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之的名字真没起错,永远都是风风火火的,可爱极了!”
    棠溪雪抿唇轻笑,將写好的药方递到晏辞手中,指尖还带著淡淡的药草香。
    “这几日……我在白玉京的时候,阿策记得悄悄来找我,还需再为你行针几次。”
    “你这沉疴旧疾拖得太久了,再不根治,日后怕是要受大罪。”
    棠溪雪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不容拒绝的认真。
    “还有,记得按方抓药、熬煮服下,知道么?阿策別不当回事。”
    “嗯。谢谢小殿下!臣谨记。”
    晏辞接过那张药方,双手捧著的姿態,郑重得像接过了一纸鸳鸯盟约的婚书。
    他银灰色的长髮在晨风中微微拂动,一双洞悉人心的眼睛,此刻却垂得极低。
    家族只关心他成不成器、有何价值,从来不问他疼不疼、累不累。
    只有小殿下。
    那般金尊玉贵的小殿下。
    本该被人捧在手心里的人,却记得他隨口说的一句话。
    那日他不过是情急之下提了一句自己身有寒疾、罚不了跪,藉此让小殿下莫要靠太近。
    他以为她会恼,会冷眼看他,毕竟这满朝上下,谁不知道军师晏辞最是圆滑世故?
    可她没有责怪他。
    非但没有,还亲自屈尊降贵为他诊治。
    一番银针落下,他清晰感觉到腿骨深处盘踞多年的寒意,竟如冬雪遇春,一点一点地消融了。
    效果之显著,远超他这些年用过的所有汤药。
    可消融的……何止是寒疾?
    “柳逢春的医术,確实是比折月差远了。若是折月出手,阿策的寒疾也不至於拖得这般重。”
    棠溪雪轻轻蹙眉。
    她读过司星悬亲手所著的医书,那人在医术一道上,当真是天赋异稟。
    用药如用兵,针法如布阵,每一步都走得奇崛又精准。
    而柳逢春身为军医,一直跟在晏辞身边。
    这么多年过去了,寒疾不但没有好转,反倒让晏辞白白遭了这么久的罪。
    “我明明看柳逢春年少之时,医道天资很不错,怎么连寒疾都治不好?他有什么用!”
    棠溪雪素来不喜论人是非,可想到晏辞这些年受的苦,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难受。
    与其责怪自己当初没有早些发现,不如埋怨旁人没有尽心。
    她这个性子,从来不肯內耗半分。
    “倒也不怪逢春。”
    晏辞不紧不慢地整理好墨纹白袍,手中的墨色摺扇轻轻一转,在掌心划出一道圆润的弧。
    “他呀……就是太稳健了。医术是有的,但学的是祖传保命术,下药下针都带著满满的御医风。”
    “治不好,也医不死,最重要的是……不会连累全族。”
    他垂下眼,唇角的弧度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不懂医术,可他懂人心。
    柳逢春可知道自己担不起害死军师大人的罪责,故而,他一直都是开的平安方。
    “逢春在医道之上確有天赋,可堪小用。但若论放手一搏、以命相搏,他没有那个胆量,也没有那个必要。”
    “世间哪有第二个悬壶问天的折月神医?哪有第二个妙手燃灯的织命天医?”
    晏辞抬眸看向棠溪雪,目光里写满了欣赏与钦佩。
    “大多数都是医术平平的柳逢春啊。”
    医者也是凡人,他们首先要为自己、为家族而活。
    稳妥小心,方是医者之道。
    司星折月用药有奇效,是因为他从来不在乎旁人死活。
    在他眼里,病人不过是验证药方的器具,治好了是命,治不好也是命,他自无半分犹豫。
    而织命天医出手,是有著绝对的信心。
    天不予寿,她自织命。
    针起沉疴,药愈苍生。
    “那是自然,本宫配享太庙,会夸多夸,爱听。”
    棠溪雪笑起来,眉眼弯弯,好似落日染尽的群山,勾勒出一道金灿灿的弧线。
    那透亮的星眸,一笑就弯成了月牙儿,明净又耀眼。
    “策不善言辞。”
    晏辞握著墨色摺扇,郑重其事地拱了拱手。
    银灰色的长髮隨风轻摇,衬得清雋面容格外出尘。
    “只能祈愿小殿下……”
    “春归处,万物生。踏长夜,揽天光。一念起,日月长明。”
    “我们阿策若是不擅言辞,那只怕这世上无人当得起舌灿莲花四个字了。”
    棠溪雪笑著开口,一边说著,一边在粉色长裙之外又披上了一件狐裘斗篷,雪白的绒毛衬得她面若芙蓉。
    “我们阿策这般聪明绝顶的人,合该悉心呵护著,不该去受那风雪摧折。”
    风意站在一旁,沉默半晌,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沉沉的愧疚。
    “五年前若是我在,也不至於让言策亲上战场。是我的错。”
    那时候,风灼第一次当主帅,他相信弟弟可以独当一面,所以没有守在身边。
    可只是那么一时的疏忽,谁也想不到,在主帅大帐之中,他那傻弟弟还能被人行刺得手。
    “五年前是燃之遇刺的时候吧?这可与我无关哦。”
    棠溪雪瞬间便猜到了。
    除了主帅出事,她想不通,得是什么样的局面,才能把晏辞这个智囊军师逼到前线去?
    要知道,无论是在北疆大军还是东海水师之中,所有人都是把晏辞这个军师当宝贝护著的。
    一个军师何等重要,他擅的是智谋,而非刀兵。
    “吾日三省吾身——吾没错,吾很好,吾都对。”
    棠溪雪理直气壮地说道,错的不是她,她为什么要责怪自己?
    “你们若是没认出那不是我,被坑了也该反省一下,是不是有些不够聪明。”
    她目光在眾人身上扫了一圈。
    那么多人之中,就只有风灼被坑得最惨。
    以她和风灼的熟悉程度,他不该没认出她才对。
    可他明明认出来了,却还是心怀期待,自欺欺人地希望那个人是她。
    只能说,天真的小狗,真的可怜又可爱。
    “行云,令弟瞧著不像读过书。”
    晏辞挑了挑眉,摺扇轻轻点了点风意的方向,语气里带著几分戏謔。
    “不然军师大人以为……阿灼他为何会当个武將?”
    风意也不恼,反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弟弟但凡有点脑子,家里也不至於让他上战场。
    北镇侯府的武將已经够多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偏偏风灼那性子,除了舞刀弄枪,旁的是一样不行。
    “餵——你们、你们太过分了啊!小爷还在呢!”
    风灼从门外探出头来,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他方才明明跑了,可到底没忍住,又折了回来。
    所以,算是跑了,又没跑全。
    此刻听到大家都在意有所指地说他笨,顿时就急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狼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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