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京城东城区某高端公寓。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远处的故宫角楼亮著灯,在金水河上投下倒影,整座城市都睡了。
    臥室里,李建军躺在床上,身心舒爽,嘴角微微翘著。林晚晴、王雨嫣都睡得很沉。
    李建军闭著眼睛,享受著这难得的寧静。培训虽然累,但有她们在身边,什么都值了。
    大平层的门被拍得山响。“砰砰砰!砰砰砰!”整扇门都在震,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开,像有人在放炮。
    林晚晴从李建军怀里惊醒,猛地坐起来。“什么声音?!”王雨嫣也醒了,迷迷糊糊地揉眼睛。李建军已经下了床,走到臥室门口往外听。拍门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喊声,隔著门板闷闷地传进来。“开门!警察!”
    林晚晴的脸白了。李建军回头看了她一眼。“別怕。我去看看。”
    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里站著四个穿制服的警察,领头的那个四十来岁,国字脸,表情严肃。身后三个年轻些,手放在腰间,像是在摸什么。
    李建军打开门。
    门开的瞬间,四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他只穿著一条裤衩,光著脚,头髮有点乱,但站在那儿,腰背挺直,一点不见慌张。领头的警察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开门的是这么个年轻人,更没想到他这么镇定。
    “李建军?”
    李建军点头。“是我。”
    “你涉嫌故意伤害,请跟我们走一趟。”警察的语气公事公办,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没提让他穿衣服的事。
    李建军低头看了看自己。“我穿件衣服。”
    警察没说话。旁边一个年轻警察开口了,声音有点冲。“穿什么穿?走!”
    李建军看他一眼,没动。领头的警察皱了皱眉,看了那个年轻警察一眼,但也没说让他穿衣服的话。
    林晚晴从臥室衝出来,光著脚,穿著睡衣,头髮乱糟糟的。“你们干什么?!凭什么不让他穿衣服?!”
    那年轻警察看她一眼。“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老婆!”林晚晴挡在李建军前面,“你们大半夜的来抓人,还不让穿衣服,凭什么?!”
    年轻警察还想说什么,领头的抬手制止了他。他看著林晚晴,语气稍微缓了缓。“我们接到报警,李建军涉嫌故意伤害。请配合调查。”
    “什么故意伤害?!”林晚晴急了,“那是正当防卫!是林辉先骂人的!骂他爸妈!你们怎么不去抓林辉?!”
    警察没接话,看向李建军。“走吧。”
    李建军拍拍林晚晴的肩膀。“没事。我去一趟就回来。”
    林晚晴拉著他的手不放,眼眶红了。“建军……”
    王雨嫣也跑出来了,看见李建军只穿著裤衩站在门口,脸色变了。“你们怎么能这样?!让他穿件衣服!”
    没人理她。那个年轻警察不耐烦地催促。“快点快点!磨蹭什么?”
    李建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凶,甚至很平静,但年轻警察莫名其妙地往后退了半步。李建军转身走进臥室,拿了一件外套。年轻警察想拦,领头的摇了摇头。
    李建军穿上外套,又套上裤子,穿上鞋。动作不紧不慢。那几个警察站在门口,看著他穿衣服,谁也没说话。
    林晚晴和王雨嫣站在旁边,眼睛都红了。柳依依也出来了,靠在墙上,手捂著嘴。
    李建军穿好衣服,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別担心。很快回来。”
    他走了。门关上,林晚晴站在门口,眼泪终於掉下来。
    走廊里,几个警察带著李建军往电梯走。那个年轻警察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像是在赶什么。领头的走在李建军旁边,没说话。李建军穿著外套,繫著扣子,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电梯门开了,几个人进去。年轻警察按了一楼,电梯往下走。镜面墙里映出几个人的影子——四个穿制服的,一个穿外套的。李建军站在中间,比所有人都高出一个头。
    楼下停著两辆警车,车顶的红蓝灯无声地转著。凌晨的小区很安静,那灯光打在周围的车上、树上、墙上,一明一灭。
    李建军上了车。车门关上,警车驶出小区,匯入空旷的街道。
    楼上,林晚晴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警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转身抓起手机,拨了林国栋的號码。
    响了好几声才接通。林国栋的声音带著睡意。“晴晴?几点了?什么事?”
