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崇禎,开局清算东林党 作者:佚名
    第395章 太平洋上的幽灵
    台湾,基隆港。
    深秋的海风带著一股子洗不掉的咸腥味,正从北边呼啸而来。
    港口最偏僻的一个泊位,此时已经被锦衣卫密不透风地戒严了。这里的码头没有卸运香料或是糖包的苦力,只有一队队披著深蓝色军大衣、腰里揣著短火銃的海军精锐。
    郑森跳下马,手里死死攥著在京城领来的密旨。
    他的步子极快,踩在木质栈道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还没走近,就能瞧见水面上停著的三艘外形古怪的船。
    这三艘船,和传统如城堡般笨重的福船完全不同。
    它们的船身极窄,比例狭长,像出水的梭鱼。三根高耸的桅杆不再横向平放,而是呈现出一种利於吃风的后倾角度。这是工部和皇家科学院在那帮荷兰、西班牙俘虏的指导下,结合了西式纵帆船和飞剪船雏形,又用大明最好的楠木龙骨造出来的尖兵。
    这种船,大明管它叫迅风级。
    它装不了多少重炮,可胜在一个“快”字。只要风势顺当,它在海面上跑起来就像是个离弦的箭,在大海浪里甩掉那些笨重的盖伦战船,就跟玩儿似的。
    “大公子!”
    副將林顺带著几个满脸胡茬的汉子迎了上来。
    林顺是老郑家带出来的家臣,在海上漂了半辈子,一张老脸被海风吹得紫黑起皱。
    “船检查过了?”郑森劈头就问。
    “回司令,都办妥了。”林顺压低声音,指著那三条流线型的细长黑影,“底舱里装的全是最好的淡水跟压舱石,还有您交代的那些……防坏血病的干海带跟酸柑。这三条小畜生,现在憋著劲儿想撒欢呢。”
    郑森点点头,眼神深沉。
    “告诉弟兄们,这次不带旗舰,不带补给船。一共三百號人,全是吃独食。除了官造的乾粮,每人再加发十两安家银子。活著回来的,皇上那儿还有更大的赏赐。”
    林顺脸色一肃,他知道,这种“轻装简行、脱离编制”的操作,在大明海军里极其罕见。
    这意味著,他们就要在茫茫大海上,变成真正的幽灵。
    ……
    两个时辰后。
    暮色沉沉,三艘迅风级悄无声息地升起了墨青色的主帆。
    这种帆在夜色里几乎和海水融为一体,很难被肉眼察觉。没有任何欢送仪式,没有任何震天的礼炮,三艘小战舰像是一阵风,迅速遁入了台湾以东的茫茫黑影之中。
    船舱里,郑森摊开了一张皱巴巴的信纸。
    那是他在基隆临走前,最后一次接见的锦衣卫密使。
    消息是从瀛洲省绕道送来的。那里的暗探已经扎下了根。
    根据潜伏在马尼拉总督府洗碗的一个暗子的情报,今年因为某些季风的缘故,西班牙人返航的时间比往年推迟了半个月。
    “预计立冬前,大帆船会掠过东经百四十度线,沿著黑潮北上。”
    密信上的字跡被郑森记在脑子里,隨即搓成碎末丟出了窗外。
    他的对手,是那艘重达两千吨、武装到牙齿的西班牙大帆船。
    那是海上真正的霸主,一艘船就能抵得上一个小型的要塞。
    但郑森不怕它强,他只怕它不出现。
    大明太缺这张海图了,也太缺这笔银子了。
    修铁路要钱,搞工业要钱,孙传庭在西边跟人肉搏也要钱。皇上那是恨不得把一文钱掰成两半花。
    他郑森作为郑家的未来,作为大明海军的將星,必须得在这个时候给皇上递上一块最大、最热乎的肥肉。
    ……
    出海后的第五天。
    海面上风云突变。
    黑潮的影响力开始显现。深沉的、几乎呈墨黑色的海水打在船舷上,不仅带著热气,还带著恐怖的推力。
    三艘“迅风级”在海浪中剧烈顛簸。
    “司令,咱们已经偏离岸线五百里了!”林顺抓著摇晃的扶柄,满脸冰渣,衝进船长室大吼,“这地方,以前咱们的人从没来过!这水太深了,蓝得发黑,探海绳放下去几百丈都不见底!”
    郑森冷静地看著罗盘。
    他的面前,是那份从西班牙船长手里抢来的残破图纸。
    “不深怎么叫太平洋?”郑森扯了扯被浸湿的披肩,“稳住舵,就在这片海域绕圈子。告诉另外两条船,不要离太远,桅杆上的瞭望哨,两个时辰一换。谁要是敢闭眼,老子就把他掛在风帆顶上去餵鱼!”
    日子,变得极其难熬。
    海面上的寂静能把正常人逼疯。
    这种轻型尖兵船有个致命缺点——空间太小。一百號人挤在狭窄的甲板下面,不仅要忍受剧烈的顛簸,还要忍受那股混合了汗水、木漆和霉味的臭气。
    第七天。
    “总兵,淡水有点发臭了。”负责伙食的老兵苦哈哈地来报。
    “掺点酒进去。”郑森正拿著铅笔在草图上划线,头也没抬,“每天只给一碗。还没到见真章的时候,都给我忍著。”
    第十二天。
    三艘船上的士气开始出现下滑。
    哪怕是精锐,在这样没有目標、没有敌人的海面上苦苦潜伏,也会產生自我怀疑。
    有人在嘀咕:“大领队是不是弄错时间了?”
