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0。
    距离第二赛段正式开始还有半小时。
    牛马工厂。
    三座擂台般的工位区呈品字形排开。
    缝纫机方阵在左,踏板整齐划一,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中间的组装线已经调试完毕,零件箱码得整整齐齐。
    右侧的拣货区竖著几十排货架,上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箱。
    英格丽卡站在高台上,对著窥天镜试音。
    “喂喂?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勾圈凯尖儿!”
    她的声音在矿洞里迴荡,震得头顶的岩壁簌簌往下掉灰。
    几个鬼差面无表情地站在台下,任由灰尘落了满头满脸。
    十一名选手已经在等候区就座。
    只剩两个位置空著。
    第一赛段的头名,江南。
    还有被关进这里当员工的鹿鸣沸。
    秦九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双手按著膝盖。
    他表面上稳如老狗,实际上脚底板已经在地上磨出了两道浅坑。
    “江南怎么还不来?”
    他偷瞄了一眼旁边的空位,又迅速收回目光,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但他那不停抖动的右腿出卖了他。
    “会不会是路上遇到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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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万一他真的不来,我上哪儿找他去?”
    “又该怎么確认他究竟是不是龙神大人?”
    秦九刀感觉有蚂蚁在身上爬。
    不是一只,是一大群。
    从脚底板开始,沿著小腿往上,爬过膝盖,钻进裤管。
    痒。
    急。
    燥。
    他想站起来走两步,又怕被人看出端倪。
    想喝水压一压,又怕一会儿想上厕所错过大人进场。
    他只能坐著,双手掐住自己的膝盖。
    “多少年了……”
    他在心里默默算著,从龙神陨落那天算起,到现在,究竟过了多少年。
    但那个数字太大了,大到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那天龙夏帝城的钟声响了九十九下。
    只记得他和剩下的龙神爪牙们在血脉悲鸣中,哭了不知道多久。
    最后决定去寻找復活龙神的方法。
    后来虚无开始屠戮龙神旧部。
    一个接一个。
    他们逃,虚无追。
    从诡异岛逃到极地冰原,从极地冰原逃到沧澜大陆。
    辗转反侧,又回到了诡异岛。
    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一个。
    诅咒在他胸口生根发芽,每天夜里都像有无数张嘴在啃噬他的五臟六腑。
    他咬著牙撑过来,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他听说凤皇大人在回魂镇。
    凤皇大人在这里,就说明龙神大人留下的东西在这里。
    就说明还有希望。
    而现在,那个希望可能就坐在离他不到十步远的地方。
    “再等等。”
    秦九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咽了口唾沫,手指在膝盖上敲得更快了。
    后台。
    上官淑仪和沈迎春站在幕布后面,透过缝隙观察著场內的动静。
    “沈统领,您放心。”
    上官淑仪手里拿著一本名册,翻得哗哗作响。
    “比赛规则我早就擬好了,绝对公平公正,挑不出一点毛病。”
    沈迎春背著手,目光在那些选手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空位上。
    “说说看。”
    “选手按照第一赛段的名次顺序,依次从牛马工厂的在职员工作挑选两名,作为自己小组的组员。”
    上官淑仪合上名册,用摺扇点了点那三个工位区,“缝纫机、拧螺丝、拣货,三个项目。”
    “选手本人作为领班,负责督促和管理。”
    “最终按照三个项目的平均名次排名,前四晋级。”
    “嗯。”
    沈迎春点了点头,这个规则倒是挑不出什么毛病。
    名次靠前的先选人,看似有优势,但那也得看领班的管理能力。
    光自己厉害没用,得带著组员一起厉害。
    “那龙神大人…”
    上官淑仪听到这四个字,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一股幻痛从尾椎骨窜上来,直衝天灵盖。
    她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
    “咳。”
    上官淑仪强压下那股进进出出的记忆,正色道,“这个下官早有安排。”
    “我已经吩咐下去,把所有干活利索的员工都掛了数据。”
    “等会儿选人的时候,那些好牛马的站位会特別显眼。”
    她偷偷看了一眼沈迎春的反应,又补充道。
    “以龙神大人之前的行事风格,他看到硬核数据,肯定直接就选了。”
    “说得对。”
    沈迎春深以为然。
    那位大人做事向来追求效率,能一步到位的事绝不走两步。
    好的放在眼前,他看都不看就全收走,这才符合那位大人的作风。
    “不过…”
    沈迎春话锋一转,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有个特例,你帮老夫参谋参谋。”
    上官淑仪接过来,展开一看。
    鹿鸣沸。
    第一赛段排名第六。
    入镇二环后因犯下大罪被发配至牛马工厂强制劳改。
    上官淑仪的脸瞬间黑了。
    “取消资格。”
    她把那张纸折了两折,塞回沈迎春手里,语气斩钉截铁。
    “怎么可以给凤皇大人找个罪犯当夫君?”
