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这么笨?连这种比试都能受伤!”
    文麟隐忍地蹙着眉,语气半是委屈半是自责:
    “是我太笨了,技不如人,才会这般狼狈。”
    “知道自己技不如人,就别随意逞强!”
    初拾没好气地怼了一句,可眉眼间却满是焦灼,视线片刻不离那道伤口,仿佛流血的人是他自己。
    文麟唇瓣微微上扬,又飞快压下,委委屈屈地认错:“是我不对,不该一时兴起逞强。”
    墨玄时常和文麟对招,最是知道他的本事,虽说不上高手,但不至于简单喂招都能把剑脱手。
    他看着自家主子拙劣的演技,嘴巴不由自主地扯了扯,但还是立刻做出一副焦急姿态:
    “主子的伤需要立刻上药,初拾公子,我们回府吧。”
    初拾眼里只有文麟吃痛颤抖的手,早已没了观战的心思,转头对韩修远颔首:“小公爷,今日多谢款待,我们先回府了。”
    韩修远站在原地,看着太子那副委屈隐忍的模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眼下太子受伤是头等大事,他也顾不上细想,只能干巴巴地应道:
    “啊……好,殿下保重!”
    一行人很快回了太子府。文麟虽是做戏,掌心的伤口却是实打实的。大夫奉命前来上药,棉签触碰到伤口时,他不时蹙眉发出痛呼。
    初拾看得既好气又好笑,嘴上却不饶人:
    “你身为太子,当知保重自身,怎可如此鲁莽?”
    “我知道了,只是难得技痒,一时没忍住。”
    看文麟委委屈屈的模样,初拾也不忍再训斥。
    上完药,大夫正要动手包扎,方才还还算安分的文麟却忽然耍起了性子。大夫的手指刚碰到他的手,他便蹙眉呵斥:
    “太重了!”
    “包扎得太紧了。”
    “住手!”
    大夫战战兢兢,既想要完成工作,又不敢违抗太子,一时间冷汗都从额头流了下来,窘迫至极。
    初拾实在看不下去,上前半步道:“我来吧。”
    他接过大夫手上白布,板着脸给文麟包扎,方才还跟娇贵的小王子似的太子殿下这会儿又忽然懂事了许多,不再冷斥,偶尔低呼一声“痛”,也会当即被人反骂过去:
    “别动!”
    在一番强权和反强权的推拉下,文麟的手终于被里三层外三层包成了一只圆滚滚的肉粽。
    他举起包扎好的手,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初拾,语气带着几分讨好:
    “哥哥包扎的技术真好。”
    在旁换水的墨玄嘴角扯了扯:殿下,这会不是夸奖的时候。
    果真,初拾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太子的手既受了伤,诸事便都需人伺候,这个人选,当仁不让就是初拾。之前殷勤的侍女仆从,不知为啥,一个人影也看不到。偌大的殿内,竟然只有他和太子两个人,这合理么?
    初拾被强硬推上台,也只能道:
    “你想做什么?”
    文麟可怜巴巴地说:“我手受了伤,还能做什么?不如哥哥念书给我听吧。”
    初拾在暗卫训练中也学过文识字,且他经过上辈子系统教育,识字特别快,读书诵文并无障碍。他瞥了一眼文麟枕边,顺手拿起一册摆在床头的书。
    “国有五默默而不危者,未之有也。臣之默默何害乎国家哉!”
    “愿为君谔谔之臣,墨笔操牍,随君之后,伺君过而书之。”
    初拾读了两句就开始脑袋发昏,忍不住将书一丢,道:“要不我讲故事给你听吧。”
    “好啊好啊。”文麟连连道,一双眸光璀璨的眼睛黏糊糊地盯着初拾:
    “我想听哥哥讲故事。”
    “......”怎么跟小孩似的。
    “从前,有个国家的王子,一日他出海......”
    初拾将格林与安徒生笔下的故事拆解糅合,讲得天花乱坠。
    文麟确实从未听过这般新奇有趣的故事,一时听得入了神。末了,他竟还认真地做起点评来:
    “换作是我,定然也下不去手杀那王子。”
    “我沉睡了的话,哥哥也会吻醒我么?”
    “哪怕哥哥变成了池塘里的癞蛤蟆,我也是愿意亲的。”
    初拾:“......”
    我信你的鬼话!
    还有,你变癞蛤蟆!