    林晚晴声音都在抖。“爸,建军被警察抓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林国栋的声音彻底清醒了。“什么?被谁抓了?为什么?”
    林晚晴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林辉怎么带人堵他们,怎么骂人,怎么戳李建军的胸口,怎么骂他爸妈。说到警察半夜上门、故意不让穿衣服的时候,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林国栋听完,深吸一口气。“林辉?他爸是林正业?”
    林晚晴说。“对!就是那个林正业!爸,你认识他?”
    林国栋没回答,又问。“你说警察不让他穿衣服?”
    “对!大半夜的,建军只穿著裤衩去开门!他们还不让他穿!是我硬拦著才穿了一件外套!”
    林国栋的声音沉下来。“我知道了。你先別急,我打电话问问。”
    他掛了。林晚晴握著手机,手还在抖。王雨嫣走过来扶住她。“怎么样?林叔叔怎么说?”
    林晚晴摇头。“他说先打电话问问。”
    王雨嫣拿起手机。“我给我爸也打一个!还有我大伯!”
    电话很快接通了。王建民的声音很清醒——当领导的,半夜接电话是常態。“雨嫣?怎么了?”
    王雨嫣把事情说了一遍。王建民听完,沉默了几秒。“建军打的那个人,叫林辉?他爸是林正业?”
    “对。爸,你得想办法救建军!”
    王建民沉吟了一下。“你先別急。我打电话给你大伯,他在京城,说话管用。”
    他掛了。王雨嫣又拨了大伯王建国的號码。响了几声,接通了。王建国声音低沉,带著点威严。“雨嫣?这么晚了,什么事?”
    王雨嫣把事说了一遍。王建国听完,只说了两个字。“知道了。”就掛了。
    林晚晴看著她。“怎么样?”
    王雨嫣说。“我爸找我大伯了。他在京城,应该能帮上忙。”
    两个女人站在窗边,看著楼下空荡荡的街道,谁也没说话。柳依依走过来,把毯子披在她们肩上。
    林国栋掛了女儿的电话,坐在床边,拿著手机发愣。周慧也被吵醒了,揉著眼睛。“怎么了?谁的电话?”
    林国栋说。“晴晴的。建军被警察抓了。”
    周慧一下子坐起来。“什么?!为什么?”
    林国栋把事说了一遍。周慧听完,脸都白了。“打了部长的儿子?那……那怎么办?”
    林国栋没回答,翻著通讯录,找到一个人的號码——林正业。他看著那个名字,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一下,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林正业的声音带著点沙哑,显然也是被吵醒的。“国栋?什么事?”
    林国栋深吸一口气。“正业哥,这么晚打扰你,实在不好意思。有个事想问你。”
    “你说。”
    “你儿子林辉,今天是不是跟人起衝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好像是。他妈说他被人打了。怎么了?”
    林国栋说。“打他的那个人,是我女婿。”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过了好几秒,林正业才开口。“你女婿?叫什么?”
    “李建军。”
    林正业想了想,没想起来这个名字。“国栋,这到底怎么回事?”
    林国栋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林辉怎么带人堵李建军,怎么骂人,怎么戳胸口,怎么骂李建军父母。说到警察半夜上门、故意不让穿衣服的时候,他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正业哥,我这女婿平时脾气很好。要不是被骂急了,不会动手。但半夜上门抓人,还不让穿衣服——这做得过了。”
    林正业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我知道了。”
    电话掛了。林国栋握著手机,心里还是没底。
    京城某部委家属院。
    林正业放下手机,坐在床边,脸色很沉。妻子也被吵醒了,问他谁的电话。他没回答,反问她。“辉辉今天被人打了?”
    妻子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就下来了。“你还知道问?我跟你说了,你不管!现在倒来问我!”
    林正业看著她。“打辉辉的那个人,为什么打他?”
    妻子眼神闪了一下。“还能为什么?那人就是个混混!看辉辉不顺眼就动手!”
    林正业盯著她。“你找人了?”
    妻子的脸色变了。“我……我就是让分局的人去问问情况……”
    “问问情况?”林正业的声音冷下来,“半夜两点去人家家里抓人?还不让人穿衣服?”
    妻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正业拿起床头的电话,拨了个號码。“老张,是我。东城分局那边,是不是抓了一个叫李建军的?”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林正业说。“放了。现在。”
    他掛了电话。妻子急了。“凭什么放了?!他把辉辉打成这样!”
