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长征终於走完了第一步。
    对於绝大多数数学家来说,如果能独立打通[10^300万,+∞)这样一个庞大区间的哥德巴赫猜想证明,並且还顺手发明了“概率论+圆法”这种全新的数学武器。那绝对会立刻停下来,开香檳庆祝,然后迫不及待地把这几百页的推导过程整理成论文,去《数学年刊》上狂捞一波学术声望。
    但徐辰没有。
    他的目標,是那座山峰的绝对顶点——完整证明哥德巴赫猜想。
    目前10^300万这个数字,仅仅是概率圆法能解决的最容易的超大数的那一部分,当这个方法推广到越来越小的数字时,其计算难度也会越来越高,可以说距离完整证明还远得很。
    所以,徐辰没有急著去整理论文,而是马不停蹄地开始了第二阶段的攻坚:
    ……
    然而,当徐辰真正著手去构建这套方法时,他才发现,这其中的难度,远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在学术界,提出一个猜想、构思一个全新的框架,往往比解决一个具体的难题要困难得多。
    之前那个[10^300万,+∞)区间的证明思路,虽然是他自己推导出来的,但大方向毕竟是拉福格教授指点的。那是菲尔兹奖得主几十年数学经验沉淀下来的直觉判断,相当於有人告诉了他“往东走肯定有路”。
    但现在,徐辰要做的,是自己去发明一个“指南针”,去找到这个方法在其他区间的“可解性”。
    这就完全没有任何前人的经验可以借鑑了。
    他必须独自面对一片未知的数学荒原,在没有任何路標的情况下,硬生生地蹚出一条路来。
    这不仅仅是数学能力的考验,更是对一个学者“学术品味”和“战略眼光”的终极试炼。
    ……
    在学术界,绝大多数博士生之所以离不开导师,並不是因为导师解题比他们快。
    相反,很多老教授的计算能力和反应速度,早就比不上年轻力壮的学生了。
    但导师之所以是导师,是因为他们“成功过”。他们知道在面对一个未知难题时,什么样的思路是靠谱的,什么样的方向是死胡同。他们就像是经验丰富的教练,虽然自己跑不动了,但一眼就能看出运动员的动作哪里不对,该怎么调整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潜能。
    而现在的徐辰,正在经歷一场痛苦的蜕变。
    他既是那个在赛场上拼命奔跑的运动员,又要逼著自己跳出局外,去做那个冷静分析局势、制定战略的教练。
    这种“身兼数职”的能力,正是通往“大数学家”的必经之路。
    只有当你不再依赖別人的指引,能够独立判断方向、独立设计路线时,你才真正具备了衝击菲尔兹奖的资格。
    ……
    接下来的一周,徐辰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耗在了这套方法的构建上。
    他尝试了各种数学工具:从范畴论的同调代数,到几何分析的里奇流,甚至还引入了资讯理论中的熵增原理。
    他试图找到一个底层的数学指標,能够量化“概率圆法”在不同区间內的收敛性。
    “如果能定义一个『圆法熵』……”
    徐辰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复杂的拓扑图。
    “当这个熵值小於某个临界点时,叠代就一定收敛;大於临界点时,误差项就会发散。”
    想法很美好,但现实很骨感。
    当他试图把这个“圆法熵”应用到[10^200万,10^300万]这个稍微低一点的能级区间时,计算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
    那个指標非常得不稳定!
    在某些局部点上,它显示收敛;但在另一些点上,它又莫名其妙地发散了。
    他终於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了。
    他试图提炼规律的“样本”,实在太少了!
    目前,他手里只有[10^300万,+∞)这一个成功的案例。
    他现在的处境,就像是试图通过解剖一只麻雀,去总结出所有鸟类的飞行规律。
    虽然麻雀也是鸟,但它代表不了老鹰,更代表不了企鹅。
    仅仅依靠[10^300万,+∞)这一个区间的成功经验,根本不足以提炼出普適性的规律,反而容易因为样本不足而陷入“过擬合”的谬误。
    没有足够多的、在不同尺度下的成功案例作为支撑,他根本无法分辨出,第一阶段的成功,哪些是因为数学方法的普適性,哪些仅仅是因为那个区间的特殊性
    ……
    “看来,想走捷径是不行了。”
    徐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必须得笨办法,多攒几个样本。”
    既然一个区间不够,那就再算一个!
    他决定暂时放下那个宏大的“通用方法论”,重新回到苦逼的“搬砖”模式。
    他要把概率圆法的適用下限,从 10^300万,硬生生地往下压!
    去啃那些更硬、更难算的骨头!
    ……
    不过在开启下一阶段的研究之前,他觉得有必要和拉福格教授同步一下近期的进展。
    毕竟,距离九月中旬的“半年之约”已经越来越近了。
    ……
    下午两点,徐辰带著一叠整理好的草稿,敲开了拉福格教授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不止拉福格一人,还有另一位名叫托马斯的博士生。
    此刻,托马斯站在白板前,匯报的正是他博士论文的核心方向——“算术簇上的p-adic霍奇理论”,这同样是朗兰兹纲领中最艰深、最前沿的领域之一。
    作为巴黎萨克雷大学数论方向的明星博士生,托马斯在同龄人中绝对算得上是佼佼者。
    他年仅二十六岁,却已是法国年轻一代数论学者中的绝对翘楚。他师从拉福格攻读博士的第二年,就在世界顶尖的《数学发明》(inventiones mathematicae)上独立发表过一篇关於朗兰兹纲领局部对应猜想的论文,在整个欧洲数学界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在拉福格眼中,托马斯不仅天赋出眾,更难得的是他那股沉稳扎实的钻研劲头。
    “……所以,教授,”托马斯指著白板上一组复杂的伽罗瓦表示,眉头紧锁,“我在尝试將仿射空间的周期积分推广到射影簇时,遇到了一个无法绕开的奇点发散问题。我查阅了方丹和梅斯林的所有相关文献,但他们的理论似乎都无法直接应用在这里。”
    拉福格的脸上露出一丝讚许。这个问题非常棘手,但托马斯能精准地定位到问题的核心,並尝试在前人的基础上进行推广,这正是他希望看到的、属於顶尖数学家的思维方式。这孩子,未来极有可能会成为法兰西数学学派的又一根顶樑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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