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夜盯著屏幕上那行字。
    利用职务之便与女当事人存在不正当肉体关係。
    实名举报,这他妈是往死里整。
    安然注意到他的异常探头来看,陈夜侧了下身子把手机屏幕偏开。
    单手打字回了李哲。
    “知道了,没事。”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翻个面扣在腿上。
    脑子转了几圈,与女当事人存在不正当关係这事到底有没有。
    他现在这副身体的前身干出这种事一点都不稀奇。
    那狗东西在外面沾的腥十根手指头都未必数的过来。
    秦可馨和柳欢还有乱七八糟的应酬。
    前身的社交圈复杂的让人头疼。
    但女当事人这三个字划了一道很细的线。
    同事曖昧和利用职务关係搞当事人在律协眼里完全是两个性质。
    前者顶多挨个处分,后者能直接吊销执照。
    问题是他脑子里没有前身的完整记忆。
    零碎的片段拼不出全貌。
    万一那个畜生真的对哪个女当事人下过手。
    想了十几秒没头绪。
    算了。
    现在去纠结这个纯属自己给自己上刑,律协要查就查。
    反正他接手这副身体以来手脚是乾净的。
    前身留下的烂帐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更重要的是今天是他答应陪这丫头出来玩的。
    该紧张的时候紧张了一个多月。
    该打的仗打完了,该挨的刀也挨了。
    今天就是放假,就是休息。
    陪一个穿著战袍的小姑娘当她的人形提款机。
    其他的明天再说。
    “老师怎么了,”安然抱著手办纸袋歪头看他。
    陈夜把手机塞回兜里。
    “没事,李哲问我明天要不要去所里拿份文件,我说不去。”
    安然没有追问,她今天的注意力集中在两件事上。
    一是怀里的手办,二是十指交握的那只手。
    两人走出博览中心的时候正赶上夕阳西斜。
    光打在安然假髮上折出反光。
    陈夜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
    战靴踩了一整天,走路已经开始垫脚尖了。
    “脚疼了。”
    “不疼,”安然赶紧摇头。
    嘴上说不疼,左脚迈出去的时候明显比右脚慢半拍。
    这丫头为了配这身衣服特意买的新鞋。
    估计连磨合都没磨合就穿出来了,脚后跟八成已经磨破了。
    “站那別动。”
    陈夜鬆开她的手蹲下身。
    安然整个人僵住了。
    周围来往的路人经过时投来好奇的目光。
    男人蹲在少女面前解她的靴带。
    “老师你干嘛,在外面。”
    “闭嘴,抬脚。”
    安然的耳根瞬间烧的通红,机械的抬起左脚。
    陈夜把战靴的系带鬆了两个扣眼。
    又把靴筒內侧卷进去的袜边拉平。
    手指碰到她脚踝骨的时候,安然的小腿抖了一下。
    “右脚。”
    安然咬著下唇换了只脚。
    陈夜用同样的方式鬆了靴带,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鬆了两个扣,至少能撑到吃完饭。”
    “下次买鞋先穿两天再出门,你当你的脚是铁打的。”
    安然低著头,假髮的长刘海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
    “谢谢老师。”
    这声谢谢说的很轻,带著鼻音,要哭又没哭出来。
    陈夜懒的去拆穿她眼眶里的水光,主动伸出手摊在她面前。
    安然愣了一秒把手放上去。
    手指再次扣紧。
    “走,吃饭去,之前路过新城大剧院旁边有家法餐厅看著还行。”
    “法餐,我穿成这样能进去吗,”安然猛的抬头。
    陈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假髮,抹胸,白袜和战靴。
    “能,你今天就是女神。”
    “陈夜。”
    “开玩笑,你包里不是还有衝锋衣。
    到了门口套上拉链拉到头一秒变正常人。”
    法餐厅叫拉努伊特,藏在新城大剧院后面的一条安静街巷里。
    门面不大,从外面只看的到铜製窄门和壁灯。
    陈夜之前路过时瞄了一眼菜单价格不便宜。
    但以他目前的余额来说不至於肉疼。
    安然在门口的角落里手忙脚乱的套上衝锋衣。
    拉链卡了两次才拉到领口。
    下半身的短裙和长筒袜全露在外面,配上头顶的假髮。
    画面诡异的让门口的侍应生多看了几眼。
    陈夜推开铜门。
    “两位,预约了吗,”侍应生的笑容专业且克制。
