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连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从口袋里掏出阿不福思给的瓶子。“您看,这是朋友让我给您看的,说是能得到您的帮助。”
    “哦,是阿不福思,这个老东西,老是给我找麻烦。”女人看到瓶子里的花瓣,瞬时泄了气似的,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但那种危险的感觉也荡然无存。
    “说吧,你要什么。”女人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並且不耐烦地点上了一根巫师界少见的香菸。
    “我要缄默莲的汁液,最少十五滴。”想了想於连又说,“还要一些龙血稀释剂和月光萃取液。”
    “豁!都是些稀有物品。老傢伙总是让我干些赔本的买卖。”女人嘟囔著,似乎很不满意。
    “我有金加隆。”於连赶忙解释。
    “金加隆在这里只是入场券。”女人不屑地撇撇嘴,“你等一会。”隨即顺著柜檯后面一个向下的楼梯,走向地下室。
    不一会,她从下面端上来一个水晶瓶,瓶中的液体呈现出不可能的色泽——同时是紫色和黑色,同时是流动和凝固。
    “你是给家里人买的吗?你大人怎么不来?”女人將瓶子递了过来,但没有鬆手。她的手指苍白,指甲却异常乾净,修剪得十分整齐。
    “哦,我是自己用。”於连隨口答道。
    “你自己用?”女人又將瓶子收了回去,不可置信地再次打量著於连。
    “我真的有急用。”於连解释道,“请相信我,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想了想,於连又道:“阿不福思也相信我,不然他也不会给我引路。”
    “是的,我当然会给你。”女人严肃地看著他,“但真正的问题是:你知道代价吗?”
    “什么代价?”
    “缄默莲生长在罗马尼亚的诅咒之山,”他说,“那里的土壤被异世界的能量浸透,那里的植物……会记住。每一滴汁液都带著山的记忆,带著那些试图驾驭它,却被反噬的巫师的尖叫。”
    她俯身向前,那双標本般的眼睛直视於连:“使用它的时候,你会听到那些声音。你会看到那些画面。如果你的意志不够坚定——”
    女巫的嘴角扭曲,“你会成为另一个被记录在汁液中的灵魂,永远尖啸,永远挣扎,永远……等待下一个买家。”
    於连的手指收紧,但仍坚定地开口。
    “我要了。”
    女巫鬆手,瓶子在柜檯上发出轻微的嗡鸣,仿佛摆脱了束缚。
    “加上其他两种药剂,总共100加隆。”女巫声音略带疲倦,“或者你告诉我……”
    突然她仿佛想起了什么,再次打量起於连,这让於连暗自庆幸自己服用了变脸糖。
    “对了。罗齐尔家的人应该是等你的吧。我说呢,也没来其他什么奇怪的人,没想到罗齐尔家的人竟然会和一个学生做起了交易。”
    於连的面部逐渐僵硬,这女巫知道的还真不少。
    “她是我朋友的祖母,”他说,声音平稳,“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你似乎还不知道罗齐尔家的分量。”她吐了口烟圈缓慢地说道,“这样吧,附赠一个警告:翻倒巷最近不太平。等你的恐怕不止是罗齐尔家的人。”
    “门口的两人?”於连下意识地朝门口看去,透过玻璃橱窗,並没有发现什么。
    “那两个人,两只见不得光的老鼠罢了。”女巫冷笑一声,“这不是你需要担心的,门口的苔蘚已经把他们给料理了。”
    於连这才想起,他刚刚进门时的台阶上確实长著一层闪著绿色萤光的苔蘚。
    “那我需要担心的还有別人?”
    “月影议会。”女巫掐灭了菸头,“他们在找人,而这里並没有来过其他的陌生人。”
    “那他们不用顾忌罗齐尔家族吗?甚至是罗齐尔家族背后的……”於连试探地问道。
    “格林德沃?”女巫没有迴避,只是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中没有温度:“格林德沃是过去,他们在找未来。而你……,”她再次俯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你闻起来像未来。”
    “再次感谢。”於连拿起包裹和水晶瓶放入了背包,金幣在柜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转身走向门口,並没有其他的要求。女巫也没有义务帮助他其他什么的。女巫的声音再次响起:
    “顺便说一句,你身后跟著尾巴。从破釜酒吧就开始了。祝你今晚仍然能在霍格沃茨的床铺上做个好梦。”说完,还朝他眨了下眼睛。
    门在他身后关闭,发出沉闷的轰鸣。翻倒巷的光线更加的暗淡了,像某种正在熄灭的火焰。
    於连沿著街道疾行,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巷道,然后是另一条,然后是第三条。身后传来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像某种刻意的、戏謔的追逐。
    这里迷宫般的布局是翻倒巷的天然防御,也是他现在需要的屏障。但他似乎有些迷路了。
    第四条巷道的尽头是一堵墙。
    死胡同。
    没有人,这里的两边连商铺都没有,只有低矮的石墙。但也足够遮蔽一切。
    於连转身,魔杖已入掌心。
    阴影从巷口涌入。三个人形,披著与翻倒巷融为一体的深灰斗篷。为首的那个身形粗壮,左脸颊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在昏暗中像一条蠕动的蜈蚣。
    “小兔崽子,果然又是你。”沃尔夫冈的声音比记忆中更加嘶哑,像砂纸摩擦著生锈的铁,“可惜当初在丰萨里,巴尔萨泽那个蠢货没有把你干掉。不过今天你可跑不了了。”
    於连的手指收紧魔杖。他记得丰萨里的马车,也记得沃尔夫冈笨拙地挥舞魔杖、反覆念著“迪泰克托·拉提布隆“的滑稽模样。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手中握著的不再是那根镶嵌黑色矿石的魔杖。是一根骨杖。
    苍白的,弧形的骨杖,像是从某种大型生物的肋骨中直接削出。杖身缠绕著与洛哈特腕上相同的標记——荆棘缠绕的新月,但更加新鲜,像是不久前才烙印上去。
    “看来你升级了,”於连说,声音平稳,“从月影议会的线人,变成了……更忠诚的走狗?”
    沃尔夫冈的疤痕扭曲,那可能是微笑:“你懂什么,议会给了我力量。真正的力量。”
    他举起骨杖,杖尖指向於连,泛起一种浑浊的、如同腐水般的绿光。
    “老实交代,你最近在霍格沃茨搞什么花样!而今天罗齐尔家给你的是什么东西?快交出来!”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於连耸耸肩。
    “有求必应屋,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哈哈。”
    於连的血液逐渐变冷。难道是学生当中有內鬼?伊莉莎白?不可能。莉瑞亚?更不可能。
    但其他人呢?凯森?埃德加?两个室友是最了解他的动向的人,应该也不像。
    或者……某个他从未留意过的人?
    “谁?谁告诉你的?”他脱口而出,隨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態。
    沃尔夫冈大笑,那笑声在狭窄的巷道中迴荡,带著某种残忍的快意:“你以为我会告诉你?不,小崽子。如果你不配合的话,你会发现死亡其实是一种幸福!当你躺在地上,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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