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站在包子铺门口。
    那个背著蛇皮袋的年轻人蹲在墙角。
    年轻人浑身发抖。
    清晨的冷风吹过他那件单薄的短袖。
    他手里死死捏著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甚至撕裂了一道大口子的红色硬卡纸。
    上面依稀能看到“復旦大学录取通知书”几个金字。
    许安的社恐本能让他下意识想绕开走。
    但肚子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他看了看年轻人那乾瘪的肚子,又看了看包子铺里冒著热气的巨大蒸笼。
    许安双手插在旧卫衣的袖筒里,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他蹲在年轻人旁边。
    “兄弟。”
    “这包子铺老板说了,今天吃包子不要钱。”
    “你蹲在这喝西北风,不如跟俺进去喝口热汤。”
    年轻人猛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惨白的脸,眼眶深陷,眼底全是绝望的血丝。
    他死死护住手里那张破烂的通知书,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往后缩了缩。
    “我不吃。”
    “我的通知书破了,我没有学上了。”
    “我没脸回老家见我妈。”
    年轻人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著浓浓的哭腔。
    许安皱了皱眉头。
    他不解地看了一眼那张破烂的纸。
    “就因为这张纸破了?”
    “你这人脑子咋这么轴呢。”
    “俺们许家村大队的王二狗,去年给他家老母猪办配种证。”
    “那证被猪啃了一大半,只剩下一个公章的红印子。”
    “俺村长看了看,照样给盖了章报销了。”
    “你这好歹字儿都还在,人家大学还能不如俺们村长讲理?”
    年轻人愣住了。
    直播间里那几百万因为通宵熬夜还没睡的网友,直接笑喷了。
    满屏的弹幕瞬间滚滚而过。
    “神特么老母猪配种证!”
    “安神这比喻,復旦大学招生办听了得连夜买站票过来打人!”
    “这哥们估计人都傻了,第一次听到有人拿復旦通知书跟母猪配种证放一块比的。”
    “安神的逻辑永远这么简单粗暴且无法反驳。”
    许安懒得多说。
    他站起身,一只手直接拽住年轻人的胳膊。
    常年干农活的巨大力气,像拎小鸡一样把年轻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走。”
    “天大的事,也得等肚子里有食了再哭。”
    两人走进包子铺。
    胖乎乎的老板立刻端上了两屉刚出炉的生煎包,外加两大碗热气腾腾的牛肉粉丝汤。
    “小兄弟,文旅局打过招呼了,隨便吃,管够!”
    老板热情地搓著手。
    许安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的大牙。
    “谢谢老板。”
    他转头看向坐在对面、还在发呆的年轻人。
    直接用筷子夹起一个饱满的生煎包,塞进年轻人的碗里。
    “吃。”
    年轻人看著碗里那流著金黄汤汁的生煎。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显然已经饿极了,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
    抓起筷子,甚至连吹都没吹,直接咬了下去。
    滚烫的汤汁在嘴里爆开,烫得他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出来。
    但他捨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咀嚼著,一边吃一边无声地痛哭。
    许安自己也大口大口地吃著。
    他吃相豪迈,一口一个生煎包,吃得满嘴流油。
    几百万网友看著这真实的乾饭画面。
    “我发现看安神吃饭,是我这辈子最治癒的时刻。”
    “这哥们吃得也太惨了,到底经歷了啥啊。”
    “安神,问问他到底咋回事啊,那可是復旦的录取通知书啊!”
    许安咽下嘴里的粉丝汤。
    他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兄弟,现在能说了吧?”
    “你那纸是咋弄破的。”
    年轻人吃了十几个生煎包,脸色终於有了一丝血色。
    他放下筷子,小心地把那张破烂的通知书平铺在桌子上。
    眼神里满是委屈和愤怒。
    “我叫林修。”
    “从贵州大山里考出来的。”
    “我想著开学前早点来上海,打两个月暑假工赚生活费。”
    “在火车站遇到个中介,说进电子厂一天能赚三百。”
    林修双手抱住头,痛苦地揪著自己的头髮。
    “结果是个黑厂。”
    “干了整整一个月,每天十四个小时。”
    “昨天我去要工资,那个黑心主管不仅一分钱不给。”
    “还把我按在地上打了一顿。”
    “我的行李全被他们扣了,只抢回了这张通知书,结果还在拉扯中被撕坏了。”
    林修泣不成声。
    “没了这笔钱,我根本交不起学费。”
    “通知书也破了,我什么都没了。”
    包子铺里安静极了。
    只能听到林修那压抑的抽泣声。
    许安脸上的憨厚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他把双手重新插回那件旧卫衣的袖筒里。
    一双清澈的眼睛里,透出了一股只有在杀猪时才会有的执拗。
    “干了一个月的活。”
    “不给工钱,还打人。”
    “连学生娃的饭钱都抢。”
    许安站起身。
    因为动作太大,身后的塑料凳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林修兄弟。”
    “吃饱没?”
