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一把攥住白大褂的衣领,另一只粗壮的大手直接扣在那层厚大白口罩边缘。
    刺啦一声。
    那层缝得结结实实的厚实口罩被硬生生扯了下来,顺带著把白大褂头上的医用圆帽也拽落掉地。
    昏黄的灯泡光打在这人的脸上。
    看清这张脸,屋里站著的小李排长倒抽一大口凉气,两只大皮靴往后退了半步,连手里端著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都跟著晃了两晃。
    “老董?董干事!怎么是你!”小李嗓子劈了音,眼珠子瞪得溜圆,下巴快掉到了脚面上。
    瘫坐在地上的男人五十出头,头髮白了一大半,脸上的褶子里夹著翻墙蹭来的泥灰。
    这人平日里总是弓著个背,见了谁都笑呵呵地递烟,一副窝囊脾气。谁家的扫帚坏了、暖瓶漏水,找他准能给解决,是个连跟人红脸都不敢的老好人。
    大院上下几十个部门的办公杂物、劳保用品,全归他这个后勤部的干事发放。
    就是这么个丟在人堆里都找不著的老杂役,竟然是大院里埋得最深、手最黑的鬼。
    老董被揭了真面目,那张脸憋得发紫。他两只手被反绑在背后死死捆著,这会儿身子突然往前猛地一探,张开嘴就要去咬左边大褂领子里藏著的硬领衬。
    那里面缝著烈性氰化钾胶囊,咬破沾嘴就死,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他这是要来个死无对证。
    “老东西,还想在这作妖。”
    孟芽芽反应比兔子还快。她从小圆凳旁边溜达过来的功夫,左手已经把那把小叶紫檀弹弓拉满了弦。
    嘣的一声闷响。
    一颗黑钢珠破空飞出,正打在老董的嘴帮子上。
    老董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脑袋被打得往旁边猛歪。两颗带著血丝的后槽牙直接从嘴里飞了出来,叮噹两声砸在水磨石地砖上。
    他满嘴是血,下巴被这股怪力打得直接脱了臼,歪到一边合不拢,口水混著血水往下淌,再想咬领子比登天还难。
    “搜!”顾长风大喝一声。
    小李排长反应过来,带著两个尖刀兵扑上去,把老董死死按在地板上,浑身上下一通翻找。
    不到两分钟,老董这身衣服被扒了个乾净。小李从他粗布裤衩的腰带缝隙里,捏出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微型照相机,又从鞋底夹层里抠出两张画满乱码的牛皮纸片。
    “首长,这老小子身上零碎不少。”小李把东西全都堆在病床边的小柜子上,气得直磨牙。
    顾长风走过去,把那张乱码纸片拿在手里顛了两下,冷笑出声。
    “我当是谁有这通天的本事,原来是后勤部的董干事。”顾长风把手里的三棱军刺在铁床腿上重重磕了两下。
    “大院里一直排查机要处的內鬼,大家全钻了牛角尖。你每天推著个破推车,挨个办公室送墨水、换灯泡,机要处的大门对你根本不设防。
    绝密文件放在桌上,你一边换暖水瓶,一边就能把上面的內容记个八九不离十。借著倒纸篓的功夫,还能顺走几张作废的底稿。”
    孟芽芽背著两只小手,迈著小碎步绕著老董走了一圈,嘴里的大白兔奶糖嚼得吧唧作响。
    “我就说屋里怎么一股防锈油的怪味,后勤部的仓库里天天堆著这些劳什子。门轴上抹的黄油,你脚上这双带防滑底的医用胶鞋,还有刚才那个用来杀人的大针管子,全是你管的帐。”
    芽芽停在老董跟前,小下巴往上一抬。
    “这整个军区总医院的物资,不少也是经过你们后勤部往下发。你想神不知鬼不觉弄一套大夫的行头,连个借条都不用打。
    算盘打得挺精,大半夜翻墙进来,脚步练得脚后跟不沾地。三十年的童子功吧?可惜了,年纪大骨头脆,经不起姑奶奶我这么一拽。”
    老董听见这话,抬起头死死盯住孟芽芽,眼皮一通乱跳。
    他死活想不通,自己踩点踩了三天,谋划得天衣无缝的绝杀局,怎么会让两个半大孩子给轻易制服。一个藏在门后拿刀下死手,一个躲在床底下抓脚脖子力气比牛还大。
    顾长风这生出来的哪里是闺女,分明是庙里跑出来的小活爹。
    牛蛋握著那把生铁剔骨刀站在旁边。他没吱声,直接走上前,刀背上的血槽卡在老董的脖颈大动脉上。刀刃往下压了半分,红血丝立马顺著刀锋往下爬。
    “留活口,別把嗓子眼割透了。”顾长风挥手让牛蛋收著点劲,自己拉过一把木头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冷冷俯视著地上的老董。
    “老董,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克里夫在老首钢下面掛在炼钢炉上烤的时候,什么都往外倒。他在外头给你的那个私生子每个月匯美金,底单全在人家手里攥著。你在大院里装了半辈子孙子,拿这条老命出来拼,图什么?”
