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
    伴隨著那辆破旧却又无比神异的马车在江南道官道上渐渐远去,那九天之上因为仙人断臂而撕裂的虚空裂缝,终於在天地法则的自我修补下,缓缓癒合。
    然而,天幕虽然合拢,但那场震惊万古、顛覆了人类认知的“逆天伐仙”之战,却化作了一场无法阻挡的十二级神魂颶风,疯狂地席捲了整个神州大地!
    离阳王朝,太安城。
    深深的地底龙脉所在之处。
    几名瘦骨嶙峋、浑身用粗大铁链锁著的老者,猛地睁开了他们那已经闭合了数十年的双眼。这些人,都是离阳皇室藏在最深处的底蕴,是那些为了能够苟延残喘、强行续命而將自己封印在龙脉之中的老怪物。他们每一个走出去,都足以在江湖上掀起一阵腥风血雨,是真正的大天象、乃至半步陆地神仙!
    但此刻,这些不可一世的老怪物们,那一双双浑浊的眼睛里,却充斥著如同见鬼般的极致惊恐!
    就在刚刚,他们赖以续命的龙脉之气,竟然剧烈地沸腾、哀鸣了起来!
    而在那短暂的哀鸣之后,他们透过数百丈深的泥土,嗅到了空气中那一丝夹杂在冷风里的……极其微弱、却又纯粹到了极点的仙人本源之血的芬芳!
    “天上……有仙人殞落了?”
    一名头髮枯黄、宛如乾尸般的老者,乾瘪的嘴唇疯狂地哆嗦著,那乾枯如鸡爪般的手死死地抓著地上的岩石,硬生生抠出了十道深深的血槽。
    “不……不是殞落……是被人硬生生斩下了一部分残躯,洒落在了江南道的方向!”
    另一名老者声音尖锐得如同夜梟,眼神中爆发出了极度贪婪与极度恐惧交织的光芒,
    “是谁?!这是何等霸道、何等不讲道理的绝世伟力?!难道是武帝城的王老怪打破了天门?还是北莽那位拓跋军神终於跨出了那最后一步?!不对!这股气机……是剑气!!!无比纯粹的剑气!”
    “查!快去查!!!”
    地底深处,响起了老怪物们歇斯底里的咆哮。他们卡在境界瓶颈太久了,哪怕只是一滴仙人的血,也足以让他们打破这活死人墓的桎梏,重返人间!可与此同时,那个能够一剑斩下仙人手臂的恐怖存在,又像是一座横亘在他们头顶的太古神山,压得他们连喘气都觉得胸腔剧痛!
    不仅是太安城。
    西蜀剑阁、吴家剑冢、甚至是远在千万里之外的北莽皇庭!
    那些隱居在深山大泽、雪山戈壁中的老怪物们,无论是在闭死关的,还是在苟延残喘的,全都在这一日,被那股横扫天地的青莲剑意,以及仙血洒落凡尘的强烈法则波动,惊得从入定中跌落出来!
    整个天下的顶尖战力格局,因为这滴落的仙血和那冲霄的剑气,彻底、完全地沸腾了!
    ……
    而此刻,这场滔天风暴的始作俑者,却正在悠哉游哉地赶著路。
    官道上。
    一匹体型比寻常战马大出足足一圈、浑身毛髮如同流淌著熔化黄金般耀眼的老黄马,正迈著极其轻盈却又迅猛的步子,撒丫子狂奔。
    这匹原本半只脚已经踏进棺材的劣马,在淋了一身仙人断臂的血雨后,发生了最不可思议的变异。
    它的四蹄周围,隱隱有细密的淡金色鳞片生出,每一次蹄子落地,不仅没有发出沉闷的马蹄声,反而像踏在云端一般,甚至在乾枯的泥土上留下了一朵朵若隱若现的金色气轮!这哪里还是马,分明已经隱隱有了一丝传说中龙驹的血脉雏形!
    “这畜生,跑得可真他娘的快,还一点都不顛簸。”
    车厢外,刚刚稳固了“一品指玄境巔峰”境界的徐凤年,坐在车辕上,一边感受著迎面扑来的劲风,一边忍不住嘖嘖称奇。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原本白皙修长的手掌上,此刻隱隱流转著一层暗金色的莹润光泽。那是大黄庭真气与九天仙血彻底融合后,凝结而成的无上罡气!
    徐凤年隨手从路边折下一根枯树枝,连真气都没有刻意催动,只是凭藉纯粹的肉身指力轻轻一捏。
    “噗”的一声轻响,那根枯树枝並不是被折断,而是直接化作了一团极其细腻的齏粉,隨著江风飘散!
    这份对力量极其恐怖的掌控力,以及体內那仿佛永远也挥霍不完的浩瀚生机,让徐凤年彻底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一步登天”的爽快!
    “怪不得那些老怪物挤破了头都想要苟活,都想要探寻天道。”
    徐凤年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闪烁著桀驁的锋芒,“这仙人的血,果然是好东西。我现在的实力,比起几天前刚刚下山的时候,何止强了十倍!”