    初拾被他这么一通胡搅蛮缠,又兼之午后本就易乏,说着说着反而将自己说困了,不知不觉沉入梦乡。
    睡梦之中,他总是感觉有个人趴在他身上,时不时拨动他的睫毛,仿佛在数着玩。
    初拾对这种幼稚的玩法嗤之以鼻,只是人在梦中,懒得与他计较。
    再睁眼时,窗外已是黄昏,夕阳的金辉斜斜洒进来,落在窗边静坐的文麟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手里捧着一本书,正垂眸细细阅览,眉峰舒展,眉眼间满是静谧。
    初拾扶了扶略感沉闷的脑袋,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什么时辰了?”
    “酉时三刻了。”
    “睡了这么久?”初拾摆摆手,从床上起来:“走,去吃饭了。”
    “好啊。”文麟随即放下了书。
    至于晚餐时候,是谁仗着手上有伤,耍小性子要人喂,咱们就不提了。
    ——
    暮色昏浅,韩云蘅匆匆赶回公主府,一进门便问:“太子哥哥来了么?”
    韩修远手上擦拭着枪,好心情地道:“你来晚一步,他刚走不久。”
    “走了?”韩云蘅露出失落神色。
    韩修远见妹妹难过,放下枪,上前揉了揉她脑袋。
    “好了,太子哥哥不在,你哥哥也可以陪你玩啊,还是说,你嫌弃哥哥?”
    “怎么会?”韩云蘅嗔怪道:“这可是哥哥自己说的,要陪我玩的,可不准中途跑了。”
    “是,我说的,你想玩什么,哥哥奉陪到底!”
    【作者有话说】
    好你个绿茶
    第37章 寿宴
    初拾的第一个法定休沐日,就这么悄然过去了。之后几日,京中倒……
    初拾的第一个法定休沐日, 就这么悄然过去了。
    之后几日,京中倒是安稳了不少。这一日,下了职, 初拾收拾东西正要回去。
    周主簿笑呵呵地朝他打招呼:“大人,今日这么早就回了啊?”
    “啊,是。”
    望着初拾走出衙门的背影,几个衙役在身后嘀咕:“最近少尹大人一下职就回了呢。”
    “是啊,都不留值了。”
    初拾听着他们的嘀咕,嘴角忍不住扯了扯。
    还不是某人, 仗着自己手上带伤诸多不便,变着法要他早些回去。若是回来得晚了,便闹起小性子,这不饮那不食, 搞得好像是自己打伤的他是的。
    初拾心里这么嘀咕,脚下的步子却半点没慢。
    待回到太子府,却见庭院里早已堆了好些精致的礼盒, 锦盒上描金绘彩,一看便知价值不菲。文麟正立在客厅门口, 与一人说着话,那人朝文麟恭敬地行了一礼, 这才躬身退下。
    初拾走上前,目光扫过那些礼物,挑眉问道:“这是要做什么?”
    “荣国公府老夫人过七十大寿, 这些都是备下的寿礼。”
    初拾点点头, 只作寻常。不料文麟抬眼看来:“你也要跟我一块去。”
    初拾惊讶道:“我为什么要去?”
    文麟笑眯眯地说:“国公夫人寿宴当日, 府上权贵云集, 京兆府本就需负责守卫周全。我身为太子, 身边需得有信得过的人贴身保护,你这个京兆府少尹,再合适不过了。”
    他说着,故意抬了抬那只还缠着薄纱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无赖:“我不管,反正我要你一步不离地保护我,否则我在哪个犄角旮旯受了伤,张府尹怕是要急得跳脚了。”
    初拾叹了口气。
    你就饶了张大人吧。
    很快便到了寿辰当日。这一日,初拾并未去京兆府当值,天刚蒙蒙亮便起了身,换上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利索地跟着文麟一同往荣国公府去。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平稳的声响。文麟瞥了眼身旁一身肃杀的人,忍不住吐槽:“寿宴之上,皆是锦衣华服,簪缨云集,你穿得这般冷硬,倒像是来查案拿人的,好生煞风景。”
    初拾不咸不淡地掀了掀眼皮,回他:
    “我本就是来贴身守卫的,又不是来赴宴的。穿那般好看,让人分不清身份如何是好?你放心,到时候我只管做个木愣子,寸步不离站在你身边,保管不会让你丢脸。”
    文麟方才还在吐槽,这会又笑眯眯地说:“那也是一尊好看的木愣子。”
    初拾露出一个牙酸的表情。
    你们东宫教习课程是不是掺杂了什么奇怪东西?
    两人你来我往地斗着嘴,马车稳稳停在了荣国公府的朱漆大门前。
    文麟身为储君,所用车马仪仗皆有皇家专属的鎏金云纹标记,以便众人辨认,谨防冲撞。那辆镶金嵌玉的马车刚一靠近,府门口熙攘的人流便自动分开,让出一条笔直的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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