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汀兰心里还憋著一股邪火,可她不敢再闹,也没脸闹。
    只能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著个苹果削著,果皮断了好几次,苹果也削得坑坑洼洼。
    她低著头蔫头耷脑的,像个做错事又觉得冤枉的孩子。
    顾锦川就一直这么闭著眼睛躺著。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顾宏夫妇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顾母一看到病床上儿子的样子,眼睛立刻就红了,几步衝到床边,声音都带了哭腔:“儿子!儿子你怎么样?啊?让妈看看!伤著哪儿了?还疼不疼啊?”
    顾宏也皱著眉,脸色铁青,目光在儿子和儿媳身上扫过,眉头拧得更紧。
    他走到床边,沉声问:“医生怎么说?严重吗?”
    “爸,妈,我没事。”顾锦川睁开眼睛,声音有些虚弱,“就是点皮外伤,养几天就好。”
    顾母这才稍微鬆了口气,但眼泪还是掉了下来,心疼地摸著儿子的手,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手足无措的郝汀兰。
    郝汀兰被婆婆看得心里一慌,赶紧小声叫了句:“爸,妈。”
    顾母勉强“嗯”了一声,目光又转回儿子身上。
    顾宏没看郝汀兰,只是看著自家儿子,语气严厉的训诫:“小两口过日子,吵吵闹闹是正常的,但得有分寸!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今天敢动刀子,明天是不是还要动枪?简直是胡闹!”
    郝汀兰的头垂得更低,她想反驳,想说不是她胡闹,是顾锦川先对不起她,可看著公公严厉的脸色和婆婆带著责备的眼神,她终究没敢出声,只是心里觉得无比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今天这事顾锦川理亏,也就开口维护了一下郝汀兰:“爸,我说了我没事。就是个意外,不怪她。”
    郝汀兰的父母也急匆匆地赶到了。
    他们本来在外地,接到亲家的电话,听说女儿闯了这么大的祸,立刻买了最近的航班飞了回来,一下飞机就直奔医院。
    郝汀兰一看到父母,心里憋了许久的委屈和害怕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她鼻子一酸,眼泪“哗”地就流了下来,刚哽咽著叫了一声:“爸……”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打断了郝汀兰的哭声,也让病房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郝汀兰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迅速浮现出红印。
    她捂著脸,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亲:“爸……你打我?”
    从小到大,父亲连句重话都没对她说过,更別说动手了。
    可今天,爸爸竟然当著公公婆婆和顾锦川的面打她!
    郝爸爸脸色铁青,胸口因为愤怒和后怕而剧烈起伏,他指著女儿厉声骂道:“打你?我打你还是轻的!郝汀兰,我看你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什么事你都敢干!吵架就吵架,你动什么刀子?啊?!你要真把锦川捅出个好歹,你自己以后怎么办?!”
    郝妈妈站在丈夫身边,看著女儿红肿的脸颊和委屈的眼泪,心疼得不行,最终也只是红著眼睛別开了脸,没说话。
    郝汀兰挨了打,又听到父亲不仅不帮她,还这样骂她,她哭得泣不成声,声音尖利地反驳:“您怪我干嘛啊?!明明……明明是他对婚姻不忠!是他在外面养女人!是他先对不起我的!我就是要弄死……”
    “啪——!”
    她的话没说完,郝爸爸反手又是一记更重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她脸上。
    这一次力道更大,郝汀兰被打得踉蹌了一下,嘴角都渗出了血丝。
    顾宏夫妇也被这阵仗嚇了一跳,连忙上前劝阻。
    “亲家!亲家你这是干什么呀?!”顾母赶紧拉住郝爸爸再次抬起的手,急声道,“孩子不懂事好好说就行了,怎么能动手呢?打坏了怎么办?”
    顾宏也皱著眉劝:“是啊,老郝,有话好好说。汀兰还小,不懂事,以后慢慢教。”
    郝爸爸的手还在因为愤怒和后怕而微微发抖。
    他看著女儿红肿淌血的脸颊,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当成命根子一样护著。
    女儿本性不坏,只是被宠得有些任性骄纵,他怎么捨得动她一根手指头?
    可是今天这两巴掌,他不得不打。他必须打,而且必须当著顾宏夫妇和顾锦川的面打。
    “亲家,亲家母,”郝爸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疼痛和怒火,转向顾宏夫妇道歉,“这事,是汀兰做得不对,大错特错!是我和她妈妈教女无方,把她宠坏了,让她不知轻重,无法无天!我向你们,也向锦川,郑重道歉!是我们没教育好孩子!”
    他又看向病床上的顾锦川:“锦川啊,汀兰她……人不坏,就是被我们惯坏了,脾气急,不懂事。今天这事,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你……你看在两家多年交情,看在你们新婚不久,別跟她一般见识,行吗?我保证她绝不会再有下一次!”