    “要是再遇见赵丹坪那种货色,本世子不用拔刀,光凭这大黄庭的罡气,就能一拳打烂他的牛鼻子!”
    “少爷威武!”
    坐在一旁的老黄,咧开嘴笑了起来。他刚刚长出的两颗门牙在阳光下闪烁著白玉般的光泽。
    这位名震天下的剑九黄,此刻的气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那种属於市井老僕的佝僂与猥琐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渊渟岳峙、仿佛整个人都化作了一柄藏於匣中、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绝世名剑的宗师气度!
    他的天象境,成了!而且是这世间最完美、最没有瑕疵的剑道天象!
    “瞧把你美的。”
    头顶上方,传来李白那带著几分醉意与慵懒的调侃声。
    李白愜意地躺在那张白虎皮上,手里提著那个仿佛永远装不满的青玉酒葫芦。那一袭白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却始终给人一种不惹尘埃的出尘感。
    “也就是一滴仙人的残血,就把你们打发了。”
    李白仰头灌下一口美酒,语气中带著一种看透世间万物的傲慢,不疾不徐地教训著下方的两人:
    “徐凤年,你別以为到了指玄巔峰就能横著走了。这天底下的水深得很。赵黄巢那种靠算计苟活的陆地神仙,在本王眼里不过是垃圾。但你去东海要面对的那个老王八,可不是这种软柿子。”
    听到李白提起“老王八”三个字,老黄那正在抚摸剑匣的手,猛地僵了一下。
    哪怕他如今已经入天象、得仙缘,但在听到那个名字时,灵魂深处那长达二十年的恐惧烙印,依然让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慄。
    王仙芝!
    天下第二,实则天下第一的定海神针!武帝城的主人!
    “大哥……”徐凤年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抬起头,极其认真地看著车顶上的李白。他虽然狂,但並不傻。他深知那个称霸了江湖一甲子的老人,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那王老怪,真有传说中那么邪乎?连当年的老剑神李淳罡,都败在了他手里。”
    “大哥你斩了赵黄巢、灭了三万重甲、甚至刚才还一剑削了那个九天仙人的胳膊。你现在的实力,对上那王老怪,到底有几分胜算?”徐凤年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问道。
    “几分胜算?”
    李白突然放下了手中的酒葫芦。
    他缓缓坐起身来,那双原本迷离的桃花眼,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一股让苍穹都为之失色的恐怖战意!
    “徐凤年,你记住。”
    李白竖起一根手指,指点江山般地说道,“这天下的武夫,分两种。一种是修的天道,借用天地之力,比如赵黄巢,比如天上那帮仙人。这种人,本王杀他们,就像杀鸡一样简单,因为他们所谓的『道』,在本王这把『大河之剑』面前,不堪一击!”
    “但王仙芝,不一样。”
    李白的眼神中,罕见地闪过一丝对纯粹强者的敬意:
    “那个老怪物,他不借天地之力,他不修长生之术。他用整整六十年的时间,把自己的那具血肉之躯,打磨到了这方天地所能容纳的极限!”
    “他不靠剑,不靠刀!他就是靠著一双肉掌,硬生生地在这武帝城头,砸烂了所有想要飞升的仙人的梦!”
    “他的武道,是纯粹的力!是纯粹的霸!是人力胜天的极致!”
    听到李白的评价,不仅是徐凤年,就连车厢里一直安静擦剑的姜泥,和正在闭目养神的魏叔阳,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能让一位刚刚一剑斩下仙人手臂的绝世狂徒,给出如此高深莫测评价的男人。
    那该是何等恐怖的怪物?!
    “那……大哥,如果真打起来……”徐凤年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老黄。此去武帝城,可是去砸场子、去把人家墙头的战利品给强行拔走的!这毫无疑问是赤裸裸的挑衅!
    “怕个鸟!”
    李白突然大笑起来。他猛地站起身,那一袭白衣在狂风中翻卷,他拔出腰间的青莲剑,用剑背毫无顾忌地敲打著车顶的木板,发出“咚咚”的豪迈声响。
    “他王仙芝把肉身练到了极致,號称天上仙人亦可战又如何?!”
    “本王不仅要战仙人,本王还要剁了仙人!”
    “他不用剑,本王就用天下最狂、最傲、最不讲理的剑,去丈量丈量他那副引以为傲的天下第一体魄,到底有几斤几两!”
    李白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盯著老黄。
    那眼神,就像是两把出鞘的利剑,直刺老黄的灵魂深处。
    “老黄!”
    李白声如洪钟,震得老黄耳膜发麻。
    “老黄在!”剑九黄猛地挺直了腰板,大声回应,眼眶因为激动而布满了血丝。
    “当年,你在这武帝城头,留下了一把剑,也留下了一颗残缺的剑心!”
    李白的话语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毫不留情地剖开了老黄心中掩藏了二十年的伤疤,“你不敢面对王仙芝的拳头,你逃了!你在这世间苟延残喘了二十年!”
