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的左翼,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禁卫军军士李大锤此刻已是一尊血人。
    他身上的战袍早已被敌人的鲜血和自己的汗水浸透,变得沉重而黏腻。
    在他周围,数十名袍泽与山越蛮子进行著亡命的拼杀。
    “大哥,救我!”
    一声悽厉的嘶吼穿透了嘈杂的喊杀声,直刺李大锤的耳膜。
    李大锤刚一刀逼退面前那个满脸涂著油彩的山越蛮子。
    他急速转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几丈开外,自己的亲弟弟李小锤正被两名身形魁梧的蛮子夹攻。
    李小锤毕竟年轻,力气和经验都差了些火候。
    此刻手中的长刀已经被格飞,踉蹌著后退,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
    “他娘的!”
    李大锤怒骂一声,目眥欲裂,提刀就要衝破人群去救弟弟。
    “呼!”
    利刃划破空气的尖啸声响起。
    常年的廝杀让李大锤他下意识地回身挥刀格挡。
    “鏗——!”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巨大的力量顺著刀身传导而来,震得李大锤虎口崩裂,整条右臂酸麻一片,长刀险些脱手飞出。
    他踉蹌著后退了两步,脚后跟绊在一具尸体上,才勉强站稳。
    偷袭他的这名山越蛮子身材格外高大,手持一柄厚重的狼牙棒,脸上掛著狰狞的狞笑。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乾国禁卫军竟然能挡住他这蓄力的一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吼!”
    山越蛮子怒吼一声,再次挥舞狼牙棒猛攻而来。
    “鏗!”
    “鏘!”
    “当!”
    面对这蛮子狂风暴雨般的猛攻,李大锤只能咬牙死守。
    他手中的制式长刀在对方沉重的狼牙棒面前显得脆弱不堪,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气血翻涌。
    “啊——!”
    就在此时,旁边不远处响起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呼。
    李大锤心头剧震,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自己的亲弟弟李小锤,被一名蛮子一刀捅穿了腹部。
    紧接著,另一名蛮子手中的长刀高高举起,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劈下。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在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两名围攻他的蛮子乱刃齐下,李小锤瘦弱的身躯瞬间被砍得血肉模糊,鲜血如喷泉般飆飞。
    “小锤!!!”
    李大锤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双眼瞬间充血。
    “啊!老子杀了你们!”
    趁著李大锤心神大乱的时候,与他缠斗的那名高大蛮子眼中凶光一闪。
    手中的狼牙棒化作一道黑影,狠狠砸向李大锤的脑袋。
    李大锤虽然悲愤欲绝,但身体本能还在。他勉强侧身一闪。
    “砰!”
    狼牙棒擦著他的肩膀砸下,虽然避开了要害。
    但巨大的衝击力依然让他半个身子瞬间失去了知觉。
    坚硬的倒刺勾破了他的肩甲,带起一大片皮肉,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
    “狗日的!”
    “老子和你拼了!”
    亲眼目睹弟弟惨死,自己又受伤,李大锤此刻彻底疯了。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完全捨弃了防御,提著长刀,如同一头受伤的猛兽,不顾一切地朝那名高大山越蛮子扑去。
    面对失去理智、招式全无章法的李大锤,那名山越蛮子反而显得游刃有余。
    他狞笑著,一次次戏耍著李大锤,时不时抓住破绽反击一下。
    仅仅几个回合,李大锤的身上就多了几道伤口。
    那山越蛮子看著摇摇欲坠的李大锤,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举起狼牙棒,准备给予最后一击。
    “去死吧!”
    就在这一剎那,两道身影从斜刺里猛地冲了出来。
    “噗嗤!”
    “啊!”
    那是两名与李大锤同乡的禁卫军军士。
    他们一人持盾狠狠撞在山越蛮子的腰间,另一人手中的长刀狠狠捅进了山越蛮子的侧腹。
    蛮子吃痛,动作一滯。
    李大锤抓住了这千钧一髮的机会,发出一声暴喝。
    手中的长刀带著所有的仇恨与绝望,狠狠地捅进了山越蛮子的肚子。
    “给老子死!!!”
    他猛地一搅,长刀在山越蛮子体內划出一道恐怖的口子。
    “哗啦!”
    隨著山越蛮子痛苦的哀嚎,他的肚皮被彻底剖开。
    无数花花绿绿的肠子混杂著污血滑落在地,腥臭无比。
    蛮子瞪大了眼睛,不甘地轰然倒地。
    合力杀掉这名强敌后,李大锤连看都没看一眼尸体。
    他红著眼眶,跌跌撞撞地扑倒在弟弟李小锤的跟前。
    “小锤……小锤……”
    李小锤躺在血泊中,身上有好几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
    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李小锤早已没了气息。
    那张年轻稚嫩的脸上,还残留著临死前的惊恐与痛苦。
    “小锤!”
    “你醒醒,你醒醒啊!”
    李大锤颤抖著双手,试图去堵住弟弟身上的伤口。
    可鲜血却从他的指缝间疯狂涌出,怎么堵也堵不住。
    “你死了,我怎么给爹娘交代啊!”
    “咱们说好的,打完这一仗就回家娶媳妇,给老李家传宗接代的!”
    “你不能死啊!小锤!”
    李大锤抱著弟弟渐渐冰冷的尸体,嚎啕大哭。
    泪水冲刷著他脸上的血污,留下一道道清晰的泪痕。
    “是我没照护好你,哥对不住你啊!哥该死啊!”
    悲慟的哭声在惨烈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淒凉。
    就在李大锤抱著弟弟伤心欲绝时,那两名出手相助的同乡正在不远处奋力抵挡著其他山越蛮子的进攻。
    “李大锤!”
