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妄!他可真该死!”
    御世阁负责搜集气运的天道使徒,望著雪林之中那道被剑气劈开的深壑,咬牙切齿。
    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如碾碎枯骨。
    “这世间剑法如此凌厉的,没有几人,当时只有祈妄在这里……就是他,绝对错不了!”
    战后的雪林满目疮痍。
    断竹残枝横斜狼藉,竹梢齐崭断裂,切口光滑如镜,分明为凌厉剑气一斩而断。
    剑气留下的沟壑纵横交错,深达数尺,触目惊心。
    “走吧,回去稟报宫主大人。”
    归墟宫。
    宫主坐在最高处的王座之上,指尖轻轻叩击扶手。
    殿中跪伏著数名天道使徒,无人敢抬头。
    “祈妄。”
    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却让跪伏的人脊背发凉。
    “破军开路,一夫当关。你们被他一个人,撕开了整个局?”
    无人敢应。
    他站起身,背后是万丈光芒,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感受到他浩瀚的威压。
    “原本,祈湛缠住了他,云鳞卫被拖住。裴砚川孤零零站在风雪里,那么多天道使徒,摘一颗没有强星守护的天权星——本该是手到擒来。”
    他抬头望著星图。
    “天权,北斗第四星,文曲之寓。独木难支,须得一星相伴,方能稳固如磐。文以载道,武以护道。双星交映,文华永昌。”
    他再次將目光落在跪伏的使徒身上。
    “可你们,连一个文弱书生都对付不了。”
    殿中死寂。
    “宫主大人,这实在是祈妄太难缠,屡次坏我等大计!此人非除不可。”
    御世阁主殷蚀开口说道。
    “破军不落,天权难摘。”
    “原本想將这块硬骨头留待后头,如今,別无他法了。”
    归墟宫主抬手,指向天穹。
    “眾星临凡,万载难逢。”
    “此为大机缘,大造化。”
    他转身走向日月神像的光芒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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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启动云川所有暗子。天刑殿,全力出手。”
    “破军星——必须碎。”
    “是!”
    话音落下,殿门无风自闭。
    烛火尽灭,唯余黑暗。
    烟嵐雪洲,气候凛冽,终年飞雪不歇。
    云川帝国为此洲最强大国,帝都忘雪城,坐落於雪原之上,巍峨如天上宫闕。
    “这里就是我们云川帝都——忘雪城。”
    裴砚川清润的嗓音,隨风落在耳畔。
    棠溪雪的目光落向下方,也不禁被忘雪城的美景震撼。
    “雪忘云闕,春满瑶阶。”
    地下春泉涌动,温热地脉水汽蒸腾而上,滋养满城花木,竟使这冰雪之域生出几分江南春色。
    雪虽常至,春亦常在。
    “忘雪——非雪之过,是城自有春光,不必借雪生辉。”
    “忘雪城真是雪洲的一方宝地。”
    满城开遍蓝花楹,其花如雾,其色似碧空初洗,一簇簇垂坠枝头。
    “那是自然,我们忘雪城,可是雪洲明珠。月公子,定要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
    祈妄想著忙完皇叔的后事,就找小剑仙约战。
    风雪银龙如一道电光划破长空,龙身矫健修长,银鳞在日光下折射冷冽寒芒,五爪锋芒隱现。
    它穿云破雪,稳稳落於恢弘壮观的战王府中。
    龙躯盘旋,带起一阵疾风,檐下铜铃被吹得琤琮作响,满树蓝花楹纷纷扬扬飘落,如一场蓝色的骤雨。
    “欢迎来到本王的战王府。”
    祈妄率先跃下龙背,动作乾脆利落,回身伸手將裴砚川稳稳扶下。
    “云川我曾经来过,但这战王府却是头一回拜访。”
    棠溪雪轻轻一纵,衣袂翻飞如云,稳稳落地,雪地上只留下两痕浅浅足跡。
    “战王殿下的契约伙伴很好。”
    她目光落向了风雪银龙。
    “他呀,就是太高傲了,难以亲近。”
    祈妄的话音落下,以为风雪银龙送他们过来,就要腾空回云城了。
    然而,银龙却未离去,摆了摆尾。
    龙身骤然缩小,银光流转之间,那庞然身躯化作指许长的小银龙。
    绕著棠溪雪手腕转了一圈,然后安安静静地盘了上去。
    “???”