    “爸,”顾锦川声音依旧有些虚弱,他看著郝爸爸,缓缓说道,“这事……不是她的错。您……不该打她。”
    郝汀兰被父亲那两记毫不留情的耳光彻底打懵了,她捂著火辣辣刺痛的脸颊,看著父亲对公婆低声下气的道歉,看著顾锦川那句不痛不痒的回应。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不是!明明她才是受害者!
    是顾锦川背叛了她!为什么到头来,挨打的是她,道歉的也是她爸爸?凭什么?!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猛地推开还拉著她的母亲,哭著就跑出了病房。
    “兰兰!汀兰!”郝妈妈惊呼一声,连忙追了出去。
    郝汀兰一路哭著,跌跌撞撞地往楼梯间跑。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父亲冰冷的巴掌,公婆责备的眼神,还有顾锦川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她恨,她委屈,她不甘心!凭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是她的错?凭什么?!
    “兰兰!”郝妈妈在楼梯间追上了她,一把拉住女儿的胳膊,心疼地看著她,眼泪也掉了下来,“宝贝,先让妈妈看看……疼不疼?你爸爸他……他也是……”
    “妈……”郝汀兰像是找到了唯一的依靠,扑进妈妈怀里放声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爸爸他不讲道理……他打我!明明……明明是顾锦川的错!明明是他对不起我!是他养女人!为什么……为什么爸爸要打我?”
    郝妈妈紧紧地抱著女儿,眼泪也流个不停,她一边给女儿擦眼泪,一边哽咽著低声劝道:“宝贝,別哭了,妈妈都知道,妈妈知道这事儿不怪你,是锦川做得不对,是顾家没管好儿子。我和你爸都听说了,也都商量好了,等我们回来一定会好好敲打顾家,给你討个公道。”
    “可是……可是你怎么那么沉不住气呢?你怎么能……怎么能动刀子呢?还把锦川给伤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刀,就把你占的理儿全捅没了啊!你让我和你爸,还怎么有底气去跟顾家谈?还怎么替你撑腰?”
    郝汀兰哭著摇头,想要挣脱妈妈的怀抱:“我不听我不听!他活该!他骗我!他欺负我!我只是想嚇唬嚇唬那个狐狸精!我没想真伤他!是他自己扑上来的!”
    “傻孩子!”郝妈妈用力抱紧她,不让她乱动,声音带著哭腔,“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动了刀子,伤了人,性质就完全变了!从顾锦川对不起你,变成你故意伤害,甚至可能构成刑事犯罪!你爸爸要是不打你那两巴掌,不当著你公公婆婆的面把姿態放低了,你以为他们会轻易放过你吗?会就这么算了吗?”
    “你爸爸打你,是打给他们看的!是告诉他们,我们已经狠狠教训过你了!他们看在你爸爸的面子上,看在这两巴掌的份上,也不好再追究你啊!你以为你爸爸打你,他心里不疼吗?他心里比谁都疼!可他没办法啊!”
    郝汀兰的哭声渐渐小了,她呆呆地听著妈妈的话,脑子里一片混乱。
    是这样吗?爸爸打她,是为了……保护她?是为了让顾家不好再追究?
    可是……她心里那口气,还是咽不下去。她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挨了两巴掌。
    “妈……我就是没错……”她抽噎著,声音微弱。
    “听话,兰兰,”郝妈妈捧起女儿哭花的脸,心疼地看著她,“你要是还想和顾锦川过下去,你就听妈妈的话。现在跟妈妈回病房,给你公公婆婆道个歉。姿態放低点,说你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这么衝动了。只要你道了歉,把面子给他们了,这事就算过去了。”
    郝汀兰看著妈妈通红的眼睛,用力吸了吸鼻子,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和血跡。
    “好……我听妈妈的。”她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
    郝妈妈这才鬆了口气,又给她擦了擦脸,整理了一下衣服,拉著她的手回了病房。
    郝汀兰低著头,走到顾宏和顾母面前,:“爸,妈,今天……是我太衝动了,是我不好,我不该……不该拿刀子伤了锦川。我向你们道歉,对不起。我保证以后……以后不会再这样任性胡闹了。请你们……原谅我。”
    说完,她对著公婆深深地鞠了一躬。
    顾母看著她红肿的脸和低眉顺眼的样子,终究还是嘆了口气,伸手虚扶了一下:“行了,知道错了就好。以后……好好过日子,別再闹了。”
    顾宏也“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郝爸爸看著女儿这样,心里像刀割一样,但面上还是对顾宏夫妇勉强笑了笑:“亲家,孩子也知道错了,以后我们一定会严加管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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