    “没预约,有位子吗。”
    “靠窗的散座还有一桌,先生这边请。”
    两人被引到角落的圆桌前,桌上放著烛台,烛火跳了两下。
    安然坐下来之后才意识到一个致命的问题。
    衝锋衣遮住了上半身但坐下来的时候裙子太短。
    大腿根部贴著的那片星星贴纸暴露在椅面中。
    她两条腿並的死紧,双手按住裙摆。
    陈夜翻开菜单,余光扫到她那副窘態。
    “要不你把衝锋衣脱了围腿上。”
    “不脱,”安然的回答斩钉截铁。
    脱了衝锋衣,上半身那套抹胸就得暴露在餐厅的灯光下。
    陈夜没再逗她,把菜单递过去。
    “看看想吃什么別跟我客气,今天已经花了一大笔了,不差这顿饭钱。”
    安然接过菜单翻了两页,视线在价格那一栏停了几秒。
    一道前菜就要一百多,一份主菜三四百起。
    她下意识翻回第一页找最便宜的。
    陈夜伸手把菜单拽回来。
    “我点。”
    前菜端上来的时候,安然盯著盘子里的煎鹅肝看了半天。
    “这一小块就三百六。”
    “嫌贵。”
    “没有就是,我一个月的伙食费大概够吃八份这个。”
    陈夜把刀叉放好抬起头。
    “以后跟著我干,你一个月的伙食费能吃八十份。”
    安然手里的叉子顿住了。
    “是跟著律所干还是跟著老师你干。”
    陈夜拿起刀切了一块鹅肝塞进嘴里。
    “你觉得有区別吗。”
    安然把叉子上的鹅肝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好好吃。”
    “那就多吃,你控制了三天饮食今天开荤。”
    两人一道菜一道菜的吃过去。
    安然从最初的拘谨到后来彻底放开了戒备。
    她开始讲自己大学时期为了省生活费在食堂只打半份菜的故事。
    讲她看到律所的下午茶有蛋糕时差点红了眼眶。
    还讲她考司法考试那年冬天在出租屋里裹著被子啃法条。
    暖气费欠了两个月房东天天来敲门。
    陈夜没插嘴,一边吃一边听。
    这些破事搁在別人嘴里说出来是卖惨但安然不一样。
    她讲的时候脸上没有苦相反而带著一种轻描淡写的满不在乎。
    从前的自己是这副身体的前身穿越之前的那个灵魂。
    外卖小哥加男公关,吃过的苦比这丫头只多不少。
    所以他能一眼就看透安然身上拼命维持的体面底下藏著多深的不安全感。
    主菜吃完的时候香檳已经喝了大半瓶。
    安然的脸颊泛起粉色,眼神比平时柔了很多。
    假髮有些歪她也懒的去扶正了。
    “陈夜。”
    “嗯。”
    “你今天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陈夜把高脚杯放下。
    “我平时对你不好。”
    “不是就是今天特別不一样,”
    安然低著头“你以前凶我训我,骂我说话结巴还嫌我胆小。”
    “今天一句都没骂。”
    “感觉不是老师了。”
    陈夜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桌沿。
    这丫头今天没在他面前结巴。
    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那身战袍给她壮了胆。
    她说感觉不是老师了的时候。
    睫毛扑了两下,试图试探一条看不见的线。
    “因为你今天陪我逛了一天漫展。”
    安然抬起头。
    “做律师压力大,一个多月没休息过,今天是真放鬆了。”
    陈夜伸手弹了一下她额前的刘海。
    “所以今天我心情好,免费赠送二十四小时温柔限定版陈夜。
    过了今晚恢復原价概不退换。”
    安然咬著下唇,抿出一个笑。
    烛火在她瞳孔里闪烁。
    她又一次伸出手探过桌面。
    指尖碰到陈夜搭在桌沿的手背时停了一下,然后整只手覆上去轻轻扣住。
    “那我能不能申请一下售后延期。”
    陈夜没回答。
    但他翻转手掌,让她的手指落进自己掌心里五指收拢。
    甜品拼盘端上来的时候。
    两个人一只手吃甜品另一只手握在桌布底下。
    侍应生来续水的时候瞄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退开了。
    要是他能看清桌对面那位穿著衝锋衣脚踩战靴头顶假髮的女孩。
    大腿內侧还贴著星星贴纸。
    大概会觉得今晚这间法餐厅接待的客人多少有点超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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