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邮局报案,抓捕易中海 作者:佚名
    129.去他妈的老天爷
    前院的动静太大了。
    先是哐当一脚踹门,接著是女人尖利的叫骂,再往后,突然就静了。
    那种静,不是安静,是压著嗓子、憋著命的死静,像暴风雨前闷得人喘不过气的天。
    住在四合院前院的人,大都被吵醒了。
    东厢房谢大爷最先披衣坐起,他老伴一把拽住他袖子,声音压得极低:
    “別出去!听那动静,是王主任!手里还有枪!”
    谢大爷僵在炕沿,没动。
    倒座房那户刚搬来不久的小两口,男人想开门看看,女人死死捂住他的嘴,指甲都掐进肉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中院几家也醒了。
    朱大妈扒著门缝往外瞅,只看清西厢房门口站著个人,手里黑乎乎一截,反著冷光,她腿一软,缩回去再没敢探头。
    整个四合院,几十口人,没一个敢出门。
    灯一盏都没亮。
    只有西厢房那盏昏暗的油灯,从门里透出来,把门口王秀秀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像鬼。
    贾张氏是憋尿憋醒的。
    晚上喝多了水,迷迷糊糊爬起来,摸黑往外走。
    刚掀开门帘,就听见前院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重东西砸在地上。
    她脚下一顿,嘴里骂骂咧咧:
    “哪个短命鬼大半夜不消停......”
    话音没落,她眼睛扫过垂花门那边。
    西厢房门口,王秀秀背对著她站著。
    看不清脸,但手里那东西,贾张氏认得。
    特么的,这是.....
    枪。
    她喉咙里“咯”一声,像被鸡骨头卡住。
    尿意汹涌而来,膀胱胀得要炸,可她浑身僵硬,一步都挪不动。
    两腿之间一热,温热的液体顺著大腿根往下淌,浸湿了棉裤,滴滴答答落在青砖地上。
    她没感觉。
    就那样直挺挺站著,眼珠子瞪得像死鱼。
    后院刘家,刘海中也没睡。
    二大妈出去找阎阜贵谈房子,去了快一个时辰,人影都不见。
    刘海中在屋里转圈,嘴里骂骂咧咧:
    “个老娘们,谈个事谈这么久,舌头让猫叼了?光齐的婚事还等著定房子,她倒好,跑外头扯閒篇去了......”
    二大妈没回来,前院倒闹起来了。
    先是踹门,接著是尖声喊叫,再然后,突然就没了声。
    刘海中心里咯噔一下,披上棉袄就往外走。
    他走得快,肚子上的肉一顛一顛。
    穿过垂花门,迈进前院,借著西厢房透出的那点昏光,他看清了眼前的情形。
    王秀秀背对院门站著,左手揪著阎阜贵的衣领,右手举著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抵在阎阜贵额头上。
    阎阜贵瘫在地上,脸白得像纸,裤襠湿了一大片。
    王秀秀身前地上,还躺著个人。
    灰布棉袄,黑布鞋,头髮花白,侧躺著一动不动。
    是二大妈。
    刘海中脑子里嗡一声,腿瞬间软了。
    他一把扶住身边的东西,才没当场瘫下去。
    他张了张嘴,想喊,喉咙像被塞了团烂棉花。那个在院里吆五喝六、打儿子威风凛凛的刘二大爷,此刻两腿打颤,牙关磕得咯咯响。
    可他不能跑。
    那是他媳妇,跟了他二十多年的媳妇。
    刘海中咽了口唾沫,扶著树站稳,声音抖得不成调:
    “王......王主任,这是干啥?我媳妇她....她咋了?”
    王秀秀没回头。
    她的枪口依然顶在阎阜贵头上,另一只手,已经从怀里掏出那枚墨绿色的手榴弹,手指扣著拉环。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食堂的馒头蒸得硬:
    “刘海中,你媳妇没死,晕了。你要是还想她活著,就站那儿別动。”
    刘海中哪儿还敢动?
    他看著王秀秀手里那枚手榴弹,锈蚀的木柄,磨得发亮的拉环。他娘的,怎么是手榴弹?
    他腿肚子转筋,声音带了哭腔:
    “王主任,您这是何苦……您是领导,有啥事不能好好说?您先把傢伙放下,咱慢慢商量……”
    “商量?”
    王秀秀终於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极致的冷。
    “刘海中,你跟谁商量?易中海死了,聋老太死了,张新建被我搞下去了,你们院里那几个大爷,谁还顶事?你吗?”
    她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还难看:
    “你刘海中,一辈子就两个本事:巴结官,打儿子。你还会啥?你拿什么跟我商量?”