    “要是那帮红毛鬼换了航线,咱们岂不是要在海上漂到烂掉?”
    林顺也有点绷不住了。
    他看著那一望无际、除了水还是水的海平面,走到了正在擦拭短火銃的郑森面前。
    “司令,已经是十二天了。咱们带的菜蔬全烂了。不少弟兄的牙床开始出血。虽说有干海带吊著命,但再过三天,咱们要是还不返航,就算抢到了东西,怕是也没力气开回台湾了。”
    郑森放下枪,看向林顺。
    他的眼神很冷静,甚至透著一股子冷酷。
    “林顺,出来前,皇上在乾清宫问了我一句话。”
    林顺一愣:“什么话?”
    “皇上问:大明海军是用来护航的,还是用来抢劫的?”
    郑森站起身,走到狭小的舷窗前,看著外面翻滚的乌云。
    “我告诉皇上,只要能强大明,抢匪和將领没区別。皇上笑了,皇上从来没对哪个臣子那样笑过。”
    郑森转过头,盯著林顺。
    “所以,就算全穿烂在那,哪怕咱们这一百號人全烂成了白骨。只要图纸还在船上,只要船能漂回台湾,咱们就没输。”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所有船不许掉头!死也要死在这条航线上!”
    林顺被郑森眼底那股子疯狂给慑住了。
    这种疯劲,跟他爹郑芝龙当海盗时完全不同。郑芝龙那是为了利,而郑森,那是为了某种他在这种老油条眼里看不透的疯狂忠诚。
    ……
    第十五天。
    天刚蒙蒙亮,海面上笼罩著一层乳白色的晨雾。
    哪怕是经验最丰富的海员,这种时候也会產生视觉疲劳。
    崔三,是这艘旗舰“疾风號”上眼力最好的瞭望手。
    他已经掛在几十米高的桅杆顶部的竹筐里两个时辰了。这地方摇晃得最厉害,风也最大,冻得他鼻涕都结了冰碴。
    他揉了揉发红的眼眶,习惯性地抓起黄铜望远镜,在海面上漫无目的地扫了一眼。
    这一扫,原本因为寒冷而僵硬的身体,猛地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的视线,死死地锁住东南方向的海平线。
    在那层稀薄的雾气之后,出现了一个极大的影子。
    不,不是一个,而是一丛!
    那是如同森林般密集的、巨大的横桅。在那主桅杆的正中央,一面巨大的、带著暗红色交叉十字图案的大白帆,正像一只傲慢的天鹅,缓缓从海平面下升了起来。
    由於那艘船实在太大了,它排开的海浪甚至在数里外都引起了水位的波动。
    那是只有两千吨级的“马尼拉大帆船”才有的压迫感。
    此时。
    崔三的心臟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他没有喊,而是颤抖著伸出手,抓向旁边那个被油布仔细包裹的海螺號角。
    “呜——呜——呜————!”
    悠远而苍凉的海螺声,瞬间刺穿了海面的静謐。
    原本死寂的三艘大明战舰,在这一刻,瞬间活了过来。
    底舱里,原本躺在吊床上半死不活的水手,猛地翻身下地,哪怕是吐著黄水的病號,也发疯一样抓起了身边的钢刀和勾索。
    船长室里。
    郑森正盯著那一碗发黄的淡水。
    听到海螺声的那一刻,他猛地推开窗户,由於动作过快,把身后的椅子都撞翻了。
    他顾不得体统,手脚並用地爬上甲板,一把夺过林顺手里的望远镜。
    望远镜的视界里。
    那一艘巨大的西班牙大帆船。
    正慢吞吞、像一头毫无防备的巨大肥猪,正顺著黑潮的支流,一摇一摆地进入大明设下的死亡路段。
    船艏那个镀金的圣象,在晨光的映射下,散发著诱人的暗金光芒。
    谁都能猜到,在那深深的底舱里,装的是多少让他人疯狂的一箱箱比索银元。
    在那精致的船长室里,又藏著多少一张大明梦寐以求的跨海图纸。
    “司令,咱们等到了……”林顺的声音都在打颤,不仅是兴奋,更是恐惧。
    那大帆船一侧的炮窗紧闭著,但也足以让人看出那连绵不绝的重炮家底。哪怕是这一眼望去,也不下六十门!
    对付这种大傢伙,他们三艘小船就像是围著犀牛转的鬣狗。
    郑森放下望远镜。
    他那张被折磨了十五天的脸,此刻突然露出了一口森然的白牙,笑得极其狰狞。
    “发信號!各舰进入伏击位置!”
    他回过身,用力拔出腰间那柄刻著日月图案的战刀,斜指前方。
    “链弹上膛!短銃顶火!”
    “弟兄们,咱们皇上还饿著呢。今儿,咱们得把这艘肥猪的腿给敲断了,把它一锅端。”
    这一刻,大明海军的幽灵们。
    终於在太平洋那无人知晓的深处,亮出了他们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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