    “就算只是走个形式,那也不行!传出去像什么话?”
    “说我们凤皇大人嫁不出去,连强姦犯都得凑数?”
    “老夫也是这么想的。”
    沈迎春把资料收好,“那就按你说的办,把他划到员工那边去。”
    “就这么办。”
    两人达成共识,正准备继续商量细节,一道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这破比赛到底什么时候开始?”
    柳如烟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身上穿著从上官淑仪那儿借来的备用道袍。
    她双手抱胸,一脸不耐烦地踮著脚往场子里张望。
    “那个狗男人怎么还没回来?不是说好来参加比赛的吗?”
    上官淑仪看到她就条件反射地腰疼。
    “快了快了,你先坐下喝口水。”
    “不喝!”
    沈迎春打量了一下柳如烟,认出了这张脸。
    这不就是昨天在酒店里被龙神大人骑在脖子上的那个坐骑吗?
    他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凤皇大人的指令。
    男的,关起来。
    女的,全在计划中。
    但这位…
    坐骑算人吗?
    沈迎春决定先试探一下。
    “这位姑娘。”
    他堆起笑容,好声好气地说道,“这里待会儿就是比赛场地了。”
    “又吵又乱又无聊,要不老夫派人送您回沈府歇著?”
    “那边有吃有喝,比这儿舒坦多了。”
    柳如烟斜了他一眼。
    “你算老几?也配管本剑皇?”
    沈迎春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是,老夫的意思是…”
    “是什么意思?”
    “本剑皇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轮得到你一个看大门的指手画脚?”
    柳如烟越说越来劲,“你看看你这把年纪,鬍子都白了!”
    “不好好在家抱孙子,跑出来管东管西,閒得慌?”
    沈迎春的老脸红一阵白一阵。
    他堂堂鬼差统领,回魂镇三把手,平日里谁见了不得点头哈腰喊一声统领大人?
    今天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当著面骂看大门的。
    但没办法。
    谁让人家是龙神大人的坐骑呢。
    鸡犬升天这一块,他沈迎春还真没法反驳。
    上官淑仪在旁边打圆场:“沈统领,就让她待著吧,我看著就行。”
    “可是……”
    沈迎春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柳如烟,又看了看上官淑仪。
    面对这两个不知情的人,最后嘆了口气。
    算了,不管了。
    凤皇大人到时候要问,就说他沈迎春確实不知道坐骑算不算人。
    毕竟整个回魂镇,也就龙神大人把人当交通工具使了。
    “那就按你说的办。”
    沈迎春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復了统领的威严,“老夫家中还有事,这里就交给你了。”
    他转身走了几步,路过一名守在通道口的鬼差时,微微偏过头,压低声音。
    “传令下去,集结兵力,包围沈府。”
    “除了守护地下熔炉的血刃鬼差,其他人全调过去。”
    “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
    “是!”
    鬼差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入了阴影之中。
    沈迎春走出牛马工厂的大门,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站在台阶上,仰起头,望向天空。
    天很蓝,蓝得不像是诡异岛的天空。
    “龙神大人。”
    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请原谅凤皇大人,也原谅我们。”
    “回魂镇没有办法,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也请您保佑我们,能够成功。”
    “到那时...我们才能真正算作是人...”
    “活著的人...”
    一阵风吹过,捲起地上的沙土。
    沈迎春眨了眨眼,忽然看到天空中有一个黑点,正朝著这边飞速移动。
    “嗯?”
    他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不是流星。
    是个人。
    砰!
    江南穿著龙神帝鎧落在沈迎春面前。
    金色的鎧甲在阳光下流淌著光芒,背后的龙翼缓缓收拢。
    带起的气浪吹得沈迎春的鬍子往后飘。
    鎧甲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江南穿著那身飞鱼服,连呼吸都没乱。
    沈迎春嚇得膝盖一软,单膝跪地。
    “龙神大人好!”
