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昭低头翻开了课桌上那套沈青青帮她留的期末复习卷。
    沈青青凑过来,拿胳膊肘戳了戳她。
    “喂,是不是太简单了?”
    顾昭昭把练习卷翻到最后一面,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还行。”
    沈青青盯著她的表情,噗嗤一声乐了。
    “行了行了,跟我还拿什么乔。”
    她从课桌肚里掏出一叠卷子,“啪”地摞在顾昭昭面前。
    “你可答应给我补课的。来,从第三章的数列开始,我哪哪都在听天书。”
    顾昭昭把帆布包里的笔记本抽出来,翻开一页空白的,开始给沈青青列知识点框架。
    李承德站在讲台上,看著底下那个低头给同桌补课的身影。
    余光又扫到顾昭昭正在纸上画的东西——
    等离子体物理?不是。
    电路拓扑?也不是。
    是数列通项公式。
    李承德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是他的物理课。
    物理课啊!
    他堂堂一个市级优秀物理教师,自己的课上,竟然有人敢学数学。
    算了算了,惹不起。
    李承德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都別光顾著看热闹!翻开你们的卷子!最后一节课了,谁要是明天给我考砸了,就是有顾昭昭的分数拉著,也救不回咱们班的平均分!”
    底下一片哀嚎。
    李承德“啪”地拿黑板擦敲了一下讲桌,又忍不住往顾昭昭那个方向瞄了一眼。
    还在画数列。
    他默默把视线收回来,翻开自己泛黄的物理教案,心里直泛酸水。
    下次补课,好歹给物理点面子啊。
    ……
    数学教研组办公室。
    阎正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一叠刚印出来的油印试卷。
    他右手夹著半根大前门,菸灰长了快一寸也没顾上弹。
    左手拿著红钢笔,正在期末数学卷的標准答案上做最后的校对。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了。
    李承德的大嗓门从走廊另一头就炸了进来。
    “老阎!老阎!出大事了!”
    阎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瞎嚷嚷啥。期末卷子都封进牛皮纸袋了,天塌下来也明天再说。”
    李承德三步並作两步衝进来,双手一把撑在阎正的办公桌上。
    “昭昭回来了!”
    阎正的红笔尖在纸面上猛地一顿。
    他抬起眼皮,锐利的目光直射过去。
    “顾昭昭?”
    “对!下午刚到的!人这会儿就在乙二班教室里坐著呢!”
    阎正指尖的菸灰终於断了。
    掉在试卷上,他也压根没顾上吹。
    “回来就回来了,你跑来一惊一乍干什么?”
    李承德猛吸了一口气。
    “她刚才跟我说——明天的期末考试——她要参加!全科!”
    阎正夹著烟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缓缓把手里的红笔拍在桌上。
    “你再说一遍?”
    “顾昭昭,明天,参加期末考试!”
    李承德激动得直拍桌子。
    “一科都不落!”
    阎正整个人“腾”地一下坐直了。
    他一把將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转过身,看著桌上那叠刚校对完的期末数学试卷。
    花白凌乱的头髮下面,那张常年掛著“生人勿近”四个字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懊恼到极点的表情。
    阎正一巴掌重重拍在卷子上。
    “妈的!早知道她要考,我非把题出难十倍不可!”
    李承德愣住了。
    “啥玩意?”
    阎正抓起那叠试卷,哗啦啦翻了两页,越看脸色越黑得像锅底。
    “你瞅瞅!你瞅瞅这齣的都是些什么破烂玩意!”
    他用手指头猛戳著卷子上的题目,声音拔高了八度。
    “这道数列求和——拿给她做?这不是寒磣人吗!”
    “这道解析几何——连个椭曲参数方程都没用上!她闭著眼睛用脚趾头都能写出来!”
    “还有这个!这道概率题!我出题的时候还觉得能卡住一拨人,现在一看——有个屁的难度!”
    “她在imo赛场上解的那道组合几何题我看过了,跟那个一比,这卷子就是一加一等於二的水平!”
    李承德看著阎正那副气急败坏、恨不得把卷子吃了的样子,嘴角拼命往下撇,但实在没憋住。
    “老阎,你先顺顺气——”
    “顺什么气!”
    阎正把试卷往桌上一摔,猛地站了起来。
    “来不及了!卷子都装袋封戳了!油印室那边都下班了!”