    祈妄震惊的看著他。
    “他可能认错主人了。”
    “他平常不这样的,真的。”
    祈妄想起风雪银龙平时那不近人情的样子,每次被他召唤出来之后,帮完他就跑没影了,根本没有什么化作擬態撒娇卖萌的画面。
    此刻,风雪银龙的龙首枕著棠溪雪的腕骨,龙目微闔,龙鬚轻颤。
    鳞片贴合肌肤,冰凉中透著一缕温润,一副赖著不走的模样。
    “他好可爱啊!好喜欢!”
    棠溪雪低头望著腕上这条银光闪闪的小东西,唇角微微弯起,眼底漾开一抹温柔。
    祈妄当真是呆若木鸡。
    他的龙,似有背主之意。
    但他没有证据。
    “忘雪城……我终於又回来了,可惜,只有我一人回来了。”
    裴砚川望著眼前这座熟悉的城池,声如落花坠水,几欲被风吹散。
    这是他生活了十余载的故土。
    他曾在这里读书、习字,与祈妄、祈湛一同跟著摄政王祈肆学习。
    彼时春光正好,万事皆安。
    摄政王府灯火彻夜通明,大学士府书香氤氳不绝,梅夫人的琴声,交织成最温暖的记忆。
    可如今,竟只剩他孑然一身。
    他如一片孤零零的落花,被风捲起,不知该落向何处。
    “我这也算是陪阿鳞回家了。”
    棠溪雪走到裴砚川身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掌心温热,透过肌肤传来,如一束光照进他灰暗的心房。
    原本觉得被全世界遗弃的小白花,瞬间便被暖意裹住。
    他垂下眼睫,望著两人交握的手,喉间微微一哽,眼眶泛起薄红。
    “可我——还有家么?”
    他轻声自语,像是问自己,又在问这苍茫天地。
    声音里带著一种碎裂的小心翼翼的希望。
    “自然有。”
    祈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篤定如山。
    “摄政王府是应鳞的家。从前大学士府,皇叔五年前便命人重建,一砖一瓦皆循旧制,不曾让任何世家占据分毫。”
    “如今,那里依然是你的家。”
    他目光落在裴砚川苍白的脸上,添了几分担忧与心疼。
    “不过如今,应鳞和月公子还是先住在战王府吧。此处更安全些。”
    他走上前来,拍了拍裴砚川的肩,力道不轻不重,带著兄长般的宽厚。
    “应鳞莫要离开我的视线,否则,隨时可能被恶犬叼走。”
    “我又不是包子。”
    裴砚川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眼底却浮起了一丝久违的笑意。
    “你呀,比肉包子还好捏圆搓扁。”
    祈妄无奈摇头,唇角却忍不住弯了弯。
    他这个兄弟,文采斐然,惊才绝艷。
    偏偏柔弱得像个瓷娃娃,一触即碎。
    若是无人捧在手心里护著,就不知会碎成什么可怜模样。
    “你们一路奔波,定然累了。应鳞还是住从前那处落川院吧。”
    “月公子是你的挚友,你们同住一处,可好?”
    他想终究要有人护著裴砚川这小包子才行。
    小剑仙跟他一起住的话,定然可以护他周全。
    至於他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自家那位皇兄,还要他亲自去拦,那些属下拦不住。
    “好。”
    棠溪雪应得乾脆,她也不放心裴砚川独处。
    她方才暗中观气,裴砚川气运极盛,其色青白,光芒沉稳厚重,如巍巍天权,文华內蕴,不可撼动。
    尤其是与祈妄同处之时,二人气运光芒交织缠绕,都快亮瞎她的眼睛。
    但他独自一人时,那光芒便微弱得如萤火之辉。
    所以,她家小白花的气运,居然还需要有人助燃?
    “嗯。”
    裴砚川见自家殿下应允,便轻轻点了点头,那顺从的模样,依然是乖巧的小白花。
    在祈妄看来,二人皆为男子,同寢亦无妨。
    但在裴砚川看来,这简直就是侍寢。
    他耳根悄悄染上一抹緋红,他什么都没说,只垂下眼睫,將那点羞涩藏进长睫的阴影里。
    他记得自己是学会了怎么侍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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