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娃娃身上的红色符文像是活了过来,化作一条条血红色的蜈蚣,从娃娃身上爬下来,顺著八仙桌的腿,密密麻麻地朝她飞扑过来。
    “啊!”
    商捧月嚇得魂飞魄散,倒退著摔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恶臭的味道衝进她的鼻腔,盖过了那原本的异香。
    脑子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混沌之中。
    周围那些衣冠楚楚的宾客全都消失了。
    几个衣衫襤褸、浑身散发著恶臭的乞丐正咧著黄牙,发出阵阵邪笑,搓著满是污垢的脏手,一步步朝她逼近。
    “什、什么?”
    “你们...別过来、別过来!”
    商捧月在血水里拼命地挣扎,双手胡乱地抓挠著自己的衣服,试图把那些並不存在的脏手赶走:“脏死了你们这群臭乞丐,別碰我...我是商家小姐,你们敢碰我,我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她像条疯狗一样在地上翻滚,原本精致的妆容被血水糊成了一团,华丽的衣服也被扯得破烂不堪,露出了里面白花花的皮肉。
    不远处,商灼也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不知看到了什么好笑的画面,指著天空,发出阵阵狂乱而又诡异的大笑。
    “哈哈哈哈!”
    “死得好!”
    “都死绝了才好啊,財產全都是我的了!”
    “哈哈哈哈!”
    整个祭祖大典,变成了一个诡异、惊悚、群魔乱舞的疯人院。
    血水、尖叫、疯言疯语、扭曲的肢体,交织成一幅地狱般的画卷。
    观礼席上的宾客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嚇得面无人色。
    “疯了!疯了!”
    “商家的人全都中邪疯了!”
    “快跑,这地方有鬼!”
    人群像炸开的锅一样,推搡尖叫著逃窜。
    桌椅被撞翻,茶水洒了一地,现场一片狼藉。
    权拓在变故发生的第一时间,便迅速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躯如同山岳般挡在商舍予面前。
    宽厚的大手一把將商舍予拉进怀里,用另一只手紧紧地捂住了她的眼睛。
    “別看,別害怕。”
    男人低沉冷硬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商舍予被他揽在怀里,鼻尖抵著他坚硬的胸膛,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味。
    她微微一愣,长长的睫毛在他掌心轻轻扫过。
    她没有挣扎,任由他捂著眼睛。
    只是在那黑暗中,嘴角却勾起痛快的笑意。
    怕?
    她怎么会怕。
    这可是她亲手为商家打造的阿鼻地狱。
    她被蒙著眼睛,听觉变得异常敏锐。
    听著父亲绝望的嘶吼,五妹自曝罪行的尖叫,四妹在泥泞里打滚的疯言疯语,二哥的狼子野心...
    这每一声惨叫,都是在为她被榨乾骨血的母亲,討回血债。
    亦是为她前世所承受的亲人虐杀之痛,復仇了。
    站在远处的顾景然冷眼看著这一地鸡毛。
    他將手里的托盘隨手扔在地上,低头看了看那碎裂的瓷片,又看了看那些疯疯癲癲,连滚带爬的商家人,脸上浮现出淡淡冷笑。
    师姐亲手调製的酒引,加上他的迷魂香,药效果然霸道。
    商家百年积攒下来的名声,在今日彻底扫地。
    那些偽善的面具被撕碎,露出了里面腐臭的灵魂。
    而养母舒清婷的死,也终於,大白天下。
    顾景然抬起头,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看向被权拓护在怀里的商舍予。
    师姐,我们做到了。
    从商家大宅出来,天色已经阴沉下来。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半空飘起雨夹雪,冰冷的雨滴裹挟著细碎的雪粒子,砸在人脸上,冰冷刺骨。
    大门口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停在门外等候的黑色小轿车和黄包车,此刻全挤成了一团。
    宾客们一个个像见了鬼似的,跌跌撞撞地从大门里逃出来。
    女眷们嚇得花容失色,连头上的珠翠掉了都顾不上捡,提著旗袍下摆在泥泞里狂奔。
    男人们则煞白著脸,扯著嗓子呼喊自家的司机。
    “快、快开车!这商家是遭了邪祟了!”
    “晦气,真他娘的晦气,赶紧走!”
    权拓一只手紧紧地护在商舍予的腰间,另一只手撑开油纸伞,大步流星地护著她穿过慌乱的人群。
    “当心脚下。”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嘈杂声中依旧清晰有力。
    商舍予被他半搂在怀里,低著头,顺从地跟著他的步伐,踏过满地的泥泞和残红,快步走到停在街角的福特轿车旁。
    两人上了车,权拓冷声命令前方司机:“回公馆。”
    司机一脚踩下油门,轿车在泥泞的街道上调转车头。
    车子缓缓启动。
    商舍予將脸转向车窗,伸手抹去玻璃上的一层薄雾,冷眼看著窗外的那场闹剧。
    远处,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风雪。
    几辆掛著警署牌照的黑色大卡车呼啸而至,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巡警跳下车,端著长枪,如狼似虎地衝进了商家大宅。
    没过多久,几个巡警便押著披头散髮、满身泥污的商摘星从大门里走了出来。
    她身上那件繁复厚重的华服已经被撕扯成了破布条,华丽的珠翠散落一地,像个疯婆子一样在巡警手里剧烈地挣扎著,双眼圆睁,眼底布满了惊恐的红血丝,嘴里还在歇斯底里地尖叫:
    “放开我,你们抓我干什么?去抓舒清婷啊!”
    “是她自己蠢!”
    “是她自己喝了那碗毒燕窝...”
    “滚开!”
    “舒清婷你这个疯婆子,你滚回地狱去!”
    “別来找我啊!”
    疯言疯语在冷风中传出老远,引得周围还没来得及撤走的宾客和看热闹的百姓纷纷侧目,倒吸凉气。
    商舍予隔著车窗,看著商摘星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惨状,殷红的唇角缓缓勾起冷笑。
    紧接著,商明国和商灼也被巡警粗暴地押了出来。
    堂堂商家家主商明国,此刻就像一摊烂泥,双腿软得根本站不住,全靠两个巡警架著胳膊在地上拖行。
    商灼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张脸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一边被押著走,一边还在仰天狂笑。
    “死绝了!”
    “都死绝了!財產都是我的哈哈哈哈...都是我一个人的!”
    最后被押出来的,是商捧月。
    她那身正红色的百草图华服上,沾满血水,此刻在冷风的吹拂下,那些血水已经开始凝固发黑。
    她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却还在拼命地扭动著身子。
    “滚开!”
    “你们这群臭乞丐別碰我!”
    “你们敢碰我,我要把你们千刀万剐!”
    “脏死了,別碰我...”
    悽厉的惨叫声穿透车窗玻璃,落入商舍予的耳中。
    她微微眯起清冷的眼眸,纤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幽深的阴影,內心深处,隱隱滑过小小的遗憾。
    本以为在师弟霸道无比的迷魂香作用下,再加上那杯掺了致幻药引的敬神酒,以及那个刻满诡异符文的陪葬娃娃,这三重猛药齐下,足以挖出商捧月心底最深藏的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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