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虹桥火车站的出发大厅,冷气开得足得让人想打喷嚏,这里的人流像是一锅永远煮不开的沸水,推搡著每一个急於回家的人。
    许安把那件旧卫衣死死裹在身上,缩在候车厅一根冰冷的承重柱后面,那眼神像是一只混进狼群里的受惊土狗。
    他的手机支架依然固执地掛在胸前,镜头里是上海滩最后的繁华缩影,以及他那张写满了“我想回家”的清澈脸庞。
    “大傢伙,这上海的火车站真大,大得俺找不著北,刚才俺想买回郑州的票,窗口的大姐说俺太实诚了。”
    许安对著镜头嘆了口气,脸上的褶子写满了生活的无奈。
    “俺前面有个老哥,为了省十块钱手续费在那儿急得冒汗,俺一瞅他那眼神跟俺以前在地里丟了牛一样,俺就把兜里最后的一点钱全借给他买票了。”
    “结果……俺自己那份就不够了,这上海到郑州的站票,它咋就这么紧俏呢?”
    直播间里的网友们在经歷了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抓捕和送娃行动后,此时正处於贤者时间,看到这一幕,满屏的弹幕瞬间欢乐了起来。
    “安神你是真的绝,你兜里揣著几千万网友的信任,结果因为借给路人买票钱,把自己给硬生生剩在上海了?”
    “这种『清澈的愚蠢』简直具象化了,別人是在上海滩留名,安神是在虹桥站留守。”
    “楼上的別笑了,你们看安神后面那个大屏幕,那是弄啥嘞?”
    许安感觉到背后突然静了下来,原本行色匆匆的旅客们,竟然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一个个驻足仰头,盯著候车大厅正中央那块巨大的彩色屏幕。
    大屏幕上,不是什么奢侈品gg,也不是什么高大上的金融数据。
    那是一段极其摇晃、像素甚至有些模糊的短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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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面里是一片泥泞的绿茵场,周围没有任何看台,只有一圈又一圈穿著民族服饰、拿著铁盆菜刀在那儿疯狂敲击的乡亲们。
    一个光著脚、小腿上全是黄泥巴的汉子,在那泥地里猛地一个倒掛金鉤。
    皮球带著泥水,在漫天大雨中划出一道极其野蛮也极其悽美的弧线,狠狠地撞进了那个用两根木头桩子支起来的球门。
    “好!!!”
    候车厅里突然爆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怒吼。
    这声吼叫,比上海滩凌晨四点的警笛声还要有穿透力,把正处於社恐边缘的许安震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极其迷茫地抬起头,看著大屏幕,又看著周围那群刚才还一脸冷漠、这会儿却眼眶通红的精英白领和务工大哥。
    许安挠了挠头,对著镜头嘟囔道:“大傢伙,这帮人抢个皮球,咋比俺村里抢收麦子还卖力气呢?”
    “俺瞅那踢球的兄弟,那脚底板磨出的老茧,得有两分厚吧?”
    直播间里的风向瞬间变了,那个名为“贵州村超官方支持”的蓝v帐號突然在公屏上刷了一个巨大的嘉年华。
    “安神,这不是抢皮球,这是咱们中国足球最后的一点念想!”
    “那是贵州的村赛,咱们管它叫『村超』,踢球的是杀猪匠、是教书匠,也是像你一样种地的农民。”
    弹幕里,原本吐槽中国足球的负能量瞬间被一种名为“希望”的情绪所取代。
    “安神,你看看那些人的眼神,那是真的在踢球,不是在踢钱啊!”
    “我想起我小时候在土场上踢破皮球的样子了,那时候我不觉得自己穷,我觉得我能贏了全世界。”
    “安神,反正你也没钱买回河南的票了,要不……顺道往西南走走?咱们带你去看看什么是真正的脊梁骨!”
