一次鼓胀都会发出一声蛙鸣。
    【杀戮魔星·三黑反馈】:声音传播方式异常。不是通过空气震动传播。是通过“概念共振”。它们叫一声,周围空间里所有“曾经被叫过”的声音就会同时响应。就像往池塘里扔一颗石子,涟漪会扩散到整个水面。但这里的“水面”,是所有能发出声音的东西。
    林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概念共振”。
    这意味著,回声蛙不需要“听见”你的声音。它只需要你的声音“存在过”。在这个世界上,在这个空间里,在这个时间的任何一个节点上——只要你的声音曾经响起过,它就能让那个声音“回来”。
    就像清塘镇那个搬走的居民,三年后在浴室里听到了蛙鸣。
    不是因为蛙跟著他。
    是因为他的声音,已经被蛙“学会”了。无论他走到哪里,无论过了多久,只要蛙叫一声,他的声音就会从“过去”被拽回来,在他耳边响起。而他自己的声音——他活著的时候说过的每一句话,发出的每一个声音——都会变成蛙的养料,被一点一点地吸走,直到他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渊。”苏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一种颤抖的、几乎要碎掉的质感,“你有没有觉得……它叫得越来越近了?”
    林渊没有觉得。因为他知道,蛙没有靠近。
    是回声在靠近。
    那九只蛙蹲在芦苇丛里,一声接一声地叫著。每叫一声,周围的空间里就会有无数声音响应——那些声音不是从芦苇丛里传出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从空气里,从地面上,从头顶的太阳里,从脚底的裂缝里,从每一根蓝色藤蔓的叶片缝隙里——渗出来。
    那些声音很轻,很碎,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有的声音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有的声音在说:“你从哪儿来呀?”
    有的声音在说:“年轻人,你是外地来的吧?”
    苏晚听到这些声音,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
    “那……那是……”她的牙齿在打架,咯吱咯吱地响,“那是那个等车的女人说的话!你怎么……你怎么会有她的声音?”
    林渊没有回答。他在想另一件事。
    那些声音——等公交车的女士的声音——在他收容她的时候,曾经在寂静教堂里留下过痕跡。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声音,而是概念意义上的“迴响”。他以为那些迴响已经隨著收容而消失了,但现在看来——
    没有。
    回声蛙把那些迴响“钓”出来了。
    就像钓鱼一样。它叫一声,就是拋出一根线。线上有鉤,鉤上掛著诱饵。诱饵是“声音”这个概念本身。任何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声音,都会被它的鉤子鉤住,然后被拽出来,在这个空间里重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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