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伤第二天,清晨。
    木屋的窗棱上结著一层厚厚的水珠。
    墨洋闭眼躺在破旧的木板床上。
    胸口那只血玉冰蚕正死死咬在心脉的位置,原本鲜红的身体,此刻已经隱隱泛著一丝病態的紫黑。
    那是强行吸收渊蚀之毒的代价。
    毫无徵兆。
    “呃……”
    墨洋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度沉闷的嘶吼。
    那团盘踞在心口、原本被压製得死死的紫黑色印记,突然开始了剧烈的挣扎!
    狂暴的毒气直接化作肉眼可见的黑线,顺著他胸口的血管疯狂向上攀爬!
    痛!
    深入骨髓的撕裂剧痛!
    “噗!”
    一大口浓黑髮臭的毒血,直接从墨洋嘴里狂喷而出!
    黑血砸在满是灰尘的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滋啦”声,瞬间腐蚀出一个大坑。
    巨大的衝击力下。
    胸口那十一根用来封死大穴的金针,竟然硬生生被这股毒气顶得往外退出了半寸!
    经脉里传来阵阵令人绝望的碎裂声。
    砰。
    木门被一股大力踹开。
    药老连手里的旱菸杆都没拿,直接衝进屋里。
    看著满地冒烟的黑血,再看墨洋胸口摇摇欲坠的金针,老头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这....这情况,比预想还糟糕!”
    说完,药老枯瘦的手指併拢,带著精纯的灵力,毫不留情地对著那十一根金针重重拍下!
    “噗!噗!噗!”
    退出来的金针被硬生生重新按回死穴。
    做完这一切,药老长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明显也跟著虚脱了几分。
    他一把抓起墨洋的手腕,两根指头搭在脉搏上。
    只过了几秒钟。
    药老的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鬆开手,退后半步,语气里透著一股极度的凝重。
    “你的经脉,已经出现不可逆的损伤了。”
    墨洋靠著冰冷的木墙,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息著。
    他没有出声,只是抬起眼皮看著药老。
    “渊蚀之毒的反扑速度完全失控了。”
    药老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这毒比昨天强了一倍不止,它在適应我这套封穴的法子。”
    说到这。
    药老死死盯著墨洋那张没有血色的脸。
    “按这个恶化速度下去.......”
    “你最多,还有五天。”
    “五天之內,要是炼製不出化渊丹。到时候大罗金仙来了,也只能给你挑个风水好点的坟地。”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角那个装著白毛糰子“隨意”的竹笼里,偶尔传出极其细微的呼吸声。
    墨洋低下头。
    他抬起右手,用手背隨意地抹掉嘴角残留的恶臭黑血。
    猩红色的眸子里,找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恐慌与退缩。
    平静。
    极致的冷漠与平静。
    隨后。
    墨洋双手撑著木板床,直接站起身。
    毒素撕扯经脉的痛楚还在体內疯狂肆虐,但他连腰都没有弯一下。
    他转身走向墙角。
    一把抓起靠在那里的灭世斩刀。
    修长狂野的刀身,配上那排森白的骨刺,在昏暗的木屋里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寒气。
    墨洋手腕一翻,直接將斩刀背在身后。
    “那我现在就去把最后一味药引搞定。”
    扔下这句话。
    墨洋直接转身,大步跨出木屋。
    药老站在原地,看著墨洋离去的背影,眼角剧烈抽搐了几下。
    老头终究是没再多说半个字,只是默默弯下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旱菸杆。
    ……
    墨洋走出院子。
    清晨的冷风吹打在他那件破烂不堪的衝锋衣上。
    “大哥哥!你等一下!”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旁边的一栋吊脚楼后头传了过来。
    阿朵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
    小丫头跑到墨洋跟前,拦住他的去路。
    她伸出一只常年干粗活的小手,掌心里,死死攥著一个灰扑扑的苗家蛊囊。
    蛊囊表面绣著古老的暗红色图腾,看著年头极其久远。
    “拿著!”
    阿朵二话不说,直接把蛊囊塞进墨洋的手里。
    墨洋停下脚步,低头扫了一眼手里这个不起眼的破旧袋子。
    他来这寨子没多久,跟寨子里的人也没什么交集,但不得不说,这里的人都都透著一股子实打实的善意。
    不管是药老还是眼前这个小丫头。
    这或许就是苗疆族独有的热情吧!
    “这是寨子里以前的蛊婆婆留下来的宝贝。”
    阿朵仰起头,一双大眼睛里满是认真。
    “药爷爷说,你要去的地方,危险万分,这里面装著我们苗家最厉害的辟毒蛊灰。”
    阿朵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个蛊囊。
    “遇到那种必死的毒瘴,或者身体里的毒彻底压不住的时候,把它捏碎。”
    “它能短暂隔绝这世上最极端的毒素,护住你的命脉。”
    说到这,阿朵咬了咬嘴唇。
    “但是……这东西里面的蛊灰只够用一次。用完就没了。”
    墨洋静静地听完。
    他看著手里那个灰扑扑的蛊囊,感受著里面传出的一丝极其奇异的波动。
    没有客套。
    直接將那个蛊囊揣进上衣的口袋里,伸手拍了拍。
    “谢了。”
    丟下这两个字。
    墨洋越过阿朵,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小寨。
    修长挺拔的背影,很快就彻底融入了南疆深处那片望不到尽头的致命白雾之中。
    .....