    林正业看著她,一字一句。“你儿子先骂人的。骂人家父母。人家没打死他,已经是给面子了。”
    妻子的脸涨得通红。“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辉辉断了两根肋骨!你当爹的不管,我管!”
    她抓起自己的手机,拨了个號码。“餵?是我!那个李建军,不能放!他把我儿子打成那样,你们要是敢放人,我找你们局长!”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声音更大了。“我不管!反正不能放!你们等著,我这就过去!”
    她掛了电话,下床穿鞋。林正业看著她。“你闹够了没有?”
    妻子不理他,穿上外套就往外走。林正业坐在床边,没动。他知道这个女人的脾气——宠儿子宠得没边,从小到大,辉辉要什么给什么,闯了什么祸都有人兜著。现在儿子被人打了,她能善罢甘休才怪。
    他嘆了口气,拿起电话,又拨了一个號码。“老张,是我。东城分局那边,你盯一下。別让她闹得太难看。”
    凌晨三点半,东城分局。
    李建军被带进一间审讯室。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上掛著一面镜子——他知道那是单向玻璃,后面有人在看。他还是只穿著那条裤衩和一件外套,光著脚站在冰冷的地砖上。
    领头的警察让他坐下。他坐下。警察坐到对面,打开记录本。“姓名?”“李建军。”“性別?”“男。”“职业?”“江州財政局信息中心,副科级。”
    警察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公务员,副科级。他低头继续写。“说一下今天下午的事。”
    李建军把事情说了一遍。从出校门被堵,到林辉怎么骂人,到他还手。一字一句,不卑不亢。
    警察听完,正要说话,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个穿著睡衣、披著外套的女人衝进来,头髮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脸上满是怒气。正是林辉的母亲。
    “那个李建军呢?!打了我儿子的那个畜生呢?!”
    她一眼看见李建军,衝过来。“就是你打的我儿子?!”
    李建军坐著没动,看著她。警察赶紧站起来拦住她。“林夫人,您冷静点……”
    “冷静?!我儿子断了两根肋骨躺在医院里,你让我冷静?!”她指著李建军,“你们为什么不把他关起来?!为什么还让他坐著?!”
    警察为难地说。“林夫人,上面的意思是……”
    “上面?什么上面?!”林辉母亲声音更大了,“我不管上面说什么!今天谁来了也不能放人!他把我儿子打成那样,必须关起来!判刑!”
    她转头看向门口跟进来的几个警察。“你们还站著干什么?把他关进去啊!”
    警察们面面相覷,谁也没动。林辉母亲的脸色更难看了。“你们是不是不知道我是谁?我告诉你们,今天要是不把他关起来,你们谁都別想好过!”
    领头的警察小声说。“林夫人,林部长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让放人……”
    “放什么放?!”林辉母亲几乎是在吼,“他当爹的不管儿子,我管!你们听他的还是听我的?我告诉你们,我家老爷子还在呢!你们是不是不想干了?!”
    几个警察的脸色都变了。她说的“老爷子”,是林副统帅。虽然现在不怎么管事了,但在军中的威望,没人敢轻视。领头的警察为难地说。“林夫人,您別为难我们……”
    “我为难你们?!”林辉母亲指著李建军,“他把我儿子打成那样,你们不去抓他,反而说我是为难你们?!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她越说越激动,拿起桌上的水杯就要往李建军身上砸。警察赶紧拦住。“林夫人!您冷静点!”
    李建军坐在那儿,始终没动,也没说话。他看著她闹,像看一场戏。
    就在这时,门又被推开了。一个穿便衣的中年男人走进来,看著林辉母亲,语气不重但很稳。“嫂子,別闹了。”
    林辉母亲回头一看,愣了一下。“建国?你怎么来了?”
    王建国——王雨嫣的大伯——走进来,站在她面前。“我听说雨嫣的对象被你们抓了,过来看看。”
    林辉母亲脸色变了。“他打了我儿子!你看看辉辉被打成什么样了!断了两根肋骨!”
    王建国点头。“我听说了。但我也听说了,是辉辉先带人去堵人家的,还骂了人家父母。”
    林辉母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王建国继续说。“嫂子,辉辉这孩子,你该管管了。再这么惯下去,早晚出事。”
    林辉母亲的脸涨得通红。“你……你少管我们家的事!”
