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太將遥控器递给颯,让他来。
    十二点整。
    在眾人的目光下颯按下了播放键。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现场瞬间安静了起来,颯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两下,清晰得像有人在耳边敲。
    画面从一片蓝色开始。
    既是天空的蓝也是大海的蓝。
    开头的一幕是一群穿著校服的男生女生在沙滩上打闹,有个人从他们身旁走了过去。
    等那人转过身来。
    是颯,他手里抱著一把吉他,他把手放在琴弦上,笑了笑。
    隨后歌曲前奏开始响起。
    前奏结束,颯开始唱:
    “清凉的风吹过”
    画面切换。切换到沙滩上,那群穿著校服的少年少女在奔跑。校服衣摆被风吹起来,头髮在脑后飞扬,有人笑著,有人回头,有人跑著跑著就停下来,弯腰撑著膝盖大口喘气。镜头从他们身上滑过,捕捉到每一个表情——有人在笑,有人红了眼眶,有人低著头看著脚下的沙,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夏天开始了”
    “你怎么样”
    画面再切。教室里,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课桌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区域。颯坐在靠窗的位置,低著头弹吉他,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身后的黑板上写著“卒业”两个字,白色的粉笔字在阳光里有些模糊。
    走廊上,三三两两的学生走过。有人挽著手,有人在说笑,有人站在窗边,望著操场的方向发呆。镜头从他们身边滑过,像是在翻一本青春相册,一页一页,全是回不去的瞬间。
    画面再切。
    操场上,五十多个穿著校服的学生在奔跑。不是那种拼尽全力的衝刺,而是慢悠悠的、带著夏天特有的慵懒的跑。有人跑著跑著就笑了起来,有人边跑边跟旁边的人说话,有人跑得太急,鞋带散了,蹲下来系,又被后面的人撞了一下,踉蹌著差点摔倒,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
    镜头从他们身上滑过,捕捉到每一个表情——有人在笑,有人红了眼眶,有人低著头看著脚下的跑道,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颯站在操场中间,抱著吉他,看著那些奔跑的人。他没有跑,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阳光落在他身上,把白衬衫照得有些刺眼。他的表情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在看很久以前。
    镜头推近,他的侧脸占满了整个屏幕。睫毛很长,鼻樑很挺,嘴唇微微抿著。风吹过来,把他的头髮吹乱了一点,他没有去理。
    画面切换到海边。
    傍晚,夕阳正在沉入海面,整片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颯站在浅水里,抱著吉他,海浪涌上来,没过他的脚踝,又退下去。他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著远方。
    镜头从他身后拍过来,他的背影在夕阳里只剩一个剪影。吉他琴身的轮廓被金色的光勾出来,像一幅画。
    然后是乐队合奏的镜头。
    四个人站在沙滩上,面朝大海。翔太坐在鼓架后面,鼓棒举过头顶,落下去的瞬间,阳光正好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鼓面照得发亮。优斗抱著贝斯,站在颯左后方,低著头,手指在琴弦上滑动,表情专注得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灯织的键盘摆在沙滩上,裙摆被风吹起来,她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落下,像在抚摸什么柔软的东西。
    颯站在最前面,抱著吉他,开口唱。
    镜头从正面推近,他的脸在夕阳里被镀上一层金色。他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在空旷的沙滩上迴荡。
    画面开始穿插更多细节。
    ——一个女生站在教室的窗边,手里攥著一张纸,纸上写著字,被风吹起来,她赶紧按住,又偷偷笑了一下。
    ——两个男生在走廊上打闹,推来推去,其中一个被推得撞到墙上,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一个女生在操场的角落蹲著,看著地上的一朵小野花,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花瓣。
    ——一群人在教室里围著一张桌子吃便当,有人夹走了別人饭盒里的炸鸡,被追著满教室跑。
    ——还有一个人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对著空气唱歌。
    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一张旧照片,泛著淡淡的、温暖的黄。没有人在刻意表演,没有人看著镜头。他们只是在那里,活著,笑著,闹著,过著再也回不去的、普通的每一天。
    副歌响起的时候,画面切到了夜晚。
    篝火在沙滩上燃烧,几十个人围坐在火堆旁。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把眼睛照得亮亮的。有人在唱歌,有人在拍手,有人靠在旁边人的肩膀上,闭著眼睛,嘴角带著笑。
    颯坐在人群中间,抱著吉他,低著头,手指在琴弦上拨动。翔太在他旁边打著拍子,优斗靠在后面的椅子上,难得没有戴眼镜,眼睛被火光映得格外亮。灯织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跟著旋律轻轻哼著。
    篝火越烧越旺,火星飘向夜空,和星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火,哪个是星。
    镜头慢慢拉远。
    沙滩、篝火、人群,越来越小。海岸线变成一条细细的弧线,夹在深蓝的海和漆黑的夜之间。然后画面淡出,一行字缓缓浮现——
    “这不是电影”
    画面再次亮起。
    又是那个教室。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课桌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区域。一个男孩坐在靠窗的位置,低著头弹吉他。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一个女生从走廊经过,在门口停下来,往教室里看了一眼。
    她穿著校服,背著书包,手里拿著一本书。她站在门口,看著,没有出声。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发亮。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温柔的弧度。
    男孩抬起头,看见了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女孩歪了歪头,像是在说“你还不走吗”。男孩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更真实。他把吉他放进琴盒,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两个人並肩走出教室,走进走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走廊的地板上,一前一后,交叠在一起。
    画面定格。
    一行字再次浮现——
    “这是我们的夏天。”
    然后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
    黑底白字,简简单单的几行:
    “nebula”
    “debut single”
    “《青と夏》”
    “2023.06.01 on sale”
    画面彻底暗下去。片尾字幕缓缓滚动。
    导演:吉田……摄影:……灯光:……美术:……群演:宝冢高校的各位同学……
    特別鸣谢:所有参与拍摄的群演和工作人员。
    最后一行字:
    “这首歌,献给每一个正在经歷或曾经经歷过夏天的你。”
    画面定格在最后一个镜头。
    沙滩上,一行脚印,蜿蜒著伸向远方。海浪涌上来,把最靠近水边的几个脚印衝掉了。再涌上来,又衝掉几个。
    屏幕彻底暗了下来。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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