    南疆的十万大山,终年不见天日。
    墨洋独自一人走在满是腐叶的林间小道上。
    脚下踩著腐烂的枝蔓,发出沉闷的断裂声。
    他走得很稳,速度也並不慢。
    但实际上,胸口那条血玉冰蚕每啃噬一口毒素,心脉处就会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配合著浑身经脉被毒气侵蚀的虚弱感,换做常人,早就痛得满地打滚了。
    墨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一路上,那些平时极其囂张的南疆毒虫与妖兽,在闻到他身上那股混杂著剧毒和暴虐的煞气后,纷纷退避三舍。
    这倒给他省去了不少清扫障碍的力气。
    几个小时后。
    墨洋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片连飞鸟都绝跡的死地。
    灰色枯死林带。
    这里的树木早就被毒气彻底碳化,光禿禿的树干直插天际,地上全是泛著诡异顏色的毒沼。
    到了。
    万毒渊。
    墨洋没有在外围停留,也没有去清理那些藏在烂泥里的低级毒物,直接迈开步子,朝著最核心的区域走去。
    穿过枯死林带。
    眼前的视线豁然开朗,但也压抑到了极点。
    一口死寂的漆黑毒潭出现在前方。
    潭水上方,常年翻滚著粘稠的紫黑色毒雾。
    一切都和之前来的时候別无二致。
    潭边甚至还残留著他之前斩杀变异蛟蜥时留下的战斗痕跡,只不过那些痕跡正在被毒气快速抹平。
    上一次,他就是在这里毒发倒下,差点把命丟了。
    墨洋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他的目標不是这口毒潭。
    而是毒潭后方,那片连药老都讳莫如深的绝对禁区。
    他绕过黑色的潭水,咬著牙,直接一头扎进了更深处的紫黑色毒雾之中。
    刚一踏过界线。
    周围的压力陡然剧增。
    空气里的毒素浓度,直接翻了十倍不止。
    墨洋轻轻抬起右手。
    嗡。
    一层由纯粹黑色灵煞之力凝聚而成的护盾,瞬间撑开,將他整个人包裹在內。
    然而。
    平时能够硬抗天罡境强者一击的黑色护盾,在这里却成了消耗品。
    “滋啦……滋啦……”
    周围的紫黑色毒雾接触到护盾的瞬间,立马爆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护盾表面开始剧烈波动,一层层灵力被强行剥离、蒸发。
    墨洋体內的灵力本就枯竭,这种强度的消耗,他根本撑不了多久。
    不到五分钟。
    “咔嚓。”
    黑色护盾发出一声脆响,直接碎裂开来,化作点点黑芒消散在空气中。
    无孔不入的毒雾瞬间涌了上来,直接接触到了墨洋的皮肤。
    强烈的灼烧感隨之而来。
    他暴露在外的皮肤表面,立刻浮现出细微的红斑,一丝丝腐蚀的痕跡开始蔓延。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墨洋上衣口袋里,突然传出一阵奇异的波动。
    阿朵塞给他的那个灰扑扑的苗家蛊囊,自动有了反应。
    一抹淡淡的银色光辉,从蛊囊內部渗透出来。
    银光迅速扩散,顺著墨洋的身体蔓延,眨眼间就在他体表构建出了一层完美的半透明屏障。
    毒雾撞在银光上,直接被死死挡在外面,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隔绝效果出奇的好。
    但这毕竟是消耗品。
    墨洋低头扫了一眼。
    肉眼可见的,那层银光在毒雾的疯狂侵蚀下,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衰减变暗。
    一旦银光彻底耗尽,里面的蛊灰作废,他就会瞬间暴露在这片致命的毒海之中。
    时间不多了。
    墨洋抬起头,视线穿过重重毒雾,望向最深处的核心地带。
    那里的毒雾已经浓郁成了液態。
    而在那片液態毒海的中央,墨洋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那股气息极其古老。
    深邃,恐怖。
    对方似乎正在沉睡。
    但仅仅是无意识散发出来的威压,就已经让这片区域彻底沦为了生命禁区。
    墨洋那双猩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
    他手腕翻转。
    意念微动。
    一把修长狂野的斩刀,直接从沧澜戒中被抽了出来。
    “灭世”出鞘。
    一圈肉眼可见的苍白寒芒,瞬间呈环形向四周疯狂切去。
    紧接著,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白色寒气从刀身上喷涌而出,將周围逼近的紫黑毒雾强行冻结,推开。
    握著这把绝世凶兵。
    墨洋倒提著斩刀,踩著脚下粘稠的毒泥。
    顶著迅速衰减的银光屏障,大步向著那股古老气息沉睡的方向,继续挺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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