    刘海中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成猪肝色。
    王秀秀不再看他,转回头,枪口重新抵紧阎阜贵的额头。
    阎阜贵浑身筛糠,嘴唇哆嗦,终於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王……王主任,你不能这样,你不能……我,我什么都没说啊,特么的帐本不在我手里,是於莉拿走的,真不在我这儿,你別杀我...”
    他的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王主任,你想想,咱们这么多年交情……我帮你办了多少事……你,你不能过河拆桥……老天爷看著呢,老天爷看了也会不开心的……”
    “老天爷?”
    王秀秀轻轻重复了一遍。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阎阜贵涕泪横流的脸,越过门口持枪而立的张新建,越过这间充斥著死亡气息的西厢房,看向窗外那片漆黑如墨的夜空。
    没有星,没有月。
    只有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黑。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水渍,像从嘴角漏出的一丝嘆息。
    “我很年轻就参加游击队,枪林弹雨里滚过来,战友死在我怀里,我男人死在前线。我活下来了,以为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可我儿子病了,我闺女瘫了。我求过组织,组织说困难,要克服。我求过老天爷,老天爷装聋作哑。”
    “我有什么办法?”
    她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我只能靠自己。帮人改成分,收点钱;批个落户指標,收点钱;易中海孝敬的,聋老太分的,我照单全收。我贪,我黑,我脏。可这些钱,换了药,换了手术费,换了我儿子在香江多活两年,换了我闺女每天还能睁开眼看看我。”
    她顿了顿。
    “值了。”
    她低下头,看著阎阜贵那张恐惧扭曲的脸。
    “阎阜贵,你说老天爷看了不开心。老天爷什么时候开心过?好人短命,坏人逍遥,老天爷管过吗?”
    阎阜贵张著嘴,发不出声。
    门口,张新建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在这间昏暗的屋子里:
    “王秀秀,你当年参军,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不是为了让自己的日子比別人过得好,更不是为了拿枪指著老百姓的头。”
    “你男人牺牲在前线,是烈士。他的抚恤金,国家给了。你儿子女儿有困难,组织有政策,该救助救助,该帮扶帮扶。你为什么不走正规渠道?因为你嫌慢,嫌少,嫌麻烦。”
    “你走捷径,用你手里的权换钱。权是谁给你的?是组织,是老百姓。你把权卖了,换的钱,给自己儿子治病,叫爱。可那些被你剋扣、被你刁难、因为你贪钱而办不成事的老百姓,他们的儿子女儿谁来爱?”
    王秀秀身体僵了一下。
    “易中海截留高阳家八千多块,八千多,够多少个家庭吃几年饱饭?你王秀秀没拿?阎阜贵这帐本上,你一年收他两百块『节敬』,十年两千。你儿子在香江一针药多少钱?那两千块够不够?”
    张新建往前走了一步。
    “你总觉得自己委屈,觉得自己被逼无奈。可那些被你害了的人,谁给他们委屈?”
    王秀秀没有回头。
    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我是公安,我的职责是抓坏人,维护法律尊严。法律不是老天爷,法律是老百姓定的规矩。你触犯了规矩,就要受惩罚。你儿子女儿可怜,不是你可以害別人的理由。”
    张新建停住脚步,站在门槛边。
    “王秀秀,你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世上的公道,从来不是靠卖惨换来的,是靠规矩维持的。”
    屋里静了。
    只有阎阜贵粗重压抑的喘息,和门外隱约的夜风声。
    王秀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手里的枪,依然抵著阎阜贵;另一只手,依然扣著手榴弹的拉环。
    可她的眼神变了。
    那种歇斯底里的疯狂,像退潮的海水,一点点从她脸上褪去,露出底下乾涸龟裂的河床。
    只剩下疲惫。
    铺天盖地的、积压了十年的疲惫。
    她看著张新建,忽然笑了。
    这次的笑,没有讥誚,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认命的、空荡荡的平静。
    “张新建,”她说,“你说得对。”
    “我不配当这个主任,也不配当党员。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老百姓,也对不起我自己当年发的誓。”
    “可我没办法了。”
    她低下头,看著手里那把枪。
    “我儿子在香江.........我闺女,可能也撑不过今年冬天。我这十年,到底图什么?”
    阎阜贵看见她眼神涣散,以为有了生机,连滚带爬想往门口挣:
    “王主任!您想开点!您还有机会!您把枪放下,咱好好跟组织交代,爭取宽大……”
    王秀秀没理他。
    她抬起眼睛,看著门外那片黑沉沉的夜。
    “去他妈的老天爷。”
    手指一紧。
    拉环脱落。
    墨绿色的手榴弹从她掌心滑落,落在脚边,弹跳了一下,骨碌碌滚到阎阜贵膝旁。
    阎阜贵低头看著那枚锈蚀的铁疙瘩,眼睛瞪得几乎裂开。
    “不……”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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