    王建国没生气,语气还是那么稳。“嫂子,我不是管你。我是来告诉你,这个人,你不能动。”
    林辉母亲瞪大眼睛。“凭什么?!”
    王建国说。“凭他是我们王家的女婿。凭他是林国栋的女婿。凭这事本来就是辉辉理亏。”
    林辉母亲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
    她转身看向那几个警察。“你们还站著干什么?!把他关起来!”
    警察们站著没动。她急了,自己冲向李建军,伸手就要打人。几个警察赶紧拦住,场面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够了。”
    所有人回头。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穿著深色夹克,面容严肃。林正业。
    林辉母亲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更来劲了。“你来得正好!你看看他们,合起伙来欺负我!你管不管?!”
    林正业走进来,看了妻子一眼。“闹够了没有?”
    “我闹?!”林辉母亲的声音尖利起来,“你儿子被人打成那样,你说我闹?!”
    林正业没理她,看向王建国。“建国,麻烦你了。”
    王建国点头。“应该的。雨嫣是我侄女,她的事我不能不管。”
    林正业点点头,又看向那几个警察。“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领头的警察赶紧说。“林部长,您客气了。我们也是按命令办事。”
    林正业看向李建军。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这个年轻人。很高,很帅,坐在那儿不卑不亢,被骂了打了也没还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著。
    他忽然想起林国栋在电话里说的话——“我这女婿,平时脾气很好。”確实好。被半夜抓走,被不让穿衣服,被指著鼻子骂,一句话都没说。不是怂,是沉得住气。
    林正业开口了。“李建军,是吧?”
    李建军站起来。“林叔叔。”
    林正业点点头。“今天的事,是辉辉不对。他骂人父母,该打。你打得好。”
    林辉母亲尖叫起来。“林正业!你说什么胡话!”
    林正业没看她。“但是,打人不对。你下手也重了点。辉辉断了两根肋骨,住院了。”
    李建军沉默了一秒。“林叔叔,我承认我下手重了。医药费我出。”
    林正业摆摆手。“医药费不用你出。我找你,不是要你赔钱。”
    他看著李建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认识薇薇?”
    李建军心里一震,面上不动声色。“认识。”
    林正业的眼里闪过一丝什么。“她在哪儿?”
    李建军没回答。林正业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也没追问。“算了。你走吧。”
    李建军点头。“谢谢林叔叔。谢谢王叔。”他看向王建国,王建国点点头。
    李建军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林辉母亲衝过来。“你不能走!你走了我儿子怎么办?!”
    林正业一把拉住她。“够了!还嫌不够丟人?!”
    林辉母亲挣扎著。“你放开我!你不心疼儿子,我心疼!”
    林正业的手没松,声音很低。“你再闹,我就让辉辉去部队。那边有人管他。”
    林辉母亲愣住了。她看著丈夫的眼神,忽然不敢闹了。她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
    李建军走出分局大门。天边已经有点发白了。
    门口停著两辆车。一辆黑色奥迪a8,是林晚晴她们开来的。还有一辆黑色奥迪a6,车牌是京a8开头。王建国站在车边,正要上车,看见他出来,停下脚步。
    “小李。”
    李建军走过去。“大伯,今晚谢谢您。”
    王建国看著他。“你是雨嫣选的人,我帮你,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她。”
    李建军点头。“我知道。”
    王建国沉默了一下,忽然说。“你在江州好好干。京城这边,有我。”
    李建军心里一暖。“谢谢大伯。”
    王建国上了车,走了。林晚晴从a8里衝出来,一把抱住他。“建军!你没事吧?!”她上上下下打量他,看见他还穿著那件外套和那条裤衩,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王雨嫣也从车上下来,眼眶红红的。柳依依坐在车里,看著他们,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
    李建军上了车,林晚晴抱著他的胳膊不放。“嚇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
    李建军拍拍她的背。“没事了。”
    车子发动,驶出分局大院。李建军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天边越来越亮。
    王雨嫣看著他。“建军,我大伯也来了。”
    李建军点头。“我知道。他帮了大忙。”
    林晚晴在旁边说。“我爸也打了电话。还有林辉他爸,也让他们放人。就是他妈不讲理,非要闹。”
    李建军没说话。他想起林正业问他的那句话——“你认识薇薇?”他知道了。林正业知道女儿跟他的关係,或者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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