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军方阵前排,三名法家文修同时举起竹简。
    三人口中念诵律文。
    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传遍战场。
    “律令:步履沉重。”
    第一条黑色锁链从竹简中飞出。
    锁链粗如儿臂,横跨三里,朝白虎军前排飞去。
    “律令:刀锋迟钝。”
    第二条锁链飞出。
    “律令:气血凝滯。”
    第三条锁链飞出。
    三条律令锁链在空中交错,织成一张黑色的网。
    网落下的瞬间,白虎军前排士兵感觉到了。
    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比之前沉了三分。
    手臂发酸,陌刀的刀锋似乎钝了。
    胸口发闷,气血运转慢了半拍。
    高震走在陌刀阵第一排,他也感觉到了。
    双腿比平时重了一倍。
    陌刀比平时重了一倍。
    但他没有停,他扛著陌刀,继续往前走。
    每一步踩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安守忠站在中军高台上,看见律令锁链落在白虎军前排。
    他的嘴角微翘。
    法家律令是战场控制的最强手段。
    三道律令叠加,真武境以下武夫寸步难行。
    就算凉武军纪律再强,被律令压制,推进速度至少慢一半。
    慢一半,他的三面援军就能赶到。
    ······
    陆长生看见那三条律令锁链。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法家律令,安守忠麾下这三名法家文修,至少是明心境后期。
    三人联手施展律令三问,真武境以下武夫都会被压制。
    但陆长生早有准备。
    他转头看向身后。
    林清婉和苏渺渺策马而出。
    林清婉手里捧著一卷书稿,书稿上墨跡未乾。
    苏渺渺手里握著一支笔,笔桿上刻著三道符纹。
    陆长生从怀里取出一卷诗稿。
    诗稿是他亲手写的,写废了十几张纸,最后定稿的这一张。
    他展开诗稿,文宫里的文晶同时亮起。
    文气从文晶里涌出来,灌注进诗稿。
    金色的光从纸面上浮现。
    他开口吟诵。
    “黑甲西来气如虹。”
    第一句出口,金色文气从诗稿上衝起,在空中凝聚。
    “三千残剑守孤城。”
    第二句出口,金色文气化作一柄巨笔。
    笔桿长三丈,笔锋如剑。
    “律令锁得刀锋钝。”
    第三句出口,巨笔在空中写出一个字。
    “破”。
    “锁不住,报国心。”
    第四句出口,那个“破”字炸开。
    金光如潮水,朝三条律令锁链涌去。
    金光撞在锁链上。
    第一条锁链碎了。
    黑色的文气碎片在空中飘散,像黑色的雪。
    第二条锁链也碎了。
    第三条锁链跟著碎了。
    三条律令锁链,一个照面全碎。
    三名法家文修同时闷哼。
    第一个人嘴角溢血。
    第二个人后退两步,竹简从手里滑落。
    第三个人一口鲜血喷出来,喷在竹简上,律文被血浸得模糊。
    陆长生没有停。
    他文宫里的文晶再次亮起。
    文气化作金色光幕,从高岗上洒落,笼罩白虎军前排陌刀兵。
    每一个陌刀兵身上都泛起金光。
    双腿的沉重感消失了。
    手臂的酸软感消失了。
    胸口的凝滯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轻盈、锐利、奔涌。
    陌刀轻了三分,刀锋利了三分,气血快了三分。
    三倍增幅加持。
    高震感觉到那股力量,仰天长啸。
    一万陌刀兵跟著他长啸。
    啸声震得燕军前排士兵耳朵发麻。
    燕军弓箭手的手指在弓弦上发抖。
    燕军盾牌手的膝盖在发软。
    燕军陌刀兵的手心全是汗。
    ······
    李归仁站在方阵前排,看著那三道律令锁链碎裂,看著白虎军身上泛起金光。
    他的脸色骤变。
    没想高陆长生还是一名文道高手。
    虽然没有达到文宗之境,但这手诗词破律令的本事,已经不输文宗。
    他在洪福寺跟陆长生打过仗。
    他知道陆长生是武道武魂境。
    他不知道陆长生还是文道明心境。
    真正的文武双全,这样的人,他只在传说中听过。
    李归仁的喉咙发乾。
    他转头看向中军高台。
    安守忠站在高台上,手里的令旗停在半空。
    安守忠也看见了。
    他的法家文修底牌,被对面一个照面就破了。
    三道律令锁链,三名明心境文修联手,被一首诗打碎了。
    安守忠的手指在令旗上收紧令旗的竹竿被他捏出裂纹。
    他打了二十几年仗,从契丹打到奚族,从奚族打到范阳,从范阳打到大唐。
    他见过无数文修,从没见过这样的文修。
    一首诗,破三道律令。
    三倍增幅,加持一万陌刀兵。
    这仗怎么打?
    安守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震惊。
    他不能乱。
    他是主帅,他乱了,全军都乱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副將。
    “传令李归仁,白虎军衝到百步之內,弓箭手放箭。五十步之內,陌刀兵对冲。”
    ······
    两军撞在一起的瞬间,陆长生感觉到了。
    他站在高岗上,脚下的大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马蹄踩出来的震动,是钢铁撞钢铁的震动。
    白虎军的陌刀阵和曳落河的重甲步兵,在雍县城西的开阔地上正面撞上了。
    陌刀对陌刀。
    明光鎧对明光鎧。
    大唐最强的步兵,对上了叛军最强的步兵。
    陆长生的手按在凉武刀刀柄上,他的眼睛盯著那片碰撞的地方。
    烟尘衝起来了,黄褐色的尘土混著血雾,在阳光下变成一种诡异的橙色。
    惨叫声从烟尘里传出来。
    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惨叫,是几千人同时惨叫。
    那种声音听不出人声了,像野兽临死前的嚎叫。
    陆长生的心跳在加快。
    他知道陌刀阵对冲是什么结果。
    金陡关之战,他的陌刀阵对冲叛军的攻城步卒,战损比是一比五。
    洪福寺之战,他的陌刀阵对冲李归仁的前锋,战损比是一比三。
    但现在对冲的是曳落河,是安禄山从范阳带出来的各族百战老兵。
    这些人在契丹草原上打过滚,在奚族雪地里喝过血。
    他们的装备跟凉武军一样。
    他们的训练跟凉武军一样。
    他们的战斗意志跟凉武军一样。
    王牌对王牌,拼的不是装备,不是训练,是意志。
    谁先怂,谁就死。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气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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