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和祁同伟同时抬起头,目光集中在赵晓阳身上。
    赵晓阳拿起一支红笔,在名单上果断地画了一条线:“凡是涉及向境外输送利益、出卖国家机密、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以及贪腐数额巨大的。这批人,作为第一梯队,他们严重践踏纪法底线,损害国家和人民利益,必须严惩不贷。祁省长,你亲自带队,公安特警和武警配合,立刻收网。绝不姑息。”
    “明白!”祁同伟精神一振,眼中闪过一丝锐气。
    “至於线下面的这些人。”赵晓阳转头看向田国富,语气放缓,尽显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初衷,“被裹挟参与的、逢年过节收受土特產的、数额不构成严重犯罪的。他们大多是一时糊涂,並非罪大恶极,我们给他们一条生路,也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田国富有些迟疑,作为纪委书记,他必须考虑程序的合法性:“林顾问,这符合纪律规定吗?”
    “特殊时期,特事特办。”赵晓阳目光深邃,透著一种洞察人心的睿智,“田书记,以省纪委的名义下发一份內部通告。设立一个专用的廉政帐户。限期七天。凡是在这七天內,主动到纪委说明情况、退缴违纪所得的,根据情节轻重,给予党纪政纪处分,免於移交司法。这正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具体体现,既敲响警钟,又给人出路,避免小错酿成大错,也能最大程度凝聚共识,稳定人心。”
    祁同伟脑海中灵光一闪,立刻领会了其中的精妙之处。
    这一手“恩威並施”简直绝了,既坚守了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又兼顾了大局稳定。七天期限一出,那些心怀鬼胎的人就会互相猜忌。谁先交代,谁就能自保。这不仅能迅速瓦解他们內部的攻守同盟,还能最大程度保证汉东行政系统的平稳运转。
    “林顾问高明。”祁同伟由衷地讚嘆道,“这就像是在密闭的房间里开了一扇窗,给他们留了活路,他们就不会狗急跳墙。既严惩了恶徒,又挽救了失足干部,真正做到了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赵晓阳点了点头,眼神转冷:“但规矩必须立住。拒不交代的,七天后按图索驥,顶格处理。我们的宽容,只给那些真心悔改、主动认错的人,这才是对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原则的真正践行。去办吧。”
    通告发出的第一天,汉东省纪委的大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田国富坐在办公室里,隔著百叶窗看著楼下那些低著头、夹著公文包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干了半辈子纪检工作,他这种人们主动排著队来交代问题的场面还是少见。
    “田书记,今天上午已经接待了十七人。”秘书將一份匯总表放在桌上,“大部分是处级以下干部,金额从几千到三五万不等,以逢年过节的购物卡和土特產为主。”
    田国富翻了翻名单,点了点头。
    这些人大多是被裹挟进去的,山水集团在汉东经营多年,逢年过节给各部门送点东西,几乎成了潜规则。这些人说有多大的罪过谈不上,但要说乾净,也確实经不起查。
    “按林顾问定的原则办。”田国富合上名单,“如实交代的,该退的退,该处分的处分,不扩大化。但要把每个人交代的细节都记录在案,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明白。”
    秘书转身要走,田国富又叫住了他:“再传个话下去,態度要好。这些人是来认错的,不是来受审的。別把人嚇跑了。”
    这话说得有讲究。
    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不是掛在嘴上的口號,而是要落到实处的態度。你让人来交代问题,进门就摆出一副审犯人的架势,后面的人谁还敢来?
    这也是赵晓阳反覆强调的——给出路,就要让人看得到路。
    ……
    等到了第二天,纪委接待室的门槛快被踏平了。
    田国富没想到效果来得这么快。
    短短四十八小时,主动登记交代的干部已经突破了六十人。绝大多数是处级以下的科长、副科长,交代的內容也大同小异——逢年过节收了山水集团的购物卡、菸酒、土特產,金额从两千到五万不等。
    这些人进门时一个比一个紧张,出门时一个比一个轻鬆。
    因为专案组说到做到。
    如实交代、主动退缴的,记录在案,给予党纪政纪处分,不移交司法。组织上的態度很明確:你犯了错,但组织给你改过的机会,你要珍惜。
    这颗定心丸的效果立竿见影。
    消息在汉东官场迅速传开。原本还在犹豫的人,看到第一批主动交代的人確实没被“扩大处理”,心里那块石头终於落了地,也纷纷来了。
    但钟小艾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她坐在临时办公室里,面前摊开著十几份交代材料。她左手翻著笔录,右手用红笔在一个本子上做著標註。
    两天来,她几乎没怎么合眼。
    从北平回来后,钟小艾像换了个人。
    她每天就是深灰色的职业套装,头髮扎得利落,连口红都省了。在专案组里,她不爭不抢,不越权不越位,就踏踏实实地做著联络员的工作——整理笔录、归纳线索、梳理人物关係。
    但她做的远不止这些。
    “田书记。”钟小艾敲开了田国富的办公室门,手里捧著一摞整理好的材料。
    田国富抬头,摘下老花镜。
    “坐吧。什么事?”
    钟小艾没坐,直接將材料放在田国富桌上,翻开第一页。
    “我把这两天所有交代材料做了一个交叉比对。”钟小艾指著上面用红笔圈出的几个名字,“这六十多个人里,有十四个人提到过同一个中间人——山水集团驻京州办事处的主任,叫周维国。”
    田国富眉头一皱。
    “这个人我们掌握的情况不多,帐本上只出现了两次,金额也不大。”
    “对,所以我一开始也没在意。”钟小艾翻到第二页,“但我把十四份笔录里关於周维国的描述做了横向对比后,发现了一个规律。”
    她的手指点在一行用红线標註的文字上。
    “这十四个人,分布在汉东六个不同的地市,覆盖了发改、国土、环保、住建四个系统。他们收礼的时间跨度长达五年,但每一次,都是周维国亲自上门。”
    田国富慢慢坐直了身子。
    “一个办事处主任,五年时间,跑遍六个地市,亲自给十四个厅处级干部送礼。”钟小艾抬起头,目光清亮,“田书记,这不是普通的公关活动。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关係网布建。周维国不是送礼的人,他是织网的人。”
    田国富拿过材料,重新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一遍。
    越看,眉头锁得越紧。
    “你的意思是,山水集团在汉东的利益输送,不是高小琴一个人拍脑袋决定的,而是通过周维国这个枢纽,有体系地向各地市的关键岗位渗透?”
    “对。而且我查了周维国的履歷。”钟小艾翻到最后一页,“他2006年以前不在山水集团,是从一家外资諮询公司跳槽过来的。那家公司的註册地在香江,股东信息已经被层层穿透后指向了——”
    钟小艾停了一下,压低声音。
    “望北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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