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国家的战斗力,从来不是因为一支铁军。
    真正能决定战场胜负的,是整个国家军队的整体水平,是边境上那些边军的战斗力。
    这次出使,耶律大石故意走得很慢,让他好好的观察了南方宋军的情况。
    从一开始看到边军,再到地方上的厢军,只能说他一个谨慎的人,对朝堂上那些贵人们对宋朝的刻板印象,都表示承认。
    辽也好,宋也罢。
    这两兄弟在澶渊之盟后,好似双方都在比著谁更烂一样……
    耶律大石在聊过,他时常忧虑於君王的昏庸,国家的腐败,权力的腐朽,军队的溃烂。
    可是走过宋朝之后,他才发现原来南方的邻居,比起天祚帝统治下的大辽,有过之而无不及。这让他对出使的任务,多了几分信心。
    这次大宋主动提出支援友邦,看似亲切,但又似乎不怀好意。
    就如大宋担心辽国南下一样,辽国的有识之士何尝不担心宋会背后捅辽国一刀。
    毕竟,那个所谓的兄弟之盟是怎么回事,辽国的高层,也不是不清楚。
    评估宋国的危险程度,还有儘量恐嚇,让宋朝吐出更多的利益,全力支持辽国与前线的爭斗。这就是耶律大石来到这里的目的。
    那支宋军代表不了宋朝,只是君王身边的精锐而已。
    耶律大石安慰完自己,马上投入工作之中。
    馆驛內,很快有一个老人找他接触。
    在他休息的当口,对方朝著他行礼。
    “大人……”
    “北方终於有大人,愿意联繫奴才了!小的蔡飞,见过大人!”
    那人见到耶律大石,登时激动得泪流满面。
    耶律大石面对此人,蹙眉……
    这人是汉人,却表现出一副对大辽忠诚的態度,让他十分膈应。
    不过听著那人的倾诉,他又觉得心酸。
    这人是留在大宋的探子,可是根据他的诉说,关於大宋的情报传递,早在多年前就停止了。一个国家的情报渠道,居然会自废武功。
    这般天方夜谭的消息,还是让耶律大石大受衝击。
    虽然这百年来,宋的表现,一直让北方的辽国看不起,可是收集情报这件事,本身就应该是一个国家该做的事情。
    “也难怪朝廷中的那些贵人们,对南边的情况,一无所知!”
    耶律大石在意外成为使臣之前,並不是大辽权力中枢北面官系统中的一员,作为一个帝国的中层,他对大辽的许多东西,也只是想像。
    但他很难想像,朝廷的贵人们,居然事实上捨弃了这些留在朝廷的探子。
    他们本应该传递给朝廷有用的资料,比如刚才那支军队的消息。
    “你给说说,最近有什么情况?”
    在决定和大宋谈判之前,耶律大石迫切需要关於宋朝的情报。
    “大人,咱在大宋,品阶不高,只能知道一些市井,道听途说的消息……”
    那人跪在地上,態度谦卑。
    耶律大石的眉头皱得更深,他沉声问:
    “你潜伏这么多年,只能打听到市井的消息,那我要你何用?、”
    “那我隨便去街上打听,也不需要问你就是!”
    他声音中有种怒其不爭的怨气,谁知道对方的怨气却比耶律大石还重。
    “大人,咱已经多年,没有见过咱上边那位了!”
    他一句话,堵得耶律大石瞬间说不出话。
    此人的意思十分明显,就是你特娘的多年没给工钱了,还指望人家给你卖命?
    情报,潜伏,是需要大量的经费的。
    耶律大石也明白这些人为何会放弃。
    他也明白,大辽如今朝廷的德行,大抵是,朝廷的经费在某个利益链条上,已经被吃干抹净了。底下的人,得不到银钱,自然也不会卖命。
    这一来二去,该走的人走了,或者死了……
    底下的人在某一天发现,他们已经变成了孤魂野鬼,然后也死的死,走的走。
    “大人,终於联繫上您了,您看……”
    在耶律大石恍惚之间,那位探子忍不住试探。
    耶律大石此时才明白,对方来输送情报是假,討要薪俸是真的。
    他给气笑了,也不知是气眼前人,还是那醃膀的系统。
    “来人!”
    耶律大石喊来心腹,然后让他去拿东西。
    不多时,一块碎金子,丟在蔡飞面前。
    蔡飞瞳孔放大,不敢置信,他拿起那块碎金子,分量不少。
    “可能低你这些年俸银?”
    耶律大石冰冷的声音,听在蔡飞耳朵中,却如天籟。
    “够了,够了!”
    他手里捧著金子,然后大声谢过。
    “大人想知道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
    “您別看我现在不行,可是这些年我从未放弃过打听消息,咱也有自己的门道!”
    “那我问你,京城一位叫做何蓟的军官,你可认识?”
