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冗长的背景介绍。
    徐辰非常清楚台下这帮人想听什么。
    他拿起话筒,直接切入了正题。
    “各位下午好。”
    “在过去的一周里,藉助cern网格计算集群的最高优先级算力,我將cms和atlas在run 3期间积累的全部30 pb核心碰撞数据,完整地重构成了超巨型协方差矩阵,並进行了拓扑隨机矩阵理论的绝对剥离。”
    徐辰的声音在寂静的报告厅內迴荡,每一个字都敲击在眾人的心尖上。
    台下的呼吸声变得粗重。
    几位受邀前来的科学记者早已在电脑上擬好了新闻草稿,標题都起好了——《物理学的新纪元:cern发现超越標准模型的新粒子!》。他们的手指死死地悬停在“发送”键上,只要徐辰说出“突破5σ”这几个字,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將这颗重磅炸弹砸向全世界!
    “经过严苛的交叉比对和局部寻找效应修正……”
    徐辰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翻页键。
    屏幕上,那张横跨1000 gev的超级蹺蹺板结构图再次出现,只不过这一次,它的轮廓比一周前更加清晰、更加平滑。
    “30 pb全量数据的最终计算结果,其全局统计显著性为……”
    徐辰停顿了整整三秒钟。
    这三秒钟,对於台下的物理学家来说,简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3.0个標准差。”
    ……
    “嗡——”
    整个报告厅仿佛被瞬间抽乾了空气。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眼神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错愕与极度的失望。
    3.0个標准差?!
    怎么会这样?!
    一周前,仅仅用了 1 pb的数据,显著性就达到了 3.1σ。按照正常的统计学规律,如果这个信號是真实的,数据量暴增了30倍,怎么反而还下降了 0.1个標准差?!
    “该死……难道又是一个750 gev式的乌龙?”
    一位麻省理工的教授痛苦地捂住了脸。
    那些把手放在触控板上的记者们,也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颓然地鬆开了手。他们嘆了口气,默默地关掉了那份极具煽动性的草稿,重新打开了另一份备用的、名为《cern最新数据分析:发现疑似新物理跡象》的温和版文章,开始慢吞吞地编辑起来。毕竟,3.0σ的“跡象”虽然在学术界有討论价值,但在大眾媒体眼里,其新闻爆炸性显然大打折扣。
    ……
    然而,在短暂的失望过后。
    前排的几位绝顶大佬——包括爱德华·威腾、孔采维奇、尼玛等,以及几位诺奖得主,他们的眉头却越锁越紧,眼神中非但没有失望,反而透出了一种深邃的凝重。
    他们很快就想明白了这 3.0σ背后隱藏的恐怖含义!
    “不对……这不是乌龙!”
    威腾猛地坐直了身体,死死盯著屏幕上的数据,低声喃喃道:
    “如果这只是一个罕见的统计涨落,那么当数据量暴增30倍时,海量的真实本底噪声会瞬间把这个巧合给彻底淹没!显著性绝对会断崖式下跌,直接掉到 1σ甚至完全消失!”
    “就像2015年那个被炒上天的750 gev双光子幽灵一样,数据一多,偶发的凸起就原形毕露,化作乌有了。”
    “但是它没有消失!它十分顽强地扛住了 30 pb数据的冲刷,仅仅只下降了 0.1个標准差,死死地钉在了 3.0σ的警戒线上!”
    马里奥博士也反应了过来,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说明……这个横跨1000 gev的宏观量子干涉,大概率是真实存在的!”
    “它之所以没有隨著数据量增加而显著提升,是因为它的衰变宽度实在太大了,信號被极度摊薄。而且,我们现有的探测器硬体精度,或者说徐辰目前使用的这套数学提取方法,已经达到了某种极限,无法再从现有的数据中榨出更多的信息了!”
    这就好比在浓重的雾霾中,试图拍摄远处一座宽广的山脉。
    当数据量从 1 pb暴增到 30 pb时,物理学家们以为能拨云见日。但实际上,这仅仅相当於在原地执著地连按了三十次快门。確实,三十张照片叠加在一起,能让那座山脉的轮廓稍微加深一点点;但別忘了,镜头吸入的那些本底噪声——也就是那层浓重的“雾霾”,也隨之同步加厚了三十层!
