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如此大胆,敢盗取千秋殿的东西?”
    棠溪雪素手捻起油纸,挑选了几块糕点仔细包好,动作自然而然地塞进了晏辞手中。
    那糕点还带著余温,隔著油纸暖到掌心。
    晏辞接过她递来的糕点,眼底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暖色,仿佛晨光穿过檐角,落在冷玉上泛起的微光。
    他的办事效率一向极高,这么短的时间,便已將此事查得水落石出。
    “臣调查之后发现,是千秋宫內洒扫的菊芳嬤嬤,將那串佛珠与玉坠偷出宫去,转手卖掉了。”
    晏辞言简意賅,语气平静,表述清晰。
    “菊芳?”
    太后微微蹙眉,那双歷经风霜却依旧清明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
    她想起千秋殿里的几位老嬤嬤,名字皆是以梅、兰、竹、菊四字赐名,寓意高洁。
    菊芳之名,取自“菊之芬芳,德馨远播”。
    当年赐此名时,也是看重她性情敦厚、行事稳妥。
    “她从前倒是个本分的,本宫记得她做事一向勤勉,从不多言多语。”
    太后缓缓开口,语气中带著几分唏嘘。
    “如今到了出宫养老的年纪,怎么反倒犯下这般大错?”
    “回娘娘,臣已查过。”
    晏辞微微欠身,將天机阁查访所得细细道来。
    “那位菊芳嬤嬤的子侄小顺子,曾经是长生殿的杂役。可惜此人手脚不乾净,暗中贪墨了不少银钱。”
    “后来东窗事发,被送去司刑台领罚,责令补齐贪墨银两,同时缴纳罚金。”
    “臣查知,那小顺子本就是个好赌之人,早就將银两挥霍一空,分文不剩。”
    “菊芳嬤嬤想来是为了保住小顺子的性命,这才动了歪心思,鋌而走险。”
    “就凭她一个洒扫的老嬤嬤,如何能够成功带东西离开皇宫?”
    棠溪雪眸光微转,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蹊蹺。
    宫禁森严,出入皆有查验,单凭菊芳一人,绝难成事。
    若真有那么容易,皇宫早就被搬空了。
    当沈错这个禁卫军大统领是摆设吗?
    也只有他们长生殿,才敢持令公然变卖物件,其他宫人都要接受重重盘查。
    “这其中有赵太妃的手笔。”
    晏辞继续说道。
    “臣查到,赵太妃想要那串佛珠,派人与菊芳嬤嬤接头。她暗中打点了出宫的守卫,为菊芳嬤嬤放行。”
    “只是菊芳嬤嬤出宫之后,应是不相信赵太妃,並未將佛珠交给她,反而暗中卖到了影市。”
    晏辞將这些抽丝剥茧查出的线索一一稟明,脉络已然清晰。
    菊芳嬤嬤在宫中办差多年,哪怕只是一个洒扫的嬤嬤,但也知道有些人信不得。
    她如果把佛珠交给赵太妃,估计都没有活路。
    弃子的下场,自然是死得无声无息。
    可惜她虽然带著小顺子藏起来,还是被天机阁的暗影寻到了。
    “哦?赵太妃?”
    棠溪雪眉梢微挑,眼底泛起一丝冷意。
    “她要母后的佛珠做什么?总不能对我母后有什么不轨心思吧?”
    她心中暗自回想那位赵太妃,一直跟她母后不和,从前没少跟她作对。
    当年那穿越女占据她身体的时候,也曾衝撞过赵太妃,闹出不小的动静。
    赵太妃本就对镜公主敌意很大,穿越女不懂规矩,就被赵太妃当眾为难罚跪,两人之间有了衝突。
    后来赵家被圣宸帝狠狠警告了一番,还削去了三分势力,自此夹起尾巴做人,再不敢有半分逾矩。
    “哼,不要脸的东西。”
    太后听说是赵太妃的手笔,顿时便明白了其中关窍,唇边泛起一抹冷笑,眼底却带著几分厌恶与不屑。
    “那佛珠是不染送给本宫的。”
    “有些人在护国寺求也求不到,便动了旁的心思,真是可笑。”
    她的话没有说尽,可在场有的人,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
    当年皇太子棠溪清渊,是何等的风华绝代。
    他立於九重宫闕之上,眉目如画,气度清华,是无数人初见便再也忘不掉的白月光。
    是帝京多少闺秀藏在梦中的情诗。
    赵太妃从前便暗中倾慕棠溪清渊,那份心思藏得再深,也瞒不过太后的眼睛。
    情敌看情敌,自然一看一个准。
    可惜皇太子对她不假辞色,从未多看她一眼。
    那串佛珠之上,鐫刻著“不染”二字,是棠溪清渊亲手所书、亲自鐫刻。
    赵太妃曾经见过那串佛珠,还以此为把柄向先帝告状,言语之间极尽挑拨。
    结果,那串佛珠先帝也想要,想要占为己有。
    白宜寧当著先帝的面,果断拒绝,丝毫不留情面。
    “不染的东西。”
    太后声音清冷,带著凛然威仪。
    “真是哪条狗都想叼走。”
    “咳。”
    晏辞知道面前这位小殿下的生父便是棠溪清渊,如今听太后这般言语,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棠溪雪则是越发確定了,她家母后很喜欢不染大师。
    不染大师这么不解风情,真是岂有此理!
    “那东西流进了七世阁影市就麻烦了。”
    晏辞敛了神色说道。
    “影市鱼龙混杂,七世阁的交易向来隱秘,那里的东西一旦流入,便如泥牛入海,很难查访。”
    “难查不代表不能查。”
    棠溪雪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那令牌纹路古朴,正面刻著“七世”二字,星图流转光辉。
    “有这个能查吗?”
    “能。”
    晏辞看清那令牌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
    他自然认得,这是七世阁主的令牌,可以调动七世阁最隱秘的卷宗,权限之大,足以令人生畏。
    见令牌,如见阁主亲临。
    甚至,能够调取七世阁的千钧金库!
    “小殿下,这……”
    晏辞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著担忧。
    “这可不兴偷啊!”
    “司星折月真疯起来,可不会顾著陛下的面子。”
    “更何况,司星长羲又是个护短的,肯定会替弟弟出头的。有一个帝王兄长纵著,司星折月是真敢把天都捅破了!”
    昨夜晏辞和沈错追出去,看见棠溪夜与云薄衍交手。
    两人打得风云变色,后来中途云薄衍被他兄长谢烬莲带走了,不然只怕要打到城外去。
    故而,他没有见到司星悬和棠溪雪之间的交集。
    “不是偷的,是司星悬所赠,来路堂堂正正,可以用。”
    棠溪雪將令牌递到晏辞手中。
    “阿策持令去查吧。”
    “是。”
    晏辞双手接过令牌,指尖触及那冰凉的乌金令牌,眸色微微低垂。
    他望著掌中这枚沉甸甸的七世阁主令牌,心中百味杂陈。
    这哪里是什么令牌。
    分明就是司星悬的嫁妆!
    星泽帝国的悬王殿下,七世阁主——坐拥九洲之富,是名副其实的天下首富。
    偏生他还精通医术,一手银针出神入化,活死人肉白骨,逆天改命不过等閒。
    引得无数人对他是又爱又恨,既敬且畏。
    那人性子冷漠到了极致,素日里拒人於千里之外,眉眼间儘是疏离与清寒。
    可一旦爱上一个人,便是倾尽所有,將满腔情意毫无保留地捧到那人面前。
    小殿下,会心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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