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校园里最后一家坚守岗位的早餐铺也拉下了捲帘门。
    李长风和老赵一人拎著一袋包子豆浆,像两个便衣刑警,悄无声息地摸进了407宿舍。
    苏名正坐在桌前看书,头也没抬。
    “食堂关门了,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老赵把早餐放在桌上,悄悄打量著苏名的表情。
    苏名合上书,目光从老赵眼角的血丝扫到李长风那日益稀疏的头顶,平静地问了一句。
    “你们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咔噠。”
    李长风刚从兜里掏出打火机,闻言手指一僵,火石没打著。
    老赵手里的豆浆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他乾笑两声,想缓和一下气氛:“害,老胳膊老腿了,撑到退休还是没问题的。”
    李长风额头的青筋跳了跳,他把打火机塞回兜里,强装镇定:“苏名,学校放假了,你也该消停了。別整天盯著我们的身体,有那閒工夫,你去图书馆多看两页书不行吗?”
    这小子什么意思?
    这他妈是在评估他俩的战斗续航能力吗?难道又要接大单了?!
    苏名没有接话。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块长条形的灰黑色磨刀石,放在桌面上。
    接著,他弯腰从帆布包的夹层里摸出一把带皮套的剔骨刀。
    “噌——”
    刀身出鞘,一片暗沉。
    苏名端起老赵刚放下的那杯热豆浆,撕开封口,倾斜杯身。
    两滴乳白色的豆浆落在磨刀石表面。
    苏名捏住刀柄,將刀刃贴著石面,拇指压住刀背,慢条斯理地推拉起来。
    “刺啦——”
    “刺啦——”
    粗糙的摩擦声在空荡荡的宿舍里迴荡,像砂纸在打磨人的神经。
    苏名根本不看眼前的两人,他专注地盯著刀刃上一层层被剥落的暗色铁屑,豆浆混著铁锈,变成灰黑色的浆液。
    李长风眼皮狂跳,汗毛根根倒竖:“苏名!你干什么!你別用这种连环杀手的姿態跟我打心理战!我是受过专业审讯训练的!”
    苏名头都没抬:“过年了,食堂王大妈说后厨有几百斤冷鲜肉没人切,一天两百块。我在热身。”
    李长风一把按住腰间的甩棍,厉声喝道:“你放屁!王大妈上周就回河南老家了!你当我不看教职工离校登记表吗!说实话!杀什么?是中东的军阀,还是哪国的金融寡头?”
    苏名把刀翻了个面。
    “都不是。”苏名摇了摇头,刀刃在石面上继续滑动,“我只是在想,你们这样跟著我,也不是个办法。”
    “刺啦——”
    “如果我真要接单,一定会去极寒或者极热的三不管地带。”苏名抽出两张纸巾,一边缓慢擦拭刀刃,一边说:“赵叔的心臟撑不住,你的髮际线也撑不住。”
    “所以我联繫了老將军。”苏名终於抬头看向李长风:“西山的指令,应该快到了。”
    李长风猛地瞪大眼睛。
    这小子甚至学会了越级匯报!他究竟捅了多大的篓子?!
    老赵一把拽住李长风的袖子,脸色煞白:“完了!老李!这小子连我们身故后的抚恤金都算好了!绝对是去他妈的中东!那地方不是枪指脑袋,是飞弹满天飞啊!”
    老赵慌乱地在军大衣里摸索,掏出一个褐色小药瓶。
    李长风手抖得比他还厉害,一把抢过老赵的速效救心丸,用瓶口直接懟在自己嘴边倒了两口,喉结一滚硬咽下去,含混不清地吼:“別慌別慌!我镇得住!”
    “嗡。”
    李长风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按亮屏幕,鲜红的內部通知弹了出来。
    【西山指令:李长风、赵卫兵。鑑於你二人身体已濒临绝境,特批强制三亚疗养假两周。立刻执行!机票已订好。敢留在学校违抗军令,按逃兵论处!】
    老赵伸著脖子看完屏幕,脱口而出:“臥槽。”
    李长风握著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你还把老首长给忽悠瘸了?!”
    “强制休假指令。”苏名吹掉刀背上的铁屑,“你们现在可以去收拾行李了。”
    “我不走!”李长风猛地把手机拍在桌上。他挺直腰板,双眼通红地盯著苏名,“我是你的安全顾问!就算我禿头,就算老赵今天猝死在这间宿舍里,我也得把你钉在我的视线范围內!这是纪律!”
    老赵在旁边急了。他一把揪住李长风的衣角,用力往门外拽。
    “老李!你他妈醒醒!”老赵压低嗓音吼道,“首长批的可是三亚!带薪的三亚!那边只有海鲜和椰子树,没有僱佣兵!见好就收吧!”
    “闭嘴!”李长风狠狠甩开老赵的手,“休想支开我们!”
    苏名依旧面无表情。他又倒了两滴豆浆在磨刀石上。
    刀刃翻转。
    “刺啦——”
    刀锋已经鋥亮,映著窗外的晨光。
    “阻碍你们离开的最后一道纪律枷锁,我已经帮你们解开了。”苏名拇指刮过刀锋,满意地点头,“不按逃兵论处,已经是首长能给的最大宽容。”
    宿舍里只剩下磨刀声。
    李长风喉结剧烈滚动。他看了一眼鋥亮的剔骨刀,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红头指令。
    “老赵。”李长风出声。
    “哎!”老赵立马站直。
    “首长的命令。”李长风拿起桌上的手机,揣进兜里,“咱必须绝对服从。”
    “处长英明!”老赵大喊一声。
    两人同时转身,拉开宿舍门,狂奔而出。楼道里迴荡著两人凌乱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著老赵那句“我回去拿证件”。
    十五分钟后。
    一辆计程车飞驰在通往江南市机场的高架桥上。
    李长风坐在后排,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车窗外江南大学的方向。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苏名的號码。
    电话接通。
    “苏名!”李长风咬紧牙关,声音透过听筒传出,“你跟李哥交个底!你这次真没接到三亚疗养院的兼职吧?!”
    “没有。”苏名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
    “最好他妈的没有!你敢骗我,我回来拼了命也要把你的学分扣光!”李长风恶狠狠地掛断电话。
    他转头看向前排,猛地拍打座椅靠背:“师傅!赶紧走!油门踩到底!晚一步老子就要上军事法庭了!”
    407宿舍里,苏名放下电话,將已经锋利如镜的剔骨刀收好,放回背包底层。
    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最后一辆拖著行李箱的学生坐上计程车远去。
    苏名看著冷清的校园,呼出一口白气。
    没有人在耳边念叨纪律,没有保温杯碰桌子的声音,也没有谁隔三差五掏药瓶子。
    耳根子终於清净了。
    但是。
    这漫长无聊的寒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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