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洛浦诺夫第二次登门拜会雨果时,雨果刚落座便直截了当点破:威尼斯商业银行背后真正的推手,正是奥地利帝国。
    洛浦诺夫一听是奥地利,脸色当场就变了——哪还敢再签那份协议?
    真要应下,岂不是把罗斯国的救命钱,亲手塞进头號死敌的腰包里?
    这可是通敌的重罪!就算他是罗斯国皇帝亚歷山大二世的小舅子,一旦事情败露,他这个外交大臣也难逃罢官问罪,甚至牵连满门。
    他立马起身,连声致歉:“先前是我思虑欠妥,还请雨果阁下海涵!
    法兰西向来是罗斯国最坚实的盟友,如此重大事务,绝不能绕开贵国支持。
    现遵照我国皇帝陛下旨意,我愿以乌拉尔山中部铁矿作押,向法兰西银行筹借一百五十万金法郎,期限二十年——权当表明我方诚意,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一百五十万?”雨果嘴角微扬,轻笑一声,“洛浦诺夫阁下,您这价码,怕是有点烫手啊。”
    罗斯国主动拿铁矿抵押换钱,雨果早料到了,不觉意外;真正让他摇头的是——都到这份上了,洛浦诺夫竟还指望法兰西银行真掏出一百五十万来?这简直异想天开。
    “烫手?”洛浦诺夫摇头苦笑,“雨果阁下,临行前我已反覆核算:按此条件抵押,二十年內贵行稳赚两倍利润,绝非虚言。”
    “阁下说得倒是顺溜,可那是纸上的『理想』。”雨果身子略往前倾,语气沉了下来,“您想过没有?这二十年里,法兰西银行还得往乌拉尔山投钱修路、建矿场、铺轨道,更得把矿石从几千公里外的荒山运回法兰西——每一步,都要砸下真金白银。
    我粗略估过,若想稳拿两倍回报,后续至少还得追加百万金法郎投入。
    可抵押期一满,这些白花花的银子,连同所有设施,全都收不回来。”
    话没点透,意思却扎得明白:二十年后,罗斯国將原封不动收回全部基建——谁接手、归谁管,那便是罗斯国自己的事了。
    洛浦诺夫心头一热。
    没错!法兰西银行砸多少钱进去,罗斯国都不用还;铁路通了、矿道修了、冶炼厂建了,最后全留下——二十年后,罗斯人自己就能拎著铁锤上山开矿!
    他语气鬆动了些,试探著问:“那……阁下觉得,多少才合適?”
    “八十万金法郎。”
    “天!”洛浦诺夫脱口而出,眉头拧紧,“雨果阁下,您莫不是在打趣?別说我不答应,就算皇帝陛下听见这数,也定会拍案否决!”
    “一百二十万!”他目光一凝,声音也沉了三分,“再低,我真没法向陛下交差了。”
    “好。”雨果望著对方眼中那股执拗劲儿,点头应下。
    罗斯人骨子里就认死理,要么不谈,谈就掏尽底牌——雨果看得真切:这一百二十万,已是洛浦诺夫能扛住的顶线。再多一句废话,反而伤了彼此顏面。
    为防夜长生变,洛浦诺夫当场便与雨果敲定抵押契约。
    墨跡未乾,罗斯国皇帝与法兰西国王双双用印,契约即刻落地生效。
    这一百二十万金法郎,自不能整笔划拨给罗斯国。
    依往例惯例,先扣下二十万金法郎作履约担保,余下百万金法郎中,七十万直采城武奇丹药,仅剩三十万才拨入罗斯国政衙充作军费。
    这三十万究竟进了兵营还是进了私囊,法兰西压根不查、也不问。
    刚与雨果收束条款,洛浦诺夫便火速折赴英吉利驻法兰西使馆。半日唇枪舌剑后,双方再度拍板:罗斯国政衙以一百六十万金法郎,將乌拉尔山南段铜矿押予英格兰银行。
    不过,英格兰银行出手更利落——直接往罗斯国政衙户头打进一百万金法郎;余下六十万,除二十万保证金外,尽数换成了英吉利的工具机、锅炉与纺锭设备。
    罗斯国的兵械全按法兰西制式打造,若硬塞进英吉利枪炮,怕是连火镰都点不著,只能劈柴烧灶。
    任英格兰银行总经理如何游说,洛浦诺夫咬死不鬆口,坚决不订一桿英式火銃、一门英式火炮。
    最后只得妥协,草草订下一批炼钢炉、蒸汽泵和铸铁模具,才算收场。
    英、法两国先后放贷,其余列强嗅出风向,立马跟风而上。转眼之间,罗斯国的奇丹药已堆满库房,军餉也到帐过半,只待明年西西伯利亚积雪消尽,大军便挥师东进……
    ……
    大周这边,五万精锐枕戈待旦,在长城一线昼夜操演。沈凡则甩开膀子,海淘欧洲工业母机,高薪延揽洋匠技师。
    泰安四年寒冬,京城西郊皇家学院已扩至三万人规模。
    沈凡心里清楚,这已是学院吞吐的顶峰。他当即颁旨,在洛阳、江寧等地分设分校,广开教门。
    与此同时,京畿周边数十座工坊次第开工。
    大周人手充足,招工从不发愁;再配上流水线调度,哪怕目不识丁的庄稼汉,经十日实操训练,也能稳稳噹噹拧紧螺栓、看护锻锤。
    可真懂行的师傅,却依旧凤毛麟角。
    皇家学院开办尚不足两载,学子连基础算学与热力图谱都尚未吃透,更遑论独当一面。
    即便有人天资过人,沈凡也早立下铁规:未到毕业之期,一律不得下厂顶岗。
    勤工俭学另当別论,但正经上岗,绝无例外。
    眼下京畿数十家工坊,全靠洋匠撑著架子,人手早已绷到极限。
    更棘手的是言语不通——洋匠比划半天,工人一头雾水;图纸递下去,翻上来全是错装歪调。问题越攒越多,越拖越僵。
    而大周通晓英、法等语的人才,掰著指头都数得过来。
    纵使沈凡身为穿越来者,一时也理不出破局之策。
    好在工业化本就是细水长流的活计,沈凡並不焦虑。只要火器局弹药不断、造船厂龙骨不歇,其余缓步推进便是。
    这一年,京中百官头回亲眼见识了“科技”二字的分量。
    大周初办实业,磕绊不少,可西山煤窑的日日运炭车没断过,运河上蒸汽商船日夜穿梭,从江南粮仓、湖广铁山、闽粤瓷镇源源不断向京城输货,运力翻了两番不止。
    这般光景,满朝文武何曾见过?
    沈凡却顾不上他们心头震动,一心扑在工业化上。
    照理说,这些琐事本不该天子亲抓。
    可大周上下,谁真摸过蒸汽阀、谁算过齿轮比、谁校过膛线倾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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