    所以无论再往上叠加几十pb的数据,那座代表著未知粒子的山脉,永远都会保持在一种“若隱若现”的状態。
    它不会变得更清晰,从而让显著性一路狂飆突破5σ;但也绝对不会像单纯的统计学幻觉那样,在海量数据冲刷下彻底消失。它就像是一个真实存在却无法触碰的幽灵,顽强地卡在那个让全人类物理学家抓心挠肝的模糊度上——也就是如今这稳固的 3.0σ附近!
    ……
    想通了这一点,所有的物理学家都感到了一种令人抓狂的痛苦!
    这简直比直接证明它是假的还要折磨人!
    它就在那里!
    它大概率是真的!
    但是,你就是差那么临门一脚,无法在统计学上確定其真实存在!
    要想彻底证明它,唯一的办法,就是重新设计实验,或者用更高能量、更高亮度的对撞机去收集更多、更精確的数据!
    可是……
    lhc已经正式断电,进入了长达三年的ls3停机维护期!
    在未来的整整三年里,全人类的高能物理学界,都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这个 3.0σ的幽灵在眼前晃悠,却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去验证它!
    “这简直是全人类物理学史上最残忍的酷刑……”
    放眼全球,要想做这个实验,只有cern的lhc能担当此任。
    曾经辉煌的美国费米国家加速器实验室的tevatron早已在2011年光荣退役;日本的superkekb虽然正在运行,但其主攻方向是b介子工厂,能量层级根本够不到能產生如此宏观干涉的高能閾值。
    至於中国正在论证的cepc环形正负电子对撞机以及cern自己规划的fcc未来环形对撞机,更是还停留在图纸和预算阶段,连第一铲土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挖。
    环顾地球,別无分號。
    高能物理学家们只能如同乾旱中渴望雨水的信徒一般,苦苦熬过这三年的ls3长停机,等待lhc重新甦醒的那一天。
    不过,也並非全无好消息。
    有了徐辰砸出的这个大概率预示著全新物理现象的“3.0σ的跡象”,他们接下来去向欧盟各国议会申请hl-lhc(高亮度大型强子对撞机)的巨额升级经费时,终於多了一条坚实的理由。
    ……
    后来,这漫长而煎熬的三年,被高能物理学界悲愤地命名为“3.0σ的炼狱”。
    一位经歷了那个时代的资深物理学家,曾在他的回忆录《迷雾中的物理学:从標准模型到徐氏纪元》中,留下了这样一段字字泣血的控诉:
    “如果你爱一个人,你就让他去2026年读高能物理的博士。因为那是物理学在沉寂了半个世纪后,再次迎来大爆发的绝对开端。在隨后的十年里,斯德哥尔摩颁发的近半数诺贝尔物理学奖,其理论基石全都诞生於那个疯狂的年代。”
    “但如果你恨一个人,你也一定要让他在2026年去读高能物理的博士。因为那也是物理学黎明前最漫长、最令人精神分裂的黑暗。”
    “那一年,当时还在萨克雷读博的徐辰教授给了全人类一个极其辉煌的希望,却把我们这群底层的学术牛马一脚踹进了深渊。”
    “当时的学术生態畸形到了极点。顶刊编辑们只对超越標准模型的『幽灵粒子』感兴趣,常规论文的拒稿率飆升了十倍。为了混口饭吃,全地球的博士生都被迫去研究那个没人见过的新东西。可是,做理论要靠实验数据来验证啊!lhc那个该死的机器,偏偏要大修三年!”
    “你能想像那种痛苦吗?这就好比全班同学都在做同一道十分复杂的压轴题,但老师把黑板擦了,並且宣布三年后才会公布正確答案!大家全在疯狂地瞎矇、灌水。”
    “论文能不能发、博士能不能毕业,全靠你的脑洞够不够大,以及导师是不是看你顺眼。”
    “我当时天天看著实验室墙上那个『距离lhc重新开机还有1000天』的倒计时牌,觉得自己的学术生命正在跟著它一起枯萎。”
    “要在三年內按期毕业?简直是痴人说梦!因为没有新数据,你的论文根本就结不了题!那三年,全世界高能物理博士的延毕率飆升到了一个令人髮指的程度,所有人都在红著眼圈,像等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死等lhc重新开机。”
    “那段岁月,是物理学大爆发前夜极其绚烂的极光,却是我差点抑鬱退学、甚至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碰物理的至暗时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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