    其中一名同乡一边挥刀格挡,一边声嘶力竭地吼道:“人死不能復生!”
    “別他娘的哭了!快起来!”
    “蛮子又要上来了!”
    “不想死就站起来!”
    听到同乡那熟悉的乡音和怒吼,李大锤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缓缓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到那两名同乡正被三名蛮子围攻,险象环生。
    他轻轻地將弟弟李小锤平放在地上,用满是血污的手掌抚上弟弟的双眼,帮他合上了眼皮。
    “小锤,打完仗,哥再带你回家。”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隨后缓缓站起身。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血水。
    他提起了那柄满是鲜血的长刀,冲向了正在围攻同乡的蛮子。
    “噗嗤!”
    一名蛮子正举刀欲砍,却未曾防备身后有人。
    李大锤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刀锋从蛮子的后颈砍入,斜著劈开了半个肩膀。
    “啊!”
    那蛮子惨叫一声,瘫软在地。
    两名同乡满脸惊愕地看著李大锤,神情错愕。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李大锤。
    “杀!”
    还没等两名同乡反应过来,双眼赤红的李大锤已经再次扑向了另一名蛮子。
    两名同乡见状,心中涌起一股热血,齐齐怒吼一声,紧跟著杀了上去。
    三人背靠背,与周围的山越蛮子拼杀了起来。
    三人彼此配合,连杀了两名山越蛮子。
    正当李大锤欲要继续寻找新的目標,为弟弟报仇雪恨的时候。
    突然,一名同乡死死拽住了他的胳膊。
    “李大锤!”
    “跑!快跑!”
    拽他的是那名年纪稍长的同乡,此刻满脸焦急与恐惧。
    李大锤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前方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一片,如同乌云压顶。
    至少数千山越蛮子生力军,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朝著他们猛扑而来。
    李大锤环顾四周,一颗心沉入谷底。
    除了他们这二十多名浑身血污的倖存者外,已经没有一个站著的袍泽了。
    满地都是尸体,认识的,不认识的,堆叠在一起。
    面对这数千如狼似虎的蛮子,他们这二十多个人,连塞牙缝都不够。
    “跑啊!”
    “愣著干什么!”
    同乡的吼声將李大锤的思绪拉了回来。
    李大锤眼中的疯狂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感,
    弟弟已经死了。
    如果他再死在这里,老家那两鬢斑白的爹娘,谁来养老送终?谁来给他们上坟烧纸?
    李家不能绝后啊!
    “走!”
    李大锤咬碎了牙关,在那名同乡的拖拽下,跌跌撞撞地转身往后跑。
    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有的被踩得稀烂,有的还在冒血。
    他们这一营队,在一番惨烈的混战后,建制已经彻底被打散了。
    其他人,要么衝散了,要么已经变成了地上的尸体。
    这二十多號人,如同丧家之犬,狼狈不堪地往后狂奔。
    周围到处都是山越蛮子,这让他们感到绝望。
    好在他们往后跑了两三百步,穿过一片尸山血海后,前方出现了一抹亮色。
    那是禁卫军的旗帜!
    无数禁卫军的袍泽,正列阵以待。
    看到这些袍泽,李大锤等人宛如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咱们还没败!”
    “咱们还有人!”
    他们拼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冲向了那些列阵的禁卫军。
    这一列阵的禁卫军营队与那蜂拥而来的山越蛮子瞬间战在了一起。
    战场上再次变得喧囂了起来,喊杀震天。
    李大锤等人退到了阵后,一个个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他们又累又饿,持续的拼杀让他们的体力彻底透支。
    方才一直在高强度的生死搏杀中,倒不觉得什么。
    可现在一鬆懈下来,浑身的伤痛、疲惫、飢饿,如同潮水般涌来。
    李大锤觉得手中的长刀重若千钧,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是这短暂的喘息还没持续片刻。
    与禁卫军廝杀不到片刻的这一阵列的禁卫军,就被山越蛮子打的节节败退。
    “挡不住了!”
    “快跑啊!”
    “撤退!撤退!”
    看到这一幕,李大锤等人也骂骂咧咧地站了起来。
    “一群废物!”
    “一触即溃!这打得是什么窝囊仗!”
    “这仗还怎么打!”
    他们原本还指望这些生力军能击退蛮子,甚至反攻回去。
    可谁知道,这些所谓的友军,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別骂了!”
    另一名年长的同乡脸色惨白,一把拉住发怒的同伴。
    “他们都是这半年来徵募的新兵,能有什么战力!”
    “不要指望他们了!”
    “赶紧往后跑!保命要紧!”
    “蛮子马上就要衝过来了!”
    话音未落,溃兵如潮水般涌来。
    李大锤与被击溃的这一波新兵蛋子混在一起,身不由己地继续向后逃窜。
    在他们的身后,无数的山越蛮子猛衝猛打,气势如虹。
    禁卫军连续昼夜行军,早就疲惫不堪,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如今仓促迎战,起初靠著一些多年征战的老兵顶在前边,尚且能和蛮子打个平手。
    可是,隨著最精锐的老兵不断死伤消耗,战场形势很快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崩塌。
    左翼防线,也就是李大锤所在的这一侧,最先崩溃。
    二十多个营的禁卫军,如同决堤的洪水溃散,兵败如山倒。
    大量的溃兵爭先恐后地向后溃退,哭爹喊娘,互相践踏。
    这种恐慌情绪迅速蔓延,引发了连锁反应。
    隨著左翼的彻底崩溃,正面与山越蛮子鏖战的各营侧翼完全暴露,遭到了蛮子的围攻。
    “完了……全完了……”
    李大锤混在溃兵中,听著身后那震天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心中一片冰凉。
    正面鏖战的禁卫军各营,士气也迅速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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