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不明白,您既然决定做造纸业,为何要將造纸的秘诀,广传天下?”
    胖子其实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最近几日的乱象,他其实看在眼中。
    因为秘方外传,汴梁城其实乱成一团。
    为何如此,说白了还是吴曄將以前固有的生產关係,砸个稀巴烂。
    师父不能依靠秘方和技术控制徒弟,让徒弟数十年如一日为自己卖命。
    这个行业如今,到处充满著背叛和离別。
    他吴有德进入这个行业,似乎也没有多少优势。
    吴曄闻言笑了笑,道:
    “你是否觉得,贫道將技术公开出去,这个行业已经没有了进入的价值?”
    吴有德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造纸业如今的混乱,全由吴曄一手造成,如今才是汴梁,等到这技术广传天下,不知道有多少工坊,会因此变得混乱。
    人人都有技术,可以进入这个行业。
    到处都是竞爭,这让很多习惯了以前那种模式的商人,会很不习惯。
    在吴胖子看来,吴曄既然想要,就不该这样。
    他本来不敢抱怨,吴曄问起来,他也不敢藏。
    但吴曄却有他自己的想法,首先竹纸的工艺,其实在北宋就相对成熟了,从南宋到明清两百年时间里。造纸术並没有类似从麻皮纸到竹纸这种跨时代的跃进。
    可是为何纸张的成本下不去,民间出现能够承载更多文字和內容的文学题材出现。
    说白了,问题不在於技术本身,而是那些微调的配比,工具,管理制度等一系列的问题。
    吴曄是公开技术没错,可不等於他將所有的东西都公布了。
    那数百年中,商人和工人们用岁月磨合出来的细节,何尝不是另一种“秘方”?
    他笑笑,说:
    “那你看看贫道这个方法,是否可行?”
    他將一份早就写好的管理办法,还有一些技术细节和工具製作,推到吴胖子面前。
    胖子恭敬拿过来,仔细一看,脸上的疑惑和愁容,瞬间被喜悦替代。
    “这……”
    吴曄这份东西,算得上一本合格的商业计划书,胖子何曾见过如此格式的文本,很快被震撼到了。这份计划书里,吴曄详细阐述了他入局之后,从什么方向去盈利和竞爭。
    其中如今乱象丛生的局面,未必不对自己有利。
    造纸这门生意,最重要的两点,其实是成本和渠道控制,第二个就是大宗商品的交易。
    其中成本控制,吴曄写了许多他方法之外的东西。
    这並非他在秘方处藏了多少內密,而是他细节的优化上,他可以做到別人做不到的极致。
    而在管理上,吴曄提出来的规模化管理必然带来成本的大规模下降。
    这些其实吴胖子都懂,可是当吴曄將可行性和道理说出来,他依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说白了,老吴的生意,一直就是小作坊生意。
    他並没有真正体会过所谓规模化管理的带来的好处,而在明清之后,许多行业,其实已经触及到资本主义萌芽的边缘,对於管理的要求,也远不是如今的时代能比。
    或者说,陈东来的作坊,其实可以勉强算是。
    可是吴曄用他的方式,让这个竞爭对手变得十分难受,甚至有降低规模的趋势。
    而吴曄为何不惧怕秘方公开,会造成自己的麻烦?
    因为他盈利的內核,並不是完全靠秘方。
    当然,没有“秘方”也不对,很多东西方法大家都知道,具体怎么配比合理,这也是一种秘方。而吴曄降低成本的另外一个方法,就是机械的使用。
    北宋时期“虽已利用水碓等水力机械打浆,但明清之时“连机水碓”被广泛应用。这种装置通过一个大型水轮,联动多个碓头,可以同时舂捣多个石臼中的原料,將水力利用效率和打浆能力提升了数倍。这直接解决了北宋时期“极度依赖人力,生產效率低”的问题。
    人力成本的降低,无形中就减少了成本。
    而且这两百年的进步,並不仅仅只是一个工艺上的进步,而是一整套体系的进步。
    抄纸用的纸槽更大,抄纸帘的製作也更精良,还有更加標准化的盪料入帘技术和结构上更为先进夹墙设计的焙墙,这些都是实打实的跨时代的產品。
    在后人看来,封建社会的技术进步是缓慢的。
    可这要看跟谁比,如果放在古人和古人之间,技术的变革依然十分大。
    这些变革,加上吴曄的管理,足以將它们的工坊变成一头工业巨兽,吞噬所有的对手。
    更何况除了成本和生產的优势。
    在市场和渠道上,谁能与他竞爭,要知道皇帝也是他们的股东之一。
    这生意还怕没有渠道不成?