    “自然认识,陛下……宋皇进行兵制改革,他本就是最大的受益者,如今代天子练兵,风头一时无两,都超过他父亲了!”
    “此人乃是西北名將何灌之子,在禁军中锻炼,却一直被人打压,后来遇见了通真先生,他先是和宗泽宗大人一起,打败了童贯的胜捷军。然后又被陛下委以重任……”
    蔡飞口若悬河,飞速將何蓟的情报说了一通。
    他倒是没有吹牛,关於何蓟的情报,他讲起来条理分明,显然是特意记忆过。
    耶律大石频频点头,十分满意。
    至少,在这条链条上,已经腐烂的系统中,总算给他留了一个宝贝。
    耶律大石又听到一个敏感的词语,通真先生。
    他蹙眉,为什么这个名字总是无处不在?
    他想了一下,正要询问。
    外边听到一些喧闹的声音。
    耶律大石皱眉,他正在忙正事,却被手下人惊扰。
    然后,耶律大石又闻到了熟悉的酒香味。
    “大人,想来是属下带来的酒……”
    蔡飞腆著脸,陪笑:“那日从通真宫那边学了酿酒的技术,自己酿了一点酒,听说您过来,咱赶紧拿过来孝敬诸位大人!”
    他卑躬屈膝,显得十分下贱。
    但耶律大石的注意力,却被酒水给吸引了。
    “说说这酒水!”
    “酒水啊,是通真先生传下来的方子,用来製造酒精和高度酒的……”
    蔡飞又说起高度白酒的事,以他如今的经济条件,自然买不起第一手资料,不过吴曄的白酒製作方法已经传了一阵,想要知道配方的人,自然也都知道了。
    通真先生,又是通真先生?
    耶律大石发现,从他入门开始,就已经听到了不少关於通真先生这个名字。
    他终於问出口:
    “那个通真先生,是谁?”
    蔡飞回答:“他是宋皇身边最崇信的道士,也是汴梁城中如今最受注目的人……”
    道士?
    耶律大石其实也知道,一般被封为先生,必然是道士。
    可是真正知道答案的时候,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此人是上清派的高道,还是龙虎山的老道长?”
    “不是,此人一开始乃是一个民间小派的道士,来汴梁討生活,因为机缘巧合遇著皇帝,抱上了大腿
    蔡飞將吴曄那段快膾炙人口,也是人尽皆知的上位歷史,给耶律大石说了一遍。
    耶律大石面沉如水,这不就是个妖道嘛?
    吴曄上位的开场,註定会成为他人生中的黑歷史。
    歷史上靠著攀附皇帝上位的人也不少,可是这般不要脸的也不多。
    不过你又不得不承认,他大概也是有史以来,抱大腿抱得最成功的道士。
    精准抓住皇帝的心理,然后以道君皇帝为切入口,成功將皇帝捧成天上的神王。
    这一段,连耶律大石这种熟悉宗教的人,也嘆为观止。
    本来说到这里,吴曄妖道的身份也就坐实了。
    可是接下来的发展,却让事情变成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从求雨开始,到预言金国的崛起,再到反对联金抗辽……
    耶律大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些消息如果传回大辽,肯定也是十分震撼的消息。
    可是辽庭居然一点都没有得到,一个在汴梁城市井的人就能知道的情报。
    那些负责这条链路的贵人们,都该死。
    古人消息闭塞,可以理解。
    但一个国家对另一个国家情报的收集却如此滯后,不对,是停滯。
    这就是绝对的人祸。
    耶律大石压著怒火,將关於吴曄的事情听完。
    可他发现,压根听不完。
    蔡飞源源不绝,说出许多关於吴曄的传奇故事,从西游记,到他的各种发明,还有那场著名的,到现在都没有结束的简体字课。
    吴曄就如神祇一般,不停地变出各种新奇的玩意,然后改变著汴梁城。
    百姓们对他的喜爱,从蔡飞的微表情中,也能看见。
    这个討薪的探子,虽然特意分辨自己和大宋的关係,但提到吴曄的时候,却也不免由衷的佩服。听不完,实在听不完……
    哪怕蔡飞的讲述很专业,可关於吴曄的故事,实在太长了。
    “你识字吗?”
    “大人,倒是懂一些!”
    “你回去写一份关於这个道长的东西,再给我看!”
    舟车劳顿,耶律大石已经很累了,更何况他还要准备明天面见大宋皇帝的事情,实在是没时间耗在这里蔡飞讲得高兴,被打断,只能无奈告辞。
    等他走了,耶律大石找来纸笔,用契丹小字,写下吴曄两个字。
    这个名字,在这座城市,似乎无处不在。
    就连他感兴趣的烧酒,也是此人发明的。
    这个人,耶律大石有兴趣。
    他似乎,是个非常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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