    许安看著大屏幕,那个进球的汉子正被一群老百姓举过头顶。
    他看到汉子那件被汗水和泥水湿透的背心上,用红油漆歪歪扭扭地写著四个大字:【中国加油】。
    许安的心口猛地颤了一下,这种感觉,和他第一次送达李校长的遗信时一模一样。
    那是属於普通人最朴素、也最坚硬的某种坚持。
    许安插在袖筒里的手悄悄拿了出来,他看著镜头,眼神逐渐从迷茫变得认真。
    “俺爷爷常说,只要还有人愿意流汗,这地里就总能长出庄稼。”
    “俺瞅这踢球的汉子,他流的汗比尿还多,他肯定不是为了那几张票子。”
    “大傢伙,俺这车票买不著郑州的了,刚才那卖票的大姐说,去贵州的临客还有两张躺座。”
    许安咧开嘴,露出一口洁白的大牙,笑得像个不諳世事的孩子。
    “那俺就去瞅瞅,俺想问问那个倒掛金鉤的兄弟,他那脚丫子踢球,疼不疼。”
    直播间的人数在此刻疯狂跳动,从七百万直接冲向了九百万大关。
    全国各地的网友仿佛在这一刻达成了一种默契,他们看著这个穿著旧卫衣的青年,即將奔赴那片最火热的土地。
    上海文旅局的帐號此时悄悄退出了直播间。
    而贵州文旅局的帐號则像是个刚进城的显眼包,直接在公屏上打出了一行巨显眼的大字:
    【@许安,孩子,来吧!咱这儿没有红地毯,只有最香的米酒和最烫手的热情!路费和肉包子,咱全管了!】
    许安没看手机,他正低著头,极其认真地从那堆还没收起来的宣传单里,翻找出一张被压扁的地图。
    他用手指头在贵州那块地方重重地点了一下。
    “俺这一路送了这么多信,这一次,俺想给那帮踢球的兄弟送一封信。”
    “俺不写字,俺就带一兜子俺们河南的新鲜大蒜。”
    “俺爷爷说,吃麵不吃蒜,香味少一半。踢球要是不吃蒜,那劲头肯定得散。”
    周围候车的旅客们看著这个自言自语的奇葩青年,原本那些想笑的人,在看到他眼底那份真诚时,全都默默闭上了嘴。
    许安提著那个补丁摞补丁的帆布袋,大步流星地走向了前往西南的月台。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候车厅里显得格外响亮。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背弃了回家的舒適圈,不是为了完成谁的嘱託,而是为了去守护那一抹可能连他自己都还说不清楚的民族光亮。
    直播间的弹幕在疯狂滚动:
    “安神这一步迈出去,我觉得中国足球那根断掉的脊梁骨,好像咯噔响了一下。”
    “別说了,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安神,记得给那个杀猪匠带一瓣大蒜!”
    “楼上的,大蒜够吗?我这就去买一火车皮的大蒜寄过去!”
    许安消失在月台的尽头。
    而那张被他在车底趴过、在泥里滚过,价值三十亿的对赌协议,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陆家嘴的一处垃圾桶盖上。
    风一吹,那张纸翻了个面。
    上面清晰地写著,如果协议生效,周振龙將拿出一半的身家去捐建希望小学和足球场。
    而这一刻,许安根本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临上车前,一个兄弟,从怀里掏出了一根硬邦邦的油条递给他。
    “安子哥,吃口乾的,咱去贵州,把那帮瞧不起咱们的洋毛子给踢趴下!”
    许安咬了一口油条,嚼得嘎嘣响,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中!谁敢瞧不起咱种地的,咱就用大蒜熏得他找不著门!”
    火车的汽笛声长鸣而起,划破了上海滩沉闷的空气。
    这一站,不送离別,送希望。
    这一趟,不为了结往事,只为开启热血。
    许安的帐號后台,粉丝数正在以一种极其不合理的频率跳动著,但那台旧手机被他揣进了大衣里,隔绝了所有的喧囂。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在这趟临客上睡个好觉。
    哪怕这车厢里挤满了蛇皮袋,哪怕到处都是酸爽的味道,他也觉得,这里比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要得劲儿得多。
    夜色沉沉,火车一头扎进了通往深山的漫长隧道。
    大屏幕上的那个足球动作,在许安的梦里,变成了一朵最灿烂的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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