    吴有德粗略看完其中这份计划书,激动得无以復加。
    先生已经把该考虑的问题都考虑到了,压根不需要他操心去想什么。
    他抬起头,崇拜地看著吴曄。
    这种老板,才是真正的好老板啊!
    “有技术,不等於竞爭更强,当市场经过充分竞爭后,总会留下一些失败者,他们是熟练工,也是咱们未来的工人。
    咱们不需要捏著技术去要挟人卖命,给足工钱,许多人未必想当老板!”
    老板这个名词,吴有德虽然没听过,但觉得新鲜有趣,也就接受了。
    他恭敬地將计划书交给吴曄,转身筹备造纸工坊去了。
    不过吴曄嘱咐吴有德,此时並不需要扩张规模。
    现在是市场最疯狂的时候,无数人掌握著技术,都准备开店。
    但疯狂的竞爭,会留下无数的失败者。
    那时候,才是入场的好时机。
    吴有德对吴曄,已经奉若神明,自然愿意照办。
    吴曄拿回计划书,进宫去了。
    皇宫很热闹,关於周天大醮的准备,已经进入尾声了。
    赵佶好大喜功,加上上次求雨的关係,这次他还是准备在皇宫附近举办大醮。
    但这造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就是吴曄在封建社会里,第一次体会到堵车,嗯,堵马车!穿过忙碌的人群,还有维护秩序的禁军,他朝著远处望去。
    周天大醮,这几天就要开始。
    但好像跟自己这个道教首一点关係都没有,吴曄並不喜欢那种繁琐的科仪,能交给林灵素,他乐得清閒。
    隨著大醮靠近,赵构都少来通真宫了,连带著赵福金自然也不在。
    吴曄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东华门,绕过喧闹的人群,进入皇宫。
    延福宫。
    赵构低著头,仔细吴曄的计划书,比起吴有德关心成本和管理控制。
    皇帝的关注点,更多在於它能给自己赚多少钱上。
    还有各种新奇古怪的工具,还有別具一格的管理模式。
    这些都是喜欢新鲜的赵构更在意的。
    终於他合上计划书,点头同意。
    吴曄將计划书拿给他,其实也就走个过场。
    赵佶不可能不同意,因为他只是拿乾股,又没有投资。
    白拿的钱,赵佶为何不拿?
    虽然比起搜刮民脂民膏少了点,来钱也慢。
    可是这钱来的正,让立志破妄求真的赵佶,花得安心。
    “先生的想法真多啊,朕如今才知道为何先生视钱財如粪土,原来先生赚钱这般容易。
    这几天,可是有不少人告到朕这里来,说你扰乱经营,居心否侧!”
    赵佶交给吴曄一些奏状,
    饶有兴趣地看著吴曄,隨著时间流逝,吴曄爱折腾的毛病,已经藏不住了。
    造纸业这事,闹出来的动静其实不小。
    造纸行业,在北宋这个地方,其实也属於一个相对收入稳定的行业,它也是不少朝廷中的贵人,將钱投入进去的行业。
    不是每个官员,都能如蔡太师,或者朝中的其他大员一样,可以插足盐、茶那种暴利的营生。许多朝中的贵人,手中的钱能投资的渠道也是有限。
    出了购置,兼併土地,贵人们的钱大抵也就是投入酒楼、布行、纸工坊这类行业。
    吴曄这次,確实动了不少人的利益。
    这些人亏了钱,当然往死里弹劾吴曄,文人的笔,春秋笔法。
    將吴曄描述成祸乱时局的妖道。
    吴曄听著,嗬嗬笑起来,这虽然也在他预料之中,但见到这些人呢之不要脸,他还是忍不住笑了。不管从哪个角度上,他的做法都是利於了大多数人,唯独牺牲了一小部分人的利益。
    这是技术传播中无可奈何的事,有人受益,总要有人吃亏。
    可是在这些人的笔下,自己已经成为祸乱百姓,有损民心之人。
    合著他们的心,就是民心是吧?
    文人士大夫天然的优势,就是他们可以利用知识垄断,成为皇帝和百姓之间的桥樑,君王和百姓需要联通,都要通过他们。
    所以从某种程度而言,掌握了信息传播的他们,他们的心意就是民心。
    可是在吴曄和赵佶两人面前,这套恐怕没那么有效。
    赵佶可是个街溜子,他时不时会出现在汴梁的各处,文人顛倒黑白那一套对赵佶其实没什么用。以前的赵佶出宫,只是为了享乐,对於很多事情视而不见,也不想关心。
    可是自从出了居养院的事,赵佶在这方面,並不容易被忽悠。
    而吴曄,他可是穿越者,什么把戏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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