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少奶奶就算再聪明,也万万猜不到三爷得的不是普通风寒。”
    司楠嘆了一口气,目光沉沉地落在权拓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
    “那孩子虽说才十七岁,可你瞧瞧她行事作风,哪有一点十七岁小姑娘的娇憨?她生就一颗玲瓏心思,眼神锐利得很,府里哪怕有一星半点的异常,只怕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说著,她语气里透著深深的无奈和后怕:“长久下去,纸包不住火。”
    “若是真有一天让她撞破了老三发病时的癲狂模样,让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个隨时会失控、杀人不眨眼的疯子,她定会像外头流传的那样,嚇得逃离权家。”
    司楠闭了闭眼睛,心口一阵阵地发紧。
    她也是个做母亲的,也有自己的私心。
    她心疼商舍予从小被商家那群披著亲情外衣的豺狼虎豹磋磨,可她更心疼自己的儿子。
    老三在死人堆里爬出来,落了这一身的病根,这么多年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好不容易娶了个他放在心坎上的媳妇。
    她这当娘的,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把人给儿子留住。
    “得想个法子...”
    司楠攥紧了手里的佛珠:“得想个法子让舍予彻底打消疑虑,绝不能让她查到东苑来。”
    想罢,她转头看向严嬤嬤,吩咐道:“把隔壁的大夫叫过来。”
    严嬤嬤点了点头,转身掀开棉帘,退出了內室,来到了隔壁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生著地龙,暖烘烘的。
    几个大夫昨晚为了压制权拓的狂躁,几乎熬了一整夜,此刻正横七竖八地靠在椅子上呼呼大睡。
    严嬤嬤走过去,伸手推了推其中那个穿著白大褂的西医。
    “醒醒,几位大夫,快醒醒。”
    几个大夫猛地惊醒,一个个脸色煞白,条件反射般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还以为是权拓又发病了,嚇得连药箱都碰翻在地。
    “別慌。”
    严嬤嬤压了压手,“是老夫人要见你们。”
    几人这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跟著严嬤嬤来到了內室。
    “见过老夫人。”
    几个大夫规规矩矩地弯腰行礼。
    司楠没有废话,直截了当地问:“我儿如今的状况到底如何了?”
    几个大夫面面相覷,对视了一眼。
    那个西医硬著头皮走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地匯报导:“三爷此次病发,来得实在是太过突然,且势头极为猛烈,昨晚为了稳住三爷的癲狂,我们给他注射的镇定剂,已经远超了几个月前发病时的剂量。”
    “即便是这样,也只是勉强让三爷镇静下来陷入沉睡,但他脑子里的头痛症依旧伴隨,並未彻底消除。”
    司楠听得心如刀绞。
    她怜惜地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摸著儿子冰凉的额头。
    怎么会突然病发得这么厉害?
    昨日老三是陪著舍予去了商家观礼,听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商家眾人昨日在祭祖大典上,像是中了邪一般,全都疯癲发狂了。
    难道,老三是在商家看到了什么刺激的场面,被那群疯子给刺激到了,这才诱发了旧疾?
    “他还要多久才能清醒过来?”
    西医上前一步,如实答道:“这...这得看三爷自己的意志力了,药效退去后,若是他能自行压制住那股狂躁,便能清醒。”
    “若是压不住,只怕还要再昏睡上一段时日。”
    司楠挥了挥手,让大夫们退下。
    她坐在床边,看著儿子,心里默默祈祷著。
    老三啊,你可得赶快醒过来。
    再这么拖下去,你媳妇儿都要跑了...
    两日后的清晨。
    北境警署的办公室內。
    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散发著冷硬的光,打在深棕色的办公桌上。
    商舍予端坐在木椅上,一身淡紫色的修身旗袍,外头罩著一件月白色的狐毛大氅,清冷绝尘的模样与这乌烟瘴气的警署显得格格不入。
    坐在办公桌后的警察將一份按著红手印的口供递了过来。
    “这是商摘星的认罪书。”
    “她在牢里已经全盘托出,当初是她在燕窝里下了剧毒,她也画了押,您作为死者的亲生女儿,这桩案子,也算是沉冤得雪了,您可以安心了。”
    商舍予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接过那份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认罪书。
    她的目光在那一个个黑色的字跡和那个鲜红的指印上扫过。
    安心?
    商舍予在心底冷笑。
    这不过是討回了一点利息罢了。
    商家那群吸血鬼,啃食了她母亲的骨血,榨乾了她的利用价值,这一条命,怎么够还?
    “警官。”
    商舍予缓缓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眸里適时地浮现出一抹悲愴和隱忍的哀伤。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声音微微发颤:“不知这判决...什么时候执行?”
    警察嘆了口气,答道:“这种毒杀嫡母的恶性案件,上头批得极快,三日后,便会在城外的法场执行枪决。”
    还要等三日啊。
    商舍予蹙了蹙眉。
    三日的时间,变数太多了。
    商捧月如今还在外头蹦躂,商家也还没彻底倒台。
    万一这三日里,商捧月又想出什么阴招把人捞出去,那她这番筹谋岂不是白费了?
    想著,她从袖子里抽出一条洁白的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换上了一副悲痛欲绝的神情。
    “警官。”
    她嗓音哽咽著祈求:“摘星她...到底也是我的亲妹妹,虽说她做出了这等丧尽天良的错事,害死了我的母亲,可血浓於水,如今她眼看著就要上路了,我想去牢里最后再看她一眼,不知警官能否通融通融?”
    看著眼前这位身份尊贵却又楚楚可怜的督军夫人,警察心里不禁暗暗感嘆。
    这三少奶奶真是个宽宏大量的好人啊。
    妹妹杀了她的亲生母亲,这对她来说是何等残酷的打击,她却还能在妹妹临死前去探望。
    这份气度,常人难及啊。
    “三少奶奶重情重义,实在令人钦佩。”警察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探监原本是不合规矩的,但既然是您开口,自然是可以通融的,您隨我来吧。”
    商舍予微微頷首致谢,跟著警察穿过长长的走廊,朝著警署地下的监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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