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雪凝不喜应酬,往年都称病避而不见,这次倒是难得点头:“不用,一切听母亲安排。”
    他看着手中书卷,翻了一页,问道:“都处理好了吗?”
    庆宝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圆脸笑得可爱:“连翘伺候二小姐多年一向妥帖,不想手脚却不干净,今儿一早被几个护院在现场抓了个正着,按在墙根搜身时,才发现她怀里揣着夫人上月丢的那只金步摇。”
    昨天傍晚暴雨,半夜里雨就停了,早上又出了太阳,可屋檐之上还是有些未干的雨水顺着檐角滴滴答答躺下来,听着叫人心烦。
    薛雪凝眸子都未抬:“母亲是怎么处置的?”
    庆宝道:“夫人心善,还未曾发落,那丫头就先羞愧难当跳了井。如今尸体已经送回她老子娘家了,只说是得了病不治而死,留足了体面。”
    “年纪轻轻的就做了糊涂事,倒是可怜。”薛雪凝放下书,温声道:“除去母亲给的,你再送些银钱去她家里,算是尽上一点心意。”
    庆宝笑应了一声:“公子当真宅心仁厚,小的这就去办。”
    不一会,又听外面来报,说是夫人来请一同用膳。
    父亲今日事忙不在家中,薛雪凝到时,只有母亲和他大哥两人坐在厅内。
    虽只有三个人用膳,菜式倒也不算马虎,有酥皮焦鱼片、杏花胭脂鹅,野菌火腿炖鸡髓笋汤等荤腥,也有白灼菜心、香油拌豆芽儿之类的清淡素菜。
    见到薛雪凝时,薛夫人原本严厉端肃的脸庞,便化作了春风般柔和,连忙起身亲自为他盛汤。
    “雪凝来了,快坐,知道你最近没有胃口,先喝点汤暖暖身子。前些日子我听下人说你总是读书到深夜,早上也有些咳嗽,莫要熬坏了身子耽误会试。”
    薛雪凝微笑顺从坐下,接过小碗:“劳母亲记挂,一切都好。”
    “旁的药倒也罢了,总是成年累月的吃,不见起色。”薛夫人道:“倒是前几日陛下赐给你父亲的京橘枇杷膏甚好,润喉养肺,你父亲特意留了一罐给你送去,每天晨起时用温水泡上一杯,便不会咳得那么难受。”
    “是,儿都记下了。总是让父亲母亲这般担心,实在是我的过错。”
    薛夫人慈爱笑道:“真是傻话。如今你们几个孩子还未成家,留在我身边一日我便心疼一日,待来日成家立业,你们都各自出去开了府邸,像今日这般吃饭说话便不容易了。”
    薛从谏一向沉默,素日对两个弟妹都没什么话,今日倒难得提了一句:“怎么不见二妹妹来用膳?”
    薛夫人心疼道:“唉,昨日大雨,你妹妹在外头贪玩得了风寒,如今还躺在床上下不来呢,且叫她好好养着。倒是她身边几个小丫头我原先瞧着都是不错的,没想到竟出了手脚不干净的东西,既如此,不如全部换掉,另挑一批稳重的伺候,也好叫我宽心些。”
    薛从谏不再多言:“府中人多事杂,劳母亲费心了。”
    薛雪凝也道:“听大夫说,春日风寒更需静养,等过几日我和大哥再去看望二姐姐。”
    薛夫人点头:“但愿菩萨保佑,让二姑娘早些好起来。你们这两日也莫要贪凉减衣,注意冷暖。”
    兄弟二人皆道是。
    饭后,下人来报说萧郡王来了。
    薛雪凝到了客厅,人并不在,伺候的小丫鬟说郡王去了书房。想起他先前放在桌上的东西,薛雪凝不禁眉头微皱,连脚步也快了几分。
    萧梓逸对他一向亲厚,来薛府也是家常便饭。
    只是这几天,他的作画和随手写的诗都放在桌上不曾整理,梦中那点旖旎心思,恐怕要被人窥了个干净。
    果然,薛雪凝推门而入时,萧梓逸正饶有兴致地坐在椅上赏画,见他来了,抬眸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调侃道:“雪凝,你可算来了,叫我好等。”
    薛雪凝微微笑了:“怪我不好,和母亲多说了几句话便来迟了。庆宝,还不去给郡王倒茶。”
    这么多年朝夕相处,薛雪凝自然了解萧梓逸,往往只有对方发现极有兴味的事时,才会露出这种表情。
    果然萧梓逸手中羽扇一指:“你这幅画墨色饱满,落笔细腻,人漂亮得仿佛站在我眼前了,不知画得是谁?”