    江南低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脚步不停,直接走进了牛马工厂的大门。
    沈迎春跪在原地,等了足足五秒钟。
    確认那位大人真的走远了,才长舒一口气,站起来。
    “还好还好。”
    看来龙神大人並没有把他女儿的罪过牵连到他身上。
    大义灭亲这步棋,走得对。
    他抬头看向江南消失的方向,又想起刚才自己许的那个愿。
    保佑成功。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忽然涌上心头。
    这小小的回魂镇。
    龙神转世...
    凤皇布局...
    荒神会暗藏...
    华夏鹰国樱花国三方势力明爭暗斗...
    再加上地底下那东西…
    所有的线都绞在了一起,越缠越紧。
    一场风暴就要来了。
    而他沈迎春,堂堂鬼差统领,在这场风暴里,恐怕连个撑船的都不算。
    充其量,就是一片被浪头推著走的落叶。
    “唉。”
    沈迎春嘆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古话说得好,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这神与神之间掰手腕,我们这些小鱼小虾,也就只有隨波逐流的命了。”
    他拍了拍袖口的灰尘,腰杆重新挺得笔直,眼神变得凌厉。
    “但话说回来,当兵吃粮,听令行事。”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著,个高的顶不住,那就一起死。横竖都是死,怕个球!”
    他整了整衣冠,大步流星地朝沈府的方向走去。
    他是军人。
    军人要服从的,只有命令。
    牛马工厂內。
    江南踏进赛场的那一刻,整个空间的气氛都变了。
    不是他释放了什么威压,也不是他做了什么动作。
    他只是走进来,所有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聚了过去。
    赵炎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坐在选手区的角落里,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江南的背影。
    那身形,那步態,那种走在刀尖上却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的从容。
    和稻草人击杀记录里的那个背影,一模一样。
    “无需多言。”
    赵炎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代號。
    他见过太多高手了,基地里那些s级超凡者,哪个不是鼻孔朝天走路?
    但这位不一样。
    他的傲不是掛在脸上的,是刻在骨头里的。
    那种感觉,就像他天生就该站在所有人头顶上。
    艾瑞莉婭托著腮,嘴角掛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真是个好看的小哥呢。”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里带著一种让旁边几个男选手浑身不自在的光。
    “好想和他...”
    “嗯,负距离交流一下。”
    他夹了夹腿,发出一声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轻哼。
    其余七名选手的想法就简单多了。
    “这就是第一赛段的榜首?”
    “五万两的那个?”
    “看著也不像有三头六臂啊…不过確实挺唬人的。”
    “別说了,他看过来了。”
    几个人齐刷刷低下头,假装在研究面前的桌子纹路。
    唯有一个人,从江南进来的那一刻起,就变成了一座雕塑。
    秦九刀。
    他张著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眼。
    “真…真的是…”
    他的嘴唇在哆嗦,手指在发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迅速聚集。
    这张脸。
    这个傲慢到欠揍的眼神。
    这身虽然换了款式但气质一模一样的飞鱼服。
    是他。
    就是他!
    秦九刀只觉得耳边有什么东西在轰鸣。
    视野开始模糊。
    他兴奋得快要晕过去了。
    “冷静!秦九刀!你给本王冷静!”
    他在心里疯狂地抽自己耳光。
    “现在还没有石锤!只是脸像!只是气质像!”
    “万一认错了怎么办?”
    “万一是凤皇大人为了安慰我们,故意找了个人假扮的怎么办?”
    “你可是天刀龙王!你活了几千年了!你不能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抱著人家大腿哭!”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快要决堤的情绪硬生生憋了回去。
    但那双眼睛还是钉在江南身上
    江南则谁都没看。
    他径直走到那个空位前,坐了下去,翘起二郎腿,闭上眼睛。
    整个过程中,他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一名选手身上停留过半秒。
    不是刻意忽略,是真的不关心。
    他的脑子里只有三件事。
    拿到山河笔。
    拿到人间烟火图。
    提升实力。
    然后去找那个白头髮的老头,把他彻底干掉!
    很快,十二点已至。
    英格丽卡试完了最后一遍音,声音通过窥天镜传遍了整个牛马工厂。
    也传到了镇三环和镇二环每一面同步转播的镜面上。
    “各位回魂镇的父老乡亲!各位勇士们!第二赛段的比赛,即將正式开始!”
    她高高举起手中的扩音法器,金色的麻花辫在脑后飞扬。
    “现在,有请本次新郎选拔大赛的总负责人,上官淑仪大人,为这场比赛开启直播!”
    “窥天镜,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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