    林修茫然地抬起头,满脸泪水地看著许安。
    “吃饱了,就把眼泪擦乾。”
    许安把胸前的手机支架调整了一下角度。
    语气平稳,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走。”
    “带俺去那个什么黑厂。”
    “俺今天就算不要这大城市的脸面了,也得去问问他们。”
    “到底是谁给他们的胆子,敢扣干活人的血汗钱。”
    林修嚇得赶紧站起来摆手。
    “大哥,不能去啊!”
    “他们厂里有二三十个保安,手里都拿著防暴棍。”
    “你打不过他们的!”
    直播间里的百多万网友彻底沸腾了。
    弹幕如同狂风骤雨般刷过屏幕。
    “打不过?兄弟,你对你面前这个人形暴龙一无所知!”
    “他可是能单手捏碎纯铸铁电机、手撕麻將桌实心钢管的男人!”
    “安神!冲!给这帮黑心工厂一点小小的河南震撼!”
    就在这时。
    直播间的屏幕上突然亮起了一阵耀眼的金色特效。
    一个带著官方认证黄v的帐號空降直播间。
    帐號id赫然写著:【復旦大学官方招生办】。
    一条醒目的红色弹幕在屏幕中央停留了足足十秒。
    “林修同学,你好,我是復旦大学招生办主任。”
    “你的学籍信息在国家系统中永久有效。”
    “哪怕那张纸碎成了渣,只要你人到了,你就是復旦的学生。”
    “学费和生活费问题,学校有全套的绿色通道和助学金,绝不会让任何一个寒门学子輟学。”
    这条弹幕还没消失。
    紧接著,又一个霸气的蓝色官方帐號顶了上来。
    帐號id:【上海市劳动监察总队】。
    “许安先生,感谢您提供的线索。”
    “涉及非法用工、恶意拖欠薪资、暴力伤人,性质恶劣。”
    “总队执法人员已经集结完毕。”
    “请您开启位置共享,我们將与辖区公安联合行动,为打工人討回公道。”
    林修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些带著官方认证的字眼。
    他彻底呆住了。
    他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个穿著破旧卫衣、土里土气的大哥到底是什么来头。
    隨便开个直播,居然能让顶尖学府和市级执法部门直接下场。
    许安看著屏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看向林修,咧嘴一笑。
    “你看。”
    “俺就说吧,这大城市的领导,肯定比俺们村长讲理。”
    “走。”
    “官方大哥说要给咱们撑腰,咱们去领钱。”
    许安推开包子铺的门。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好越过高楼的玻璃幕墙,温暖地照在他的旧卫衣上。
    林修紧紧攥著那张破烂的通知书,亦步亦趋地跟在许安身后。
    这一次,他没有再哭。
    因为走在前面那个男人的背影,比任何时候都要让人觉得踏实。
    两人沿著街道走了一段,坐上了开往远郊工业区的早班公交车。
    公交车上极其拥挤。
    全是提著豆浆油条、满脸疲惫的打工人。
    许安站在过道里,一手抓著吊环,一手拿著手机。
    “大傢伙,这大城市的车比俺村里赶集的大巴车还挤。”
    “不过这车票真便宜,才两块钱。”
    许安认真地跟网友们閒聊著。
    他那种极度老实、完全没有任何架子的人设,让看直播的人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解压。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
    公交车在市郊的一处荒凉站台停下。
    林修指著远处一片用高大围墙圈起来的破旧厂房。
    “许大哥,就是那家星宇电子厂。”
    “他们大门常年锁著,只有侧门能进出。”
    许安顺著他指的方向走过去。
    厂区侧门极其隱蔽,门口站著两个囂张的制服保安。
    正在抽著烟閒聊。
    看到林修去而復返,旁边还跟著个穿著旧卫衣的土包子。
    其中一个胖保安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哟,大学生。”
    “昨天挨的打还没挨够啊?”
    “从哪找来个送外卖的乡巴佬给你撑腰?”
    “赶紧滚,这地方不是你们能撒野的!”
    许安停下脚步。
    他把手机支架掛在胸前。
    双手习惯性地插进袖筒里。
    他那双清澈的眼睛,盯住了那个胖保安。
    “你这人说话咋这么难听。”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你们要是连这点道理都不讲,那俺只能用俺们村里的办法跟你们讲讲了。”
    许安的话音刚落。
    远处的公路上,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三辆喷涂著劳动监察字样的执法车,以及两辆闪著红蓝警灯的警车。
    如同一阵旋风般,迅猛地包围了这家黑厂的大门。
    胖保安手里刚点燃的香菸。
    啪嗒一声。
    直接掉在了地上。
    而许安只是淡定地摸了摸肚子。
    “这坐车消化太快了。”
    “等会拿了工钱,兄弟,你得请俺再吃两个大肉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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