    薛雪凝面不改色,坦然道:“并非是谁,不过寻常练笔,随手一画罢了。”
    萧梓逸却不信:“他是不是你先前说的那位秦观?好雪凝,这样的妙人别藏着掖着,何不介绍给我认识一二?”
    薛雪凝道:“当真没有出处,若是真有,这样灵秀的人物恐怕只能梦里相见了。”
    这话倒也不算说谎。
    萧梓逸押了口茶,盯着他看了一小会,忽然笑了:“是吗?从前倒不知道你爱这些,我记得你总是画山水石树,甚少有什么活物,连只大雁都没在你书房里见过。如今倒不大一样了。”
    薛雪凝含笑将画卷好收起:“人总是会变的,偶尔尝试一下新事物也是一种乐趣。”
    萧梓逸上前揽过薛雪凝的肩膀,亲昵道:“我看你小子是终于开窍了,既如此这回庆生我们也不必依着传统,变一变可好?”
    再过半个月,就是薛雪凝的十九岁生辰。
    往年都是在薛府宴客,吃饭喝酒飞花令,请个戏曲班子进府热闹一天,好虽好,却没什么新意。今年萧梓逸便提前一天把他们朋友之间的私宴设在了衡园。
    薛雪凝一早知道他要设宴,本不想去,却也不好一直拂了对方意思,便笑道:“梓逸安排就是。”
    难得他肯松口,萧梓逸亦是爽朗一笑:“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既然对美人图感兴趣,我便请画师画上京城十美,只当是送你的诞生礼。”
    薛雪凝不好推辞,自然应下。
    殊不知,刚才被议论的画上“主人公”秦观就躺在一旁的沉香美人榻上,正捧着一本话本,悠哉悠哉他们二人房中谈话时。
    秦观懒懒打了个哈欠,心道什么京城十美,除了薛雪凝,只怕整个启国都找不到第二个比自己漂亮的皮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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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不道参差菜,谁论窈窕淑。愿言捧绣被,来就越人宿。”引用自《咏少年诗》
    2.越人船夫与鄂君的故事源自《越人歌》
    第5章
    秦观已经死很久了。
    身为一只在天水冥渊飘荡了几百年的恶鬼,他很多记忆都已经模糊不堪,只勉强记得刚变成鬼的时候,在天水冥渊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所有鬼蜮们都像苍蝇一样围着他,它们说从来没见过像他死得这么惨烈的鬼,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骨头和血肉内脏全湿淋淋地旋在一起,徒留下一张祸国殃民的脸美得惊天动地。
    尽管短短一百年后,秦观的脸就成了模糊的灰影,只能隐隐看见五官的大概位置,但他想自己生前应当是极为招人的。
    送他进幻境的鬼司说,食色性也,好的皮囊是勾引男人成功的一半。
    所以秦观为了确保顺利破境,特地给自己描了张和从前相像的皮子。
    他很会投其所好,在调查完薛雪凝是什么样的人后,便给自己捏了个书生身份,时常与薛雪凝谈论古今时政,理所当然地讨了对方欢心。
    只是秦观有些不明白,好几次他极力暗示可以进行下一步了,可薛雪凝每次到最后一步就停了,简直比柳下惠还坐怀不乱。
    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秦观面无表情地看完了手上几本书,都是些当下启国最畅销不衰的情爱话本。上面无一不是在说双方眉目传情后,私下偷偷见面共赴巫山云雨,被家人棒打鸳鸯后依旧山盟海誓,最后定下终身,幸福团聚。
    他确实是按照书上男女主定情的步骤一步一步来的。
    1.浪漫初遇(雨天故意去薛雪凝面前晃悠)
    2.留下定情信物(一本诗集)
    3.朝夕相处(每晚梦里相见)
    秦观一页页翻看话本,眉毛越拧越紧,翻来覆去还是想不通,按一般剧情发展来看,他们第四步就该是颠鸾倒凤、被翻红浪了,可薛雪凝却迟迟没个动静。
    若不是闲书胡诌害人,那就是……
    秦观从榻上惊坐起,从上到下来回打量着薛雪凝,眼神极其复杂:莫非这是个不行的?
    毕竟是个病弱贵公子,真有什么隐疾也是寻常。如今不过是亲亲抱抱,还没正经吸上一口阳气,以后躬行实践起来,薛雪凝只怕要当场殒命。
    秦观越想越觉得恼火,怎么第一次进幻境就碰上这么一个境主,真是时乖运舛!
    果然当初就不该信那鬼司的话,随便挑了个境就进来,可现在也容不得他反悔了。
    看来只有先治好薛雪凝的旧疾,再勾得薛雪凝彻底爱上他后,用细簪将其心脏一点点挑出来,边瞧着薛雪凝垂死之态,边连皮带肉地生吞,方能缓解他此刻的不痛快。
    春短易逝,很快就到了夏日宴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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