    “但今天!”
    李白的剑锋猛地指向东方,那即將升起朝阳的无垠大海的方向。
    “本王赐了你仙人的血,为你重塑了天象境的完美剑体!”
    “这东海的第一战,本王不打!”
    轰!
    此言一出,全车骇然!
    “本王要你,剑九黄!”
    李白的声音透著一种不容任何人质疑的残酷与浪漫,“背著你的剑匣,一步一步地给本王走上武帝城头!去当著天下人的面,重新递出你当年没敢递完的那一剑!”
    “你若是输了,或者你若是怕了!那你这辈子都只配给徐家赶马车,你就不配做一个真正的剑客!”
    “但你若是敢出剑!”
    李白嘴角勾起一抹极致霸道的笑容,那是大哥给自家小弟最坚实的庇护与最狂放的承诺,
    “哪怕王仙芝的拳头打碎了你的经脉,哪怕你要死在那城头上!”
    “只要你把那九剑给本王完完整整地使出来!”
    “剩下的那个烂摊子,本王替你收拾!”
    “本王保证,会让整个武帝城,为你剑九黄这一战,倾覆作陪!!!”
    热血!
    彻彻底底的、足以將三冬冰雪融化的沸腾热血!
    老黄呆呆地听著这番话,他那一整张犹如枯树皮般的老脸,此刻彻底扭曲了。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顺著他脸上的深深沟壑,砸落在他那张视若性命的剑匣之上。
    二十年了!
    他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逃避了二十年!他做梦都想回到那个城头,把那没能使出的“剑九·六千里”给完完整整地递出去!哪怕是死,他也要作为一个剑客堂堂正正地站著死,而不是像个懦夫一样老死在马厩里!
    而现在,这位宛如謫仙降临的李先生,给了他直面深渊的无上勇气!
    甚至告诉他,你去打!打烂了算我的!我用整座武帝城给你陪葬!
    这是何等的豪情!何等的狂妄!
    “扑通!”
    老黄在这飞速行驶的马车车辕上,对著车顶的李白,双膝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甚至没有去管马车的顛簸,只是將双手死死地按在剑匣上,额头抵著冰冷的木板。
    “老黄……不!鄙人黄阵图!”
    老黄嘶哑著嗓子,发出了这辈子最响亮、最决绝的咆哮,
    “多谢李先生赐死!!!”
    “此去武帝城!”
    “黄阵图若不能將那九剑递出,便自刎於东海之畔!绝不辱没先生威名!”
    “好!”
    李白大笑三声,仰头將壶中美酒一饮而尽!
    “今日,本王便与尔等,共饮这满江风月,去会一会那东海的定海神针!”
    ……
    时间,在这惊心动魄的赶路中飞速流逝。
    变异的金色老马日行千里,不知疲倦。
    七日之后。
    一股带著浓烈咸腥味的海风,终於吹散了江南道的最后一丝温润水汽,扑打在了眾人的脸上。
    此时正值正午时分,阳光极其刺眼。
    但在马车前方的地平线上,却出现了一道极其突兀、极其震撼人心的恐怖黑线!
    那不是山脉。
    而是一座城!
    一座雄踞在东海之滨,背靠惊涛拍岸的无垠大海,城墙高达数十丈、通体由最为坚硬的黑色玄武岩垒砌而成的天地雄关!
    这便是天下武人的最高圣地——武帝城!
    距离武帝城还有足足五十里。
    眾人便能感觉到,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极其凝重、肃杀、甚至让人连呼吸都觉得滯涩的恐怖武运!
    这是无数年里,成千上万名前来挑战的顶尖武夫,在此折戟沉沙后,留下来的不甘战意与气血混合而成的绝世凶煞之气!
    城墙之上,密密麻麻地插倒插著成千上万把兵器。有名刀,有宝剑,有长枪,有铁戟。它们就像是这城墙上长出的钢铁荆棘,每一把兵器背后,都代表著一个曾经在江湖上声名赫赫的高手,在这里低下了他们骄傲的头颅!
    而在那高耸入云的主城楼顶端!
    此刻。
    虽然相隔五十里,但凭藉著李白、徐凤年和老黄如今的眼力,却看得清清楚楚!
    那里,站著一个人。
    一个身穿极其朴素的灰布麻衣、身材魁梧得犹如一尊远古魔神般的老人!
    他背负著双手,花白的头髮被猛烈的海风向后吹得根根倒立。
    他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散发任何真气。
    但他仅仅是站在那里!
    他身后那浩瀚无垠的东海,那原本狂暴无比、能够捲起十几丈高巨浪的惊涛骇浪。
    竟然在他这道背影的压制下,被硬生生地逼退了数百丈远!
    海面上平滑如镜,甚至连一丝涟漪都不敢生出!
    一人压一海!
    这便是天下第二,王仙芝!!!

章节目录

雪中:融合李白模版,一剑仙人跪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宅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雪中:融合李白模版,一剑仙人跪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