    听到“私生子”和“美金”这两个词,老董那僵硬的肩膀一下子塌了下去。他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响动,脱臼的下巴让他说不出一句囫圇话。
    “首长跟你说话,你少他娘的装死!”
    小李排长脾气火爆,抬脚重重踹在老董的大腿侧边,痛得老董直翻白眼。
    “洋毛子连你接头用的暗號和死信箱的位置都供出来了!就藏在东直门外那棵老歪脖子槐树底下的破砖头缝里!你每个月固定时间去那里拿金条和指令,真当我们卫戍区全是瞎子!”
    小李这是在满嘴跑火车瞎诈。但诈得有鼻子有眼,地点细节全对上了特务接头的惯用路数。这招敲山震虎,配合著顾长风刚才透的实底,一脚踩碎了老董最后的一点侥倖。
    芽芽从小马甲兜里掏出刚才从小李那里拿来的药包。那是老董带来准备把顾长风迷晕的烈性蒙汗药。
    她当著老董的面,把那层黄油纸慢条斯理地解开。
    “这南洋的曼陀罗花粉配上几味猛药,药劲不是一般的大。”芽芽捏起一小撮淡黄色的粉末,悬在老董鼻尖正上方,“既然你嘴闭得这么严实,不如自己先尝尝这好东西。牛蛋,掰开。”
    牛蛋二话不说,扔下剔骨刀。那双常年干粗活的黑手直接捏住老董的双颊。他手背青筋直冒,用力往里一挤。
    老董拼命摇头,嗓子眼发出杀猪一样的怪叫,眼白往上一翻再翻。
    他自己弄的药,太清楚这东西吃下去的下场。这一包全吞进肚子,直接把脑子烧成一团浆糊,后半辈子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只能做个淌口水的废人。
    芽芽手腕一歪,那撮药粉顺著老董的嘴角散在衣服领子上。
    “最后给你一次喘气的机会。”顾长风站起身,军靴直接踩在老董那只被砸断了腕骨的手臂上,
    “三十年,你埋在这大院里当耗子,手里捏著的线肯定不止这一条。你的上线是谁,城里还有几个窝点。”
    顾长风脚尖猛地往下发力,老董的断骨处发出令人牙根发酸的摩擦声。
    “交代清楚,我给你留个痛快。不然,这包药我一两不少全给你灌进去。”
    剧痛加上对变成傻子的恐惧,防线彻底崩塌。
    老董哀嚎著,拼命把脑袋往凉水磨石地砖上磕。
    牛蛋看他这副怂样,鬆开捏著脸颊的手,顺势往上一托,咔嗒一声把那脱臼的下巴给送回了原位。
    老董大口大口倒著气,满嘴的血沫子往外喷。
    “我说……我全说……”老董牙关直打颤,吐字漏风,“我是三十年前被保密局留下的钉子……大院里不是我一个人在干活……我上面还有个提线的人……”
    小李端著枪凑近了两步,枪口直指老董的眉心。
    老董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满眼绝望。
    “我上面的那个人……他才是真正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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