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鸣拍了拍它的额头,“你吃吧。”
    火狐摇头,把鸭子放在火堆旁。
    许一鸣大笑,“行,咱吃烤鸭。”
    祖刚举著三只鸭子回来,“咱这是吃上全聚德烤鸭子了!”
    “想得美!”
    许一鸣笑说:“全聚德的鸭子肥,野鸭子精瘦,乾巴拉瞎的不会太好吃。”
    “不好吃也是肉,知足!”
    祖刚揪著野鸭的头犯愁,“这毛可不好拔。”
    许一鸣把四只野鸭子拿到水洼处,“咱可以请个帮手。”
    “谁啊?”祖刚四望,哪有人?
    许一鸣嘿嘿笑,动手將野鸭的身上浸湿,把主翼羽和尾羽等大毛拔掉。
    然后,將处理过的鸭子直接扔进河里。
    “咋还扔了呢?”陈卫东和祖刚纳闷。
    许一鸣指了指水洼里,“见证奇蹟的时刻到了。”
    两人一狐都抻著脖子看。
    很快,成群的鱼被吸引过来,它们围过来,啄食著鸭身上的细小绒毛和皮屑。
    几十分钟后,鸭子被清理得乾乾净净。
    陈卫东提起水中处理乾净的鸭子哈哈大笑,“这个真好玩!”
    “这叫互相帮助!”许一鸣没想到前世短视频里看到的乱七八糟的內容,倒派上用场了。
    鸭子开膛破肚收拾好,往火上一架。
    正如许一鸣所说,野鸭子皮下脂肪极少,需要不停地翻动著小火慢烤。
    鸭子烤好了,一人捧著一只胡了巴曲的野鸭子啃。
    不算很好吃,依然让祖刚很满意,拍著肚子笑呵呵地说:“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陈卫东说:“你昨天说过这话了。”
    祖刚翘著腿,哼著小调美得不行,“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每天都得说一遍。”
    陈卫东挥白眼,懒得搭理他。
    许一鸣笑说:“这就神仙了,要是吃上全聚德的,你还不直接上天?”
    祖刚咂咂嘴,“还是大串联时去过京城,可那时候,根本没想过吃烤鸭啊!”
    许一鸣脑海里也闪出那段亢奋的岁月,无数人只为一个目標疯狂奔赴。
    这也是所有青春的下落,成为传说,成为神话,人们不停地添加新的素材,使之光彩四溢、波光瀲灩。
    而身处青春者,却多少有点懵懂惘然,日子很长,繁星似乎永远能缀满天空。
    吃完鸭子,三人閒聊著进入梦乡。
    天刚蒙蒙亮,许一鸣就醒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不大,细细的,打在帐篷布上沙沙响。他掀开一角往外看,灰濛濛的,什么也看不清。
    火狐钻进来,挤在他腿边,浑身湿漉漉的,毛贴在身上,瘦了一圈似的。
    许一鸣拿过手巾帮它擦乾身上的雨水。火狐老老实实地躺在那,嚶嚶的叫著。
    祖刚也醒了,探头向帐篷外看了一眼骂道:“这鬼天气,咋下雨了?”
    陈卫东在另一边闷声说:“下就下唄,还能咋的。”
    三个人爬起来,东西收拾好。
    雨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火狐那一身红毛淋了雨,暗沉沉的,不那么亮了。
    啃完乾粮三人开始干活,砍树建路基。沼泽里这些手臂粗的矮树丛好砍好劈,极大地提高了三人的工作效率。
    这片开阔地,左边是沼泽,右边也是沼泽,中间一条不太宽的草甸子,一脚踩错就完了。
    斧子砍在树干上,木屑飞溅。
    许一鸣几斧子就砍折一根,树干、粗树枝都用上。
    一把斧子三个人轮著来,剩下两人一人削木头,一人往土里钉。
    雨越下越大,从细细的变成密密的,砸在脸上生疼。
    三个人浑身湿透了,雨衣贴在身上。斧子声一下接一下,木桩从这头往那头,一根一根立起来。
    陈卫东砍著砍著,忽然笑起来。
    祖刚说:“笑啥?”
    陈卫东说:“咱仨这样,像不像劳改犯?”
    祖刚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像,真他妈像。”
    许一鸣没笑,但也咧了咧嘴。他们可不就是这个时代的劳改犯吗?
    有期徒刑——十年。
    火狐不知什么时候跑没了,又不知什么时候跑回来,嘴里叼著个东西,往许一鸣脚边一放。
    许一鸣低头一看,是只野兔子。他蹲下揉揉它湿漉漉的毛髮。
    “怕我饿著?”
    火狐仰头舔舔他的手,甩甩尾巴,跑开了。
    祖刚笑说:“小红怕咱们没时间找吃的啊!”
    许一鸣把兔子捡起来塞帐篷里,和乾柴放一起。
    雨继续下,木桩继续立。
    一根一根,从他们站的地方往远处延伸,隔一米一根,像一条鱼骨头。
    许一鸣抬起头往前看,那些木桩在雨里模模糊糊的,一直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祖刚站在他旁边,也往前看,“这路,以后就是咱们的了。”
    陈卫东说:“本来就是咱们的。”
    祖刚说:“那不一样。有了这些桩子,谁都丟不了。”
    日子就那么一天一天过著。
    早上天刚蒙蒙亮就起来,啃两口乾粮,扛上斧子绳子往沼泽里走。晚上天黑了休息。
    烤鱼、烤兔子、野鸭、鹤、叫不明的水鸟,没什么不能放到火上烤。
    第二天早上又起来,又走,又砍,又砸。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天。
    祖刚的呼嚕声一天比一天响,陈卫东的脚一天比一天臭。
    三个人谁也不嫌弃谁,反正都一个味儿。
    一天,太阳刚升起来,三个人照常往沼泽深处走。
    走了没多远,许一鸣忽然站住了。
    祖刚在后头问:“咋了?”
    许一鸣往前指了指。
    前头几十米远的地方,立著一根木桩。白茬已经发灰了。
    木桩后头,还有一根,再后头,还有一根,一根一根的,一直伸到远处看不见的地方。
    祖刚愣在那儿,转瞬之间仰天大喊:“合拢啦!狗日的鬼沼,老子捅穿你了!”
    陈卫东从后头挤上来,也看见了他们来时修的栏杆。
    “啊……我们胜利啦!”他跪在地上仰天狂吼。
    走了这么多天,砍了这么多天,砸了这么多天,从这边修到那边,又从那边修回这边,修著修著,就跟来时的路接上了。
    这一路经歷的生死、磨难和风雨,在此刻尽情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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