    他在狭窄的办公桌前来回踱步,步子又快又急,像头困兽。
    “早说啊!哪怕今天上午跟我透个底,我就是连夜刻钢板加印一套b卷——专门给她单独出一份!直接上竞赛难度!不——上国际竞赛难度!我倒要看看她这脑瓜子到底能考多少分!”
    “人家上午还没到京市呢。”
    李承德小声嘀咕了一句。
    阎正颓然地跌坐回掉漆的木椅子上。
    他拿起那叠充满油墨味的试卷,翻到最后一道大题——压轴题。
    满分二十分。
    难度係数標註的是0.35。
    换句话说,全年级能啃下这道题的人,一双手都数得过来。
    阎正死死盯著那道题看了十秒钟。
    然后重重嘆了一口长气。
    “这道压轴题……”
    他抬起头,目光里透著一股子绝望的遗憾。
    “她大概用不了三分钟就能写完过程。”
    李承德沉默了一下。
    “……其实吧,老阎,我觉得这事儿挺好的。”
    “好个屁!”
    “你想想啊——”
    李承德搓了搓手,两眼放光。
    “昭昭这一考,全科分数一拉,咱们乙二班的平均分……嘿嘿嘿,不得把甲班压得死死的?”
    阎正狠狠剜了他一眼。
    “我跟你谈的是学术尊严!谁稀罕你们班那点可怜的平均分!”
    他烦躁地重新摸出一根大前门点上,狠狠嘬了一大口。
    白色的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我费尽心思出的这套卷子,到了她手里,估计跟幼儿园小朋友的连线游戏没啥区別。”
    “你说我这个市级命题人的老脸,往哪儿搁?”
    李承德这次彻底绷不住了,捂著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行了行了,老阎,你就当给下次月考留个大招。下回——下回你出个超纲的变態卷,总行了吧?”
    “行了,该咋考就咋考。”
    阎正心烦意乱地挥了挥手,又恢復了平时那副不耐烦的刻薄嘴脸。
    “卷子都封了,我也懒得折腾了。”
    李承德刚鬆了一口气,就听见阎正阴惻惻地补了一句。
    “但是——”
    “下个学期的开学摸底考。”
    阎正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那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得李承德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我要专门给她量身定做一套卷子。”
    “把我这辈子压箱底的绝户题,全给她掏出来。”
    李承德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老阎,你下手悠著点,別把人家小姑娘嚇著了。”
    “嚇著?”
    阎正冷嗤一声。
    “能被我的题嚇著的人,压根不配坐在那个座位上。”
    ……
    窗外,放学的电铃声清脆地响彻校园。
    乙二班教室里,顾昭昭正在给沈青青讲最后一道数列递推题。
    “这一步用裂项相消,把通项拆成两个分式的差。”
    “哦!我明白了!就是把每一项掰开,前后一减直接抵消!”
    青青眼睛亮得像通了电的灯泡,拿原子笔飞快地在自己的信纸本上抄写。
    “嗯。记住这个公式结构,明天考试遇到直接往里套。”
    “好嘞!昭昭你简直是我的亲姐!”
    顾昭昭把写满公式的草稿纸推到她面前。
    “別叫姐,赶紧做题。”
    沈青青乖乖低下头,刷刷刷开始埋头苦算。
    顾昭昭靠在硬邦邦的木椅背上,目光穿过玻璃窗,看向外面金红色的天际线。
    夕阳正沉甸甸地压在京市一中灰色的屋脊上方。
    教室里还有三三两两没捨得走的同学,都在抓紧最后的时间埋头复习。
    有人在小声嘟囔著背政治条文,有人在翻英语单词本,偶尔传来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粉笔灰从窗台隨风飘过来,在斜射进来的金色光柱里缓缓打著旋儿。
    空气中混合著月季花香,还有铝饭盒里已经凉透的排骨汤味,那是独属於这个年代真真切切的烟火气。
    顾昭昭把手伸进口袋。
    舅妈临行前硬塞给她的平安符还妥帖地待在里面。
    沈青青还在旁边奋笔疾书,笔尖把纸划得沙沙作响。
    “昭昭,这个n等於偶数的时候,通项是不是还得分类討论一下?”
    “要。”
    “果然!我